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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Jan 27, 2013

〈石英〉

 
  時間推擠著。令我變得透明了
  結晶像一個日漸老朽的男人穿上他
  黑色的長裙腳邊傾倒不久前半滿的酒瓶
  勞動者掏出心臟安放在鐵塔的尖頂
  屋宅已為人毀棄還住著個世故的母親
  她的心有些空蕩,有些破落
  誰眼淚滴進她白髮蒸騰像明天的雲

  總是有些早晨的陽光顯得異樣
  令我誤判歲月而枉耗了--生活它
  強加我以雜質,令我輻射如寬闊的黑雨
  像隻貓撲下一隻鴿子,鳥的骨骸
  張在我半掩的窗口遮蔽了月光,遮不住
  深夜裡女孩的琴音突然靜止
  祕密耳語著變成了另一個祕密

  還有甚麼穿透了時間的窗櫺
  能讓我看見?昔日片落的血肉都風乾了
  猶記得是一封信要我親手將你埋葬
  不讓你長出今年的新芽,又該如何
  測度一棵樹的生命若你活得比我長久
  如何度量海如果你的愛深逾千噚
  愛淘空我們。淘空你遺留的亂石與驚濤

  彷彿並肩望向了未來,我們的關係
  相較於一個最困難的問題
  答案怎會簡潔得像帳棚旁的營火
  過客已抵達城市另一頭,飄亂的星辰
  浮滿了天空而世界寬闊得無從解釋
  有時你讓我愛得窮無分文
  有時是愛充滿了時間我不斷懷想




 

Jan 26, 2013

日常言語才是平權的鑰匙

 
同志網路媒體《Gay Star News》在今年1月1日刊登報導,以去年12月26日舉行的「同性婚姻合法化及伴侶權益法制化」公聽會為例,指稱台灣正朝著「亞洲首個支持同志婚姻平等的國家」邁出一大步。然而,先別管公聽會和釋憲了,就在你我的日常生活當中,還是有著大半充斥「性別盲」的言語,正阻擾著性別平權前進的列車--在這些性別盲的眼睛睜開之前,距離真正平權與同志婚姻的終點,恐怕還遠得很。

姑且不論公聽會當天,法制面的改革如何被法務部以仍待尋求配套的萬用託詞給搪塞,更諷刺的是,《Gay Star News》相關報導刊出的前一晚,歌手庾澄慶在跨年晚會演出,歌至酣處,表示要將〈只有為你〉一曲送給在場的情侶,卻加上一句「我要看一男一女,不要給我兩個男的或兩個女的或怎樣」,一番話在同志族群中引發軒然大波。事後,庾澄慶雖透過經紀人澄清自己並無歧視同志之意,尤其強調「過去他也曾公開支持同志」,然而這話卻顯露出同志運動在台灣發展多年,日常言語中的性別盲依舊無所不在,更映照出台灣社會對性別平權仍停留在口頭尊重,卻無法將之落實到真正的核心之處。

庾澄慶在晚會期間的言論一見報,輿論立即分為支持庾的「言者無心之說」、以及譴責庾的「性別歧視」之說兩派,各有擁護者;而同志族群當中更有一派說法,大抵不脫「同志族群不需要為對這種事情過於敏感,而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云云。

我不同意「無心之語沒什麼好做文章的」,正因語言不是別的。語言,既是表達的形式,事實上也證成了表達的內容。

語言之如何陳述,其實就映照著內心所欲表達的幽微真相。

「言者無心」,也就是「沒那個心要關注」。歌手一時的失言,彰顯的是言者內心從未關注男女之外其他性別可能的事實--尤其當庾澄慶主張自己也曾公開表態支持同志,卻未能充分理解到,「情侶」一詞當可用以指涉任何因情感而結合的兩個人,且看「侶」字,一個人,兩個口,都甚麼時代了,男女,男男,女女,又怎麼樣呢。

是啊,又怎麼樣呢。

台灣同志運動發展20餘年,佛教界並已在2012年主持首宗象徵性的同志佛教徒婚禮,引發全球人權界矚目,好不容易更出現了呼籲伴侶結合多元化的建制呼聲,希冀伴侶甚至是婚姻關係的締結,能夠進一步推廣到更七彩繽紛的「合意結合」,一句話卻暴露出可能根深蒂固而未曾改變的思維,又把一切送回原點:情侶就是男女,不要給我別的。

固然,庾澄慶的原意主觀上可能並無排斥同志族群之意,背後的潛台詞則可能是「這歌是送給情侶的,不要是朋友假裝成情侶。」然而在表達上,特別是在一全場同歡的、混雜了各式各樣人群的慶典場合,卻不能不留意「同志存在的可能」,不能不設想到另一群即便看來是隱而不顯的人群。也莫怪此語一出即引發議論,同志族群中不免迴盪著受傷的漣漪--努力這麼久,還是沒能被看見,同志還是沒能被肯定的存在;畢竟同志,確確實實地在這裡啊,也歡聲笑著,或為一首情歌落淚,同志是這龐大人群的一員。

