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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Jan 30, 2006

narration

 

 窗外開始下起了雨,還有遠方落雷。背上有一雙翅膀的女孩原本說她不

喜歡水,因為那會弄濕了她的羽毛以致於無法在晴空萬里時展翅高飛。但

這回當雨水降臨,她卻雙手支頤望著窗外看過去,看過去。滿滿的灰濛天

色裡頭,什麼光亮起,還有聲音夯啷而來。好像有一隻鳥從眼前飛過,在

那低低的天幕之下。她恍恍然明白,只能夠在陽光裡頭翱翔的鳥並不能稱

之為鳥,看著自己肩背上的翅膀她就推開門走出屋外。啪搭啪搭,啪搭啪

搭,雨水透徹冰涼且雷聲如此轟隆震懾,也似乎不足為懼。她的身體裡原

有著鷺鷥的血液。

 

Jan 29, 2006

narration

 

 男孩在書店的架上看到一整排同一個作家的作品,被稱為全集的一排書

。作家的姓名,經歷,沙龍照,以及那樣專業而精準的笑容,在每一本書

的蝴蝶摺頁上整齊地安放著。突然間他覺得發現什麼,作家的姓名底下是

小小的數字:「1966~2004 」就好像看見秘密一樣作家的笑容竟來自另個

時空,瞬間男孩覺得,還不用翻閱落落整排的書本他就已經認識他了。

 

Jan 28, 2006

narration

 

 詩人的墨水瓶裡頭已經沒有墨水了,他大聲叫喚著正清掃浴室的女傭,

說快給我拿點頭髮來我需要那樣的黑色來寫字。她快步跑來,還不忘記到

廚房拿一點醋,還有剪刀。剪下一撮烏黑的頭髮,放進甕裡頭用醋釀著。

他相當滿意那樣的顏色,十五天以後我就可以繼續寫詩了,他說。正確一

點來說是十二天,我親愛的主人。她說。在下次月圓之前。

 

narration

 

 三胞胎姐妹當中的其中兩個懷了同一個男人的孩子,而另外一個喜歡穿

著高跟鞋在她們面前走來走去,綁上二十吋腰圍的馬甲。懷孕的其中一人

說那是因為他不愛妳,另一個卻回話說難道他愛妳比愛我還要多嗎,我們

都懷了他的孩子。肚腹平坦的那個跑到廚房拿了個羊胃水袋裝滿熱水,把

它墊在自己的襯衣外頭。這樣就不會冷了嗎,懷孕的一個說。我們不要再

爭執這些了,她說,或者是她說。就再沒有人分得出來她們之間的任何區

別,也好,也好。他同時愛著我們三人。她們進入了欣喜的和諧。

 

narration

 

 村子裡那個頭上長了兩隻犄角的十五歲女孩,有一天決定要到傳說中被

詛咒的森林裡,拿自己的角獻祭給住在老樹洞裡頭的牛頭人。她說,這麼

作將讓牛頭人覺得自己被愛,也就無須再以脅迫的方式得到他所期盼已久

的愛情。她覺得犧牲的自己非常偉大。於是她走進森林裡,到樹洞前用角

頂了頂遮蔽視線的枝葉。他走出來,說,我真是等你非常久了呵我親愛的

妹妹。結果她和他還是沒辦法正確地相愛。

 

Jan 27, 2006

2006/01/22 在哈爾濱

 

