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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Apr 12, 2009

2009/04/12

 
  工作的時候,總會給自己找上許多的藉口。許多的,說法。說辭。同自己推諉。在位置與位置移動的中間將時間耗盡,轉眼又是夜間半晚,蚊子想是從琪君面前半壞的紗窗飛來,或我抽菸時,走廊上栽植葉間驚起的蚊子,循著二氧化碳氣味盯著,叮著。一個個紅癢的包,在桌底不安份地浮起。蚊子好多,起身倒水,拍打,復又坐下時候還要反覆查看電子信箱,明明Gmail會定期傳送封包,但還是想,大概會有些遺落的訊息。但是沒有。

  我也學會對人們丟來的MSN冷淡以對,或者,儘量裝作和藹可親的樣子,或許親切也是一種偽裝。我學得很好。但還是被打擾,從來不擁有自己的完整時間。抽菸的時刻,飲咖啡的時刻,又覺得好像喝得不夠多,抽得不夠兇。頭腦鈍得想不出甚麼聰明法寶,聰明句子。或許我根本就不聰明。為甚麼要念研究所呢?我覺得好煩。今天有點憂鬱所以不想工作。今天心情很好,好不想工作哦我會拖長尾音跟同學撒嬌,沒多久覺得肚子餓了,去吃飯吧?今天要吃甚麼,每天與食物有關的決策工作可能超過兩百個。吃,或不吃,吃甚麼,要不要吃甜點,喝飲料。口袋還有多少零錢,如果走到明達館對面的長星小七,可以打九折。但吃得有點膩了三明治。好像還是可以買阿華田。結果仍然沒有進度。

  噯,不就都是藉口。如果把可以工作與不可以工作的理由全都寫出來,怕兩千條都不夠。

  工作的時候若不給自己找些藉口,也沒辦法好好繼續。好比說,接下來幾天沒有甚麼出去玩的行程,想著慢慢拖也行,但田野工作好像該要排程了。昨晚玩過喝夠了,所有莊嚴華美的表情都裝完了,累得一具身體回到研究室,好像有些宿醉未醒,打些逐字稿也好吧?這樣一萬三千多字拖磨出來,想,羅毓嘉你看這樣一股作氣不是很好嗎?但我其實不是這種人,每天光是應付自己的憂鬱和浪漫就耗盡了力氣,又想,要甚麼時候開始寫日記,要寫些甚麼?這件事重要,或者不。藉口,我沒有想著誰,工作起來沒甚麼勁。或我想著他,我根本就不要工作了。

  我往返在自我的兩端,不可等量齊觀的憂鬱與浪漫。像是一次又一次打開了臉書的檔案,看他上線,或者沒有。想著,他怎麼還不給我點訊息,繼續工作,心頭掛念。很快Gmail收到訊息通知,想好了怎麼回,但又想,別讓他看穿我二十四小時就等著他訊息,放了不回,但又想回。等他下線,便把打好了的訊息複製貼上送出,一切拖累我的進度,我不果敢堅定。

  春末的研究室顯得燥熱。我笑稱,那是因為我心無定性。

  我總是想要成為人群的光源,但不可能。不想工作的時候就打開〈患者〉的小說,想要增增減減些甚麼,但蕪雜的情緒,憂鬱的情緒,都在紙背繼續繁殖。同自己說,如果出去喝酒的話明天工作會更有效率哦,但明知那不過是個自己給自己的壞的藉口,打壞身子,打壞原則。看起來似乎挺有原則的這人,其實就是沒有原則。新聞所天台上並沒有風,抽根菸,所有壞的氣息纏繞著掌心指背,衣物周身想這襯衫T恤穿兩次都該洗了,最近汗流得兇,走幾步路便涔涔出水的背脊,如果有個擁抱也能得到安寧。

  或許吧,或許。一切都是藉口。都構不成理由。

  日復一日把自己當成受害者的人生並不能長久下去。同自己推諉。對別人冷漠。對自己嚴苛,但要對別人更嚴苛。「工作還沒有結束的時候/靈魂開始與身體分離/那時我/會有一種慾望/想要交配」,當我這樣寫,對那些丟訊息來說是想同誰交配的人,只好一概冷峻地回說,這並不是個重要的問題。心裡暗自生氣他們根本不懂,但我又何嘗懂得自己?

  我只是不想工作。想要交配,或者,愛。聽說明天是要下雨的日子,今晚該早些離開研究室,把雨留在背後,留在窗外,又再要開始潮濕的雨季,看了一本書,兩篇文章,小說堆在右手邊,原文書堆在前方。看完了就丟到左手邊,書紙邊緣,可能會有蝕黃的黴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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