試想--在同志婚姻已進入法制規範的國家,很難想像有人會在集體結婚典禮的現場說「這首歌獻給新人(newly weds),但我要看一男一女,不要給我兩個男的或兩個女的或怎樣。」正因為日常語言之無所不在,多數人如何操演日常語言,正幽微地反映了台灣社會如何看待「情侶」所對應的「兩個人」--性別平權的理念若不能深入到每次發言的關照之處,就不是真的「平等」。

也不過是幾年以前,同志大遊行剛開始舉辦的時候,網路上不乏的是「爭甚麼權益,同志走出來沒把他們打死已經算不錯了」的言論,而爭了這許多年,同志拒當乖寶寶、拒絕息事寧人,也衝撞出一條屬於彩虹的路;然而,藝人這次失言,正好是一面這個社會表面尊重、私底下根本沒能培養出對性別特質維持高度敏感的照妖鏡。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先別管台灣是不是能真的成為亞洲第一個實現同志婚姻的國家了--老實講,日常言語才是落實平權的鑰匙,而咱們距離終點啊,這路,恐怕還長得很呢。



 

Jan 25, 2013

〈容許我們談論每一種可能〉

 
上回聽到一段話,「台灣人總是急著達成別人對自己的評價,生怕錯失一絲一毫。人家說台灣人很善良,我們就趕緊變得很善良;人家說台灣人很好客,我們就趕緊把自己最好客的一面拿出來。可是,人家說想要入籍變成台灣人,我們卻說『你一定是瘋了。』」重點是--台灣人,我們,都太習慣接受別人對於我們的看法,卻始終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可以成為甚麼。

物質上,台灣人其實並不窮。然而近幾年來,台灣經濟停滯、國家發展方向曖昧不明,顯然已經讓台灣陷入了普遍性的不敢冒險與保守的傾向。

而也是這樣的保守,使我們的心靈變得貧窮。我們汲汲營營於自己的生活,放眼望去的生活啊它竟只存有於這樣的彈丸之地,我們不去看別人的生命,不去看這座島嶼上其實兩千三百萬人過著兩千三百萬種樣貌。電視上,哇啦啦,哇啦啦的建商又再高歌「台北房價還不足以與香港、新加坡比擬」,我們低下頭來;路邊賣著《大誌》的街友輕輕揮動著手中的書冊,我們低頭走過。台灣人學會了在多數時候掩面疾走,忘卻了島嶼的天空。

我們的心靈變得貧窮。台灣人的禮貌已變成了冷漠,相互尊重演變成逃避。保守,奪走了我們夢的自由。

我們甚至不再去想--台灣,妳是甚麼?而身為台灣人的我們,又能是甚麼。

過去的台灣,一度風光又自信。經濟上的成功讓我們擁有一個可供追憶的美好年代,現在卻有越來越多人拿出恐嚇的語言,告訴我們「如果不怎麼怎麼做,台灣就將沒有退路。」然而我們為甚麼要把自己逼到一無所有的路上呢?時常有人說,關於台灣的未來我們應該多一些想像力。但想像力是不會無中生有的。比如說我們都知道許多重要的議題,核能也好,性別問題也好,教育議題也好,甚至宗教的罷凌,所有這些,右派的人會說,一切都是經濟問題,要找出解法就必須把議題導向對多數人的利益才行。

但這是不對的。這樣的說詞,正好暴露出台灣近年以來喪失的其實是單純的、對於一件「對的事情」信仰的能力。如果那樣--有件事情,它對於多數人的實質利益並無正向幫助,甚至可能傷害到「現在的」多數人的道德情感,那我們還要做不做?比如說,同志婚姻?比如說娼妓的除罪化,又比如說,逐步廢止死刑?

當今,台灣人所面臨最基本的難題,其實在於我們遵循了別人訂定的價值,但無法創造自己所相信的價值。

而面對這樣的困境,我們的突破點究竟在哪裡?

一直以來,我很喜歡看蘋果日報的「人間異語」專欄。它幫助一些最為底層的人奪回了部分的發言權,同時也偷渡著社會的壓迫,價值的欺凌,它一方面宣告了某種發聲的可能,另一方面則在陷入藍綠齟齬、貧富差距、乃至各種二元化議題主宰了台灣的言論平台之時,讓我們知道,其實世界的樣貌始終不只是我們所接觸到的那樣。類似這樣的敘事,會不會是化解此一困境的關鍵?

會不會,當我們多一點「敘事」,而終於能慢慢學會傾聽。學會,在決定立場之前,先認識別人的眼界。那樣的敘事可以是愛滋帶原者的生命,可以是華隆勞動者的血淚,可以是身障者的日常生活,可以是一個失業者的呢喃,可以是街友的掙扎。從那些故事當中--會不會,我們終將學會的是,思索自己與他者的關係,進而推廣到自己與社會的關係,乃至世界的關係?

更推廣一些,台灣的南北社群對立,台灣與中國的競合,甚至於台灣與世界社群的互動,在這些「關係」當中,長久以來,我們欠缺的不就是從「已被設定好了的框架當中奮力脫身」的能力嗎?

我們太習慣接受別人對於我們的看法,卻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可以成為甚麼。

或許敘事會是突圍的刺點。在千百萬種敘事當中,容許我們想像自己未來的模樣,容許我們停止被「如果不……就會……」的句型綁架。容許我們談論每一種明天的可能,容許每一個你我都擁有一種對於「台灣」的認同--在話語匯流,沖刷,洗滌的過程當中,應該會有一個我們都願意擁抱與接受的島嶼的臉孔,從西太平洋那豐沛的海潮當中湧現出來。應該是這樣的,而我也願意這麼相信。




Jan 23, 2013

不合作運動與勞動權益

 
聽聞某公司要求同仁需在近期通過財務考試,分數未達標則年終獎金砍半,未過門檻則可能面臨解雇的情事。面對這等不合理要求,員工不是群起而抗之,而是默默吞下,甚至聽說有不少員工休假念書,就怕考試不及格。

我真的想說,這就是為什麼台灣的勞工權益會一直被資方漠視。

我完全同意勞方應適度精進工作職能,而多數的定型化工作契約,也都會約定勞方必須完成公司對工作的基本要求,然而以財務考試是否通過標準來做為發放年終獎金的標準、甚至以此認定為重大工作缺失而擬對員工施以解雇的懲罰,我認為這完全是不合理的要求--倘若對財務會計能力有如此高標準,為何在召募員工時不乾脆限定財務相關科系畢業就好?

這不僅是資方對於己身人力資源規劃的失職,同時以此做為節省年終獎金的手段,甚至是狡詐得讓人齒冷了。

而台灣的勞工們對這樣的要求選擇忍氣吞聲,更是長此以來勞動者權益遲無法提昇的一大關鍵。對資方的鬼屁要求採取不合作態度,一直都是勞工抵抗權當中最有效、也最直接的方式:「擔憂同事當中有人偷念書或不繳白卷」固然是合理的疑慮,然而只要不合作、拒考、或繳白卷的範疇夠廣夠強,即便有少部分勞工選擇配合資方要求,在多數人的不合作衝擊企業營運時,資方還是得妥協。

去年,洛杉磯、長堤雙子港共75%的碼頭工人罷工(該港承運美國西岸逾40%進口貨物)長達8天,成功換得重啟談判的機會,而美東港埠則在去年12月的貨運小旺季實施了範圍廣達15座港口的聯合罷工行動,同樣迫使資方重新議定相關貨運費率計算方式,以避免傷害到碼頭工人的收入。而法國的公共運輸系統工會、乃至香港機場勞工的聯合罷工,成功案例更是不計其數。

如果多數勞工選擇對相關規定忍氣吞聲、或者僅少數人採取不合作態度,則資方當然還是吃定「反正人再找就有了」的心態,繼續其壓榨的行為。

勞動者不該自利地思考「我只要乖乖的就沒事了」,而應該想想,該如何阻擋資方下一次出現更壓迫的作為--當勞動者集結的力量夠大,直接壓迫到企業運作、進而威脅資方的利益時,不合理的要求才有機會獲得修正與扭轉。



 

Jan 18, 2013

〈你會來我的葬禮嗎〉

 
  你會來我的葬禮嗎
  穿著黑色長襬的風衣
  帶給我鴿信,南方的棕櫚
  假裝那時
  我們對待彼此
  是如此有禮

  你低著頭
  假裝死亡仍然遙遠
  一道光穿過虛掩的窗櫺
  爐火漸微
  漸弱
  來我的葬禮為我彈琴
  彈那年我們未竟的練習曲
  只是,只是死不能習練
  如同你不習練眼淚
  可能也不需要

  是嗎。你會來我的葬禮,為了
  看我乖順地躺著
  列隊的蟻群也踟躕了吧
  讓我知道
  你還平安地生活
  然後不小心錯念了我的名字
  像那年一樣
  就像那年一樣

  你會來我的葬禮嗎
  時間是透明厚重的玻璃
  而我們都習慣這哀戚的樂音了
  訃聞被撕毀
  還可以重新刊登
  但我只能死一次而已
  像那天一樣




(2013.01.18.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Jan 9, 2013

直同志、大遊行、還有一個張惠妹

 
--2012台灣最驕傲事件簿


有人問我,選一個字給2012年,我會選甚麼?

我衝動且直覺地想「恨」。耙梳這年頭的公共議題脈絡,2012年政府施政百廢待舉,GDP成長苦陷保1總隊,大幅成長的是核四追加預算,再是都更好美麗,轉型不正義。這年頭,油電雙漲,證所稅與二代健保讓美麗之島前方尚有驚濤駭浪,2012年對誰都不是個好的年份。唉,還真恨。

但轉念,不是上好年份還是能釀出上好的酒,即便年份是恨,但我們不該只是這樣。支撐著繼續往前走的絕非恨,汪洋裡島國遍地開花的不是烽火,卻是彩虹;令我們感覺驕傲,性別公民運動浪潮方興未艾,往美善的方向推進一點,再推進一點,幸而我們有直同志,大遊行,還有一個張惠妹。

台灣同志大遊行走到第10年了。

遊行從不只是遊行,它英文作「Taiwan LGBT Pride」,為的是展現同志的驕傲,為愛前行而一無所懼。而是的,10年下來,它自身已經成為台灣的驕傲。

很難想像,2003年首屆台灣同志遊行的參與人數僅寥寥數百人,當時我在其中,多數人遮面蓋臉,站出來了但並不真能站出來。可不過短短10年間,台灣同志大遊行參與人數暴增到6萬5000人,隊伍不僅吸納了來自香港、日本、星馬與中國的同志,異性戀--那些被暱稱為「直(straight)同志」的人們--的比例更是與日俱增,一年勝過一年。

是異性戀的父母,帶著小孩。是與同志交好的年輕學生們。是一個母親,舉著張牌子寫,「為什麼我可以愛男人,我的兒子不行?」是這些人,讓台灣不僅延續了亞洲首宗同志遊行的傳統,更讓它一舉成為亞洲最大的同志大遊行,參與人數遠高於香港、東京等大都會的數千人規模。

10年下來,其實無法精算,總共有這麼多人,累計起來的哩程數,是不是甚至可以繞地球好幾圈。應該可以的。

即便人群歡快而毫無紀律,遊行還是會走到終點。那麼,同志運動的終點又是甚麼呢?2012年台灣同志大遊行的核心口號是「革命婚姻:婚姻平權、伴侶多元」,同志應當有權選擇要婚不婚,運動往建制方向前進,更進一步,發展多元伴侶--讓每一個人有權選擇,誰是自己重要的人。

於是,天后歌手張惠妹在「多元成家百萬連署書」上,簽下她的名字,成為第一個連署人。然後,她的演唱會上,那人潮規模絕不遜於同志大遊行的群眾矚目之處,她在舞台上披著彩虹旗,說「每個人都有愛的權力,任何的愛都是值得被尊重的。」任何的愛,無條件的愛,以及愛的自由。 

是以2012年我選了「愛」字。不公不義創造出來的恨,唯有完整的愛能夠包容。愛這個世界,外星人,草履蟲與同性戀,因為愛,慶幸我們還有直同志,大遊行,張惠妹,令台灣感覺驕傲。



 

Jan 7, 2013

印度,婦女,與勞動力

 
印度近期成長頗有跌宕,連續3季GDP成長落在6%以下,作為全球人口第二多的國家,龐大的人口紅利似乎不再是經濟持續高成長的最佳保證。事實上,撇開2008年以後全球總體經濟疲軟不振的「萬用藉口」,要找到印度成長受阻的原因,從上個月受性凌虐致死的23歲女子身上,或許可以提出一個正確的問題,乃至於逼近合理的解答。

近期印度官方甫調降2012財年的經濟成長目標,將成長區間高標由7.85%降至5.9%,此數字將創下近10年新低,印度總理並指出,在2012-2017年間印度要重返8%以上的平均GDP成長率將十分具有挑戰性。而這使得印度--這全球人口數第二多、力求結構性轉型的國度--所掌握的人口紅利顯得有些失色。

過去,論者多以印度成長與利益分配的不公來自種姓制度為主要論調,剖析印度分配不均的問題,然而,種姓問題的人口金字塔固然構成了特定階層成長的玻璃天頂,追根究柢對人均勞動力更深層的影響,會不會正是無所不在的男性性霸凌所暴露出的:女性,印度一半的人口,其實是不被允許具備生產力的?

即使有越來越多的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然而根據統計,印度僅有25%的女性進入勞動市場(其中約30%具備大學學歷),相較於中國有70%的女性在勞動市場服務,女性對於印度經濟的貢獻程度是遠遠被壓抑的。在文化上,印度男性依舊習於將女性視為他們的附屬品,一個女兒,一個妻子,或者一個母親;女性在文化領域根深柢固的「次級」位階,註定了印度女性在進入職場、甚至只是在公共場合「現身」,都被當做是對男性的挑釁。

正因「女性」應該被禁錮在印度的家務勞動當中,不識字的男性,透過暴力,可以對受過高等教育的、在公領域活動的、對市場經濟提具貢獻的女性,施加性的懲罰。印度2011年全年通報的24000件性侵案件顯然只是冰山一角(相對於美國的83000件),而此一龐大潛在性侵案數量對女性的警告意味十分明顯--妳們最好待在家裡,否則妳將成為下一個。

性侵案的普遍,透露出印度男性尚未準備接受女性在現代勞動社會當中,也能成為有效勞動力一員的事實,更多的女性投入職場,引發了更多男性的不滿、不安、與憤怒。而這或許,更是是印度的人口紅利並未能充分發揮的主因--其國內勞動力男女長期不均的結構性問題,可能才是印度成長受阻的原因之一。幸而在這次事件之後,成千上萬的印度人走上街頭抗議、並要求一個對女性更友善的環境,這是改變的契機,會不會也是印度勞動力結構轉型的開始?

在高人口數已無法保證高度經濟成長的時刻,尋求更有效的勞動力貢獻,可能才是印度作為全球人口第二大國真正要思量的關鍵:若要邁向真正而長久的高成長,印度的男性,是否準備好要面對更多的職業婦女了?



 

Jan 4, 2013

〈恨別離〉

 
  明明出門前才補上的脂粉
  沒幾句話就褪了顏色
  幾個路口而已
  任憑吆喝喊上心頭
  時停,時行,卻是哪來的蝶蛹
  能掀起風。讓紅塵也散滅了

  非要是追著太陽
  踏破霓虹廣廈,直到陸地的盡頭
  才知道
  雲霞能遮蔽了不響的電話
  砂都往砂裡去,而海
  在眼底沸騰

  平昔是因愛生別
  此刻,又怎能不恨而離
  貓鎮守了傢俱,又記認誰來側躺
  屈身,偶爾讓一片黑白電影
  撳熄了往事
  燈如鬼火,搖搖曳曳

  大衣禦不得入秋的初寒
  卻怎麼能容納了
  有枚硬幣兩面鑄著同一張臉
  將它往氣候裡隨意拋擲吧
  聽你的衰落,鏗鏘
  劃出道傷口在那裡等我




(2013.Jan.04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Jan 3, 2013

〈2012:資本主義雜想〉


〈2012年強推書單:資本主義雜想〉.羅毓嘉


2013年一月號《双河彎》生活文學誌



2012年縱使並非如瑪雅曆法昭示的世界末日,然而它也絕非平靜的一年。

歐債危機從2011年延燒迄今,其實彰顯的是,近15年來我們面臨的第四次經濟衰退危機--從1997年的金融風暴、2000年的網路泡沫(.com bubble)、乃至2008年的次貸海嘯,再一次,歐債問題與美國復甦遲緩的腳步,看似在未來5-10年內都難以根治。

經濟衰退並非絕症。日子照樣過,舞還是要跳,只是喝的酒可能變得少一些。可是,我們不免要問,越來越頻繁的金融與經濟動盪,暗示的,會不會是晚期資本主義正面臨著前所未見的危機?因此,針對2012年的書單,我選擇了《大都會》、《城市的精神》、《散步在華爾街的馬克思》這幾本書,作為資本主義雜想的開端。

我選書向來直覺,這次挑選書單也不例外。

這三本書,從幾個面相幽微地勾勒出當代資本主義、全球化、乃至社會發展的現狀與困境。

我們總是樂觀地認為,無止盡的經濟成長將為人類--不敢說是全部但至少也將是多數--帶來發展的果實。然而,無論是從股匯市蔓延至總體經濟的金融體系崩盤、抑或是產業內部失衡瓦解的惡果,卻都指向同一個問題核心。資本家的群體僅在意成長,罔顧社會公平,追求以最大效率成就最大獲利。個體間的差異化被化約為數字,資本主義財報是最完美的化約結果。

事實上,要描繪、形容經濟危機很容易。我們有太多的經濟學名詞、商品名稱、以及層層包裹的抽象詞彙,來形容這紙糊的高塔如何倒下。

難的是該如何在一片紊亂的金錢海洋當中,找出最佳解。

在人們認為資本主義發展到極致,馬克思主義已經過時的時刻,泰瑞.伊格頓的《散步在華爾街的馬克思》卻以其犀利的筆鋒刻出,非常有可能馬克思主義才是資本危機的最佳解藥。而唐.德里羅的《大都會》不是發生在別的地方,正是華爾街、正是全球金融資本主義核心之城,紐約。有趣的是,同樣在經濟發展催化之下誕生的現代城市,卻因為浸淫了不同階段的資本主義奶水,而展現相異的面貌--《城市的精神》選擇了九座全球都市,勾勒出每個城市的發展核心、及其各自邁向未來的途徑。

當代資本主義帶來的優點確實無從質疑,社會的「快速」發展其實源於資本主義必須追求成長的根性,帶來的便利與更優越的技術也確實提高了生產效益。

然而發展與演進不是直線加速道。只踩油門,而不懂得在過彎時減速,無法保證車不會翻覆。持續加速運轉的資本主義社會,油門是把持在少數人手中的資本工具,為了開得更快,他們將方向盤拆除,告訴我們,「很快這輛車就會到達目的地。」多數人在這輛車上,不知何時會到達,資本家所宣稱的「共享成長果實」其實意味著他們拿十之八九,餘人分賸下的一二成。

在《大都會》一書當中,唐.德里羅便非常機巧地問了一個問題:「我們是不是已經走得太快了?」

事實上,做出「要發展」的決定時,並不表示我們不能夠去看看別的選項。

發展並沒有錯。錯的是我們將發展作為一個先驗的詞彙,而捨棄檢視它內容的機會。追求成長、享受便利也沒有錯,錯的是在消耗的同時,拒絕思考有限物質的如何能夠合理使用。資本主義或許--就它所刺激的科技進步、醫藥的革新、以及人類精神文明賴以支撐的當代學術體系之存有等等層面而言--也沒有錯,錯的是投機者的貪婪過分地掠奪了能夠使其他不與他同等級的人們「也好好過生活」的權利。

因此2012年還有兩本我覺得十分有趣、但尚未閱畢的書,可能能夠協助我們進一步得到解答。理查.培恩《多少才算夠?:佛教經濟學救地球》(立緒)和邁可.桑德爾的《錢買不到的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先覺)分別點出資本主義的難題在於「患不足」可其實我們早已富足,以及資本主義的極限--你能夠買得到黃金、飲用水、石油、和小麥,但買不到的是作為社會運轉核心的,「人」的價值。

我想,當資本主義正面臨著一次次經濟衰退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每次跌落的谷地越來越深,這個前所未見的危機,可能不是我們閉上眼睛不去看就能解決的。

無論ECB要不要將希臘踢出去、又或者是否對西班牙提出全面性的買債計畫,無論美國的QE3之後會不會再有QE4,資本主義全球化的代價是--多數人將承擔每一個金融決策的共同結果。不同的是,其中的少數人,可以買下太空船逃到另一個星球。

歷史是會重複的嗎?我們面對自己的問題,是「要先人一步行動、要比別人聰明,還是要黑心地把它變成別人的困境」呢?生產工具由多數人所共有的時刻甚麼時候才會到來--如果,我是說如果,社會主義意味著由人類「共同」決定自己的命運,那麼遲不發聲的人們,要沉默到甚麼時候?

這問題真的很難。

要贏不難。難的是,如何贏了,也讓別人有好日子過。跑在別人前面是容易的事情,或許黑心更簡單。但我還是想要相信,人類的「聰明」,正是為了逐一辨明、按步解決,並不斷尋求在各種「簡單解」之外的「更佳解」,而演化出來的吧。

尋求答案的腳步不會停止,也因此時序進入2013,閱讀,並向每一個可能解答逼近的旅途,仍在進行當中。



書單:

-《大都會》/唐.德里羅(寶瓶文化)
-《城市的精神》/貝淡寧、艾維納.德夏里特(財信出版)
-《散步在華爾街的馬克思》/泰瑞.伊格頓(商周)
-《多少才算夠?:佛教經濟學救地球》/理查.培恩(立緒)
-《錢買不到的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邁可.桑德爾(先覺)
 

Jan 2, 2013

〈說不清了,只好信他〉



--讀木心詩集幾冊



  你如此飽滿地虛乏在我脖子上
  去時是個浪子,歸來像個聖徒
  你信了我吧,不信也沒有時候了
          --〈那人如是說〉

談木心的詩從不容易,難以定位且不易說明。他寫了,我們只好信他。

他的詩,有時短如匕首,淺若清泉,春花夏日般揮灑,有時則放任意象纍纍牘牘噴湧而出。讀著,以為抓住了他,他詩句卻又一下神龍擺尾,鋒芒而來,席捲而去,彷彿暗示了在你我所以為自己所窮盡的閱讀經驗之外,還有另一種詩的存在。

站在我們已習慣的參考點之外,木心誘惑我們,推翻我們,最後他的詩又袖手放晴了天空,像神蹟般讓我們信他,信他真能夠擺佈一整個文明,讓世界精緻得只等毀滅。他鮮少為人所論,偶然掌握了他隨意而成的詩之傾訴,所有評論卻又在他廣袤的文字覆蓋底下,顯得左支右絀,顧此失彼--難怪有人說,木心的文字是空襲式的,炸毀我們慣習的詩之城國,再用善美的黎明告訴我們,點石成金畢竟有其可能。

木心的詩句活起來質樸而從容,慾望起來卻又騷亂如暴雨之海。或許,也正因為他是個本質上極難為人所一言以蔽之的詩人,也是直到木心辭世,他隱形的教徒才紛紛現身,彷彿一整個沉默的密教,從地底翻出來,相互讚嘆,原來你也在……那樣的群眾拜服他,一場遲來的盛典,裡頭有人,比如說你。

比如說,我。

不信他也沒有別的時候了。怎能不?


  店主說附近海水河水都已污染
  他指指遠處灰白色的建築物
  高聳入雲,周身沒有一個窗眼
          --〈貝殼放逐法〉


放眼現代中文詩傳統流變,無論將木心放在哪一個時期、任一位置都顯得怪異。

他的筆與文壇的連結是極低極低的,更與文學批評的高潮點無甚關聯,他生來是不為我們所定義的。

他寫起來就拒絕被歸類,一方面不為流派的包袱所限制了,另一方面,也因此讓人難以傳述他。在一個習於用標籤認識陌生事物的時代,他自外於標籤,也等於劃下了讀者親近他之前所必須跨越的藩籬--然而,我們又怎能否認,分類與標籤便利了我們靠近,靠近卻不等於親近,分類的同時也正是設限了我們與詩人的純真與熱情同遊的機會。

木心的詩之所以振聾發聵,在於他的傳統與新穎並存,晦澀與清明同在。在一個詩藝並非成為詩人最必要條件的時代,許多詩被污染了,木心卻像他所書寫那並無窗眼的高塔兀立,你總以為那是無法進入的,樓塔之花園,木心卻在《偽所羅門書》前頭提下,「最後令人羨慕的是他有一條魔毯,坐著飛來飛去--比之箴言和詩篇,那當然是魔毯好。

要有魔毯,才能進入他的世界,那自成邏輯的小宇宙。

那座宇宙落如流星,落在任何時代都無法掩蓋他的聰慧與對美的堅持,偏偏是在中國,偏偏是文革,那幾乎再多些壓迫就將遮蔽他才華的時代,其後他遷徙北美,持續存在,書寫,並全力綻放,隔海探回亞細亞的藤蔓上有異花攀援,終於驚艷華語文壇。

作為讀者,我總必須張開六識,眼耳鼻舌身意用盡一切氣力感受,方能懂得「他說,只有我一個存在,故屬於我/愛者,被愛者,愛,都是一個/美,鏡子,眼睛也都是一個,就是我」(〈一些波斯詩:阿皮爾.卡爾〉),而後復歸於純粹復歸於靜,「我說,熱鬧過後才安靜。」(〈福迦拉什城堡的夜獵〉)

我喜歡木心的意象繁盛如歐陸多彩的印象派風格,更迷戀他魔毯一般領著我們,翱翔他五十五歲赴美之後才更加盛放的,妖冶的生命之花。尤其靜夜,他如雪的情欲,紛紛如異鄉騷亂的海洋。一個詩人,赤子的詩人,我讀著他年過六十而寫下的情詩,訝異於年輕與熱情如何竟是他詩歌中渾然天成的口吻--「因為第二天/又紛紛飄下/更靜,更大/我的情欲」(〈我紛紛的情欲〉),若非深刻地感受並寫著,那情欲其實也是熱切的創造欲,他如何能夠?


  你如花的青春
  我似水的柔情
  我倆合而為神
  生活是一種飛行
  四季是愛的襯景
  肉體是一部聖經
       --〈肉體是一部聖經〉


論者多以木心離開中國的1982年,以他移居海外那年作為定調他精神與智識解放的時間點,如此方能稍微解釋他詩裡頭那超越一切國界、邊界、甚至自在通行於天地萬物的想像力之源。

確實,木心的詩極富魅力,時而典麗,時而淡薄,他以半生涵養了中文的世界圖像,再挪借半座歐美大陸的沃土養成了他的花園。是以那樣,他成了一座宇宙。誰都想為他指認那閃耀的靈魂究竟從何而來,誰都想探索,他是如何能夠「在樹木不生的濱海平原上/一座外貌庸瑣的小城/始終被我視為難忘的故鄉」(〈夏疰〉?誰都想問他,問清楚些,但或許我們都忘記了--木心之所以是宇宙,正因每一座星散的銀河都源於最初始的一場大爆炸。

我願指出的是,木心的詩最令人執迷之處,毋寧是他筆下悃悃款款、而又熾熱到足以將整片雪地融化的,情欲。

因為情欲,所以能無中生有,一場場爆炸,掀開了整座的感官世界,「我伏在你大股上,欲海的肉筏呀/小腿鼓鼓然的彈動是一包愛/腳掌和十趾是十二種挑逗/最使我撫吻不捨的是你的腳」(〈腳〉)戀人,戀物,戀到了極處,能讓四季成為愛的襯景,把肉體寫成聖經。那完整說明了,何以木心的句子可以始終愛得像一個少年,彷彿如大理石一般凝止的美就是他所意欲追求,所試圖囊括的一切--放眼華語文壇,能像他那樣,直至晚年作品仍存有無限的少年明朗之氣者,除木心之外,可謂並無二人。

是愛定義了他的美學。愛著,愛了,有時不知如何是好,那也就是做甚麼都好,也都不好,所以他寫,寫他的窺視,他的跟隨,他的碰觸與欲望。

因為愛著,甚麼都可以了,只要能夠多愛一些。

木心有時喜樂得節制,只是渴慕一種年輕的光輝,眼看「一個耀眼的金髮男孩/從舞蹈學校出來/我與他並步,交談/醇和,慧黠,我不禁說/明天這時候,可以在/校門口等你嗎」(〈預約〉),可有時他又適時貪戀著肉體的交織,有時「我變為野蛾撲火飛蝗掠稻那樣放縱貪婪可是真的/想起你盡想起奶暈臍穴腋絲阜茸手指腳趾/粉桃郁李你屬於郁李的一類別以為我混淆了特性/經得起撫弄的愛之尤物慣受我折騰的良善精靈呀」(〈旗語〉),則洩漏了詩人之所以為詩人,能夠釀成了這樣的句子即證成了,愛是他內在的永動機。

是愛能夠超越,提昇,讓木心在離散之中仍保有了生命力與貴族氣息的特質;是他對美的堅持,愛的堅持,欲望的堅持,讓他的詩演化出一場場爆炸,創生了宇宙。所以木心之難以定義,在於在他仍呼息行走的時代,華語世界尚未有另一個人如他那樣,用純粹中文的思維,那樣寫人對美之眷戀:


  像有人在地平線上走,早春的霧迷濛了
  所幸的是你畢竟算不得美
  美,我就病重,就難痊癒
  你這點兒才貌只夠我病十九天
  第二十天你就粗糙難看起來
  你一生的華彩樂段也就完了
          --〈眉目〉


眷戀至成病,好似竟是詩人們共有的病。而病是會痊癒的,眷戀會嗎?

這時又不得不去看木心本人的美,與英俊。他的文字與其說是尋索著人世之美,有時則更如納西瑟斯般,竟是木心要端視鏡中的自己,追求另一個與他一樣俊朗,堅毅,筆挺的人了。明知他對愛是有信仰的,可他偏偏又說,「如果愛一個人/就跟他有講不完的話/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沒有這樣的一個人」(〈雪橇事件之後〉)如此則不免讓人懷疑,他的所有書寫都是與自己的對話,並從中證成了他的自戀,自惜,自愛。

是以我想,木心的優美,深刻,乃至他令人所迷醉的廣博--表面上看來是對外在世界的好奇,然則事實上是他退了一步讓我們遠了他一哩,而後他穿透了世界往內在觀看,觀望自身,並在自己的內側,重新建立起一個運轉的星系。

並且將我們吸納,包覆。袤然的世界,令我們瞠目於他發言的姿勢,向一個僅存在於他那裡的經驗世界發言,開啟我們的閱讀,跟著他「不覺已走到了平靜的岸邊/那麼玫瑰是一個例外/野地玫瑰幾乎蓬頭垢面/採進屋裡,燈下,鬱麗而神祕」(〈那麼玫瑰是一個例外〉),要我們看清楚風未能立未能臥/一停下來就不是風」(〈小神殿〉)。

木心是這樣,一面給我們風華,一面給我們素淨,還沒跟上,他已經又到了另一個時空

當他寫:「你在愛了/我怎會不知/這點點愛/只能逗引我/不能飽飫我/先得將爾乳之/將爾酪/將爾酥/生酥而熟酥/熟酥而至醍醐/我才甘心由你灌頂/如果你止於酪/即使你至酥而止於酥/請回去吧/這裡肅靜無事」(〈醍醐〉)他明知道我們愛,因為「他認識我們所有的人,因為他愛/冬夜,從海岬到海岬,洶湧以襲城堡/從這些方位視角到那些方位視角」(〈雨後韓波:守護神〉),關於這個世界,關於他的繁盛,我是三言兩語說不清的。

讀木心,好像這世界的話語都讓他說完大半,另外一半則是連他亦無所知的。關於世界,他走在前面,讓我們從此語塞,說不清了,只好信他。

若不信他,是也沒有時候了。






(刊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2013年一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