北國的陽光映在雪地上亮得讓人在列車上睜不開眼

窗框邊緣全都因著室內水氣而冷得結起層層冰霜



哈爾濱正下著細弱的雪花,從頭上飄落,又在

暖和的肩背手腕間融化了發出細微劈疵聲音



每一棟歐式建築都在雪地裡頭立著,立著

為自己披上嘉美白紗。白霧從煙囪飄出來,太美麗



而樹,安靜沉默地枯光了葉站在道路邊上。它們

全都枯光只為了來年春天要抽出碧綠的枝枒



而我的美麗青春能不能隨著春天降臨而永恆呢



城市在冰天雪地裡頭打亮燦爛燈火,那時我們

一個個換上雪靴在冰封的江面無盡遊戲



青春是有限的,我們非得把握最好的時光。也許

在雪地上滑倒了,在雪地裡被凍得直打哆嗦



都無所謂啊因為我們正值歲月顛峰,我們瞠目

望向遠方橘色夕陽,就安靜哭泣吧兩棵樹像垂眼淚痕



那些點菸的時刻手指頭被凍得僵硬了,你為什麼

不抽菸呢在我遠方的戀人啊我僅是為你等待



等待的時刻若無能點菸,我就以為你並不是在等我



雪地裡漫步真是困難,腳拔起來就又陷入

比如愛情要人寸步惟艱卻怎地以之為依存所在



I'm a creep。I am a weirdo,but I am

so fucking special that I'm a damned creep



within love I don't belong here but I

try so hard to get along with you



夜晚氣溫降到零下二十五度而我寒涼的愛情也是

請說出那話語溫暖我,當我在寒風瑟縮中想你



please love me like you'll always do



誰帶著鼻水卻仍不停喝著啤酒呢,給點熱度吧

讓我們擁抱我親愛的朋友們,在冰點以下



相機因為怕冷而無法開機的地方,還有什麼線索

什麼關鍵,能夠讓我記得這一切美好的相遇與分離



記憶顯然不可靠只因這座城市美得像場夢境

我不知道這美好幻夢將何時停止,也許直至世界末日



這冷酷異境冰雕裡頭有光燦燈火。我不說永遠

因為有世界末日,但在它到來以前,請讓我們相愛

 

2006/01/21 在北京

 

午夜十二點是新一天開始,而這個北地的週末

也就隨著深夜霓虹打亮而在寒風當中展開來



欄杆邊上的枯萎柳枝對峙著冰封的后海,對峙著

無數霓虹的縫隙吹來冰冷寒風就令人冷澈不已



酒精撫平了誰肌膚表層豎立的疙瘩,點點紅斑

熱烈音樂奏唱著北國的歡樂音頻。給我雷鬼也好



雷鬼像在冰上點起巨大篝火般熱情,有人舞動

有人一口喝下甜美調酒像吞嚥美麗的謊言譬如愛情



遠遠的冰上有火,喉裡有酒。而腦袋裡,是思念



蹣跚步伐拖著拖著何時回到住所,就睡

一覺天明,不用再顢頇著與魔鬼抗衡呢喃人名



過午才走進市區,週末的悠閒氣氛罩滿整座城

陽光燦燦打下我只在T恤外頭罩上一件毛衣



秀水街的嗓門真是大,先生您要不要帽子看看吧

先生帶件cashmere給小姐吧喊得震天價響此起彼落



我卻只是充耳不聞。如果一件商品只有形體華麗

就像個空有陽剛軀殼的男人掀開腦袋啥也沒有



原則是形體華麗的東西只值得拿起賞玩就放下

空有陽剛軀殼的男人永遠僅能進入我一次



站在賣仿冒品A貨的攤位前我大笑竟至不可遏抑



H要的貂毛披肩,P要的銀狐大衣,全都貴得

超出預算而我不是肥羊沒法加入血腥被剝皮俱樂部



北京車站人多得像蝗蟲過境在廣場與站台裡蠕動

他們都要往哪裡移動而我們要往更北極寒之地



候車室裡只有左臂的退役軍人在位子上睡了

婦人操著山西腔大聲說話不斷吐出嗑空的瓜殼



偌大空間裡頭塞滿了人。嘈雜聲響灌滿鼓膜四溢



沒打算給予乞討的老嫗任何同情,如果

這麼做,就更沒有理由原諒給自己的寬容



列隊,響鈴。火車即將開動了而我所思念的戀人啊

這時候你在做什麼呢你知道我如何對你依戀



火車緩緩前行,我能充分感受移動的速度與距離

於是我和你遂變得越來越遠,越顯心慌



我還不夠完整,能用如此優雅的節制愛任何人

噢我的愛人,也許,截至目前為止我還不夠愛你

 

2006/01/24 在哈爾濱

 

哪一座塔鎮住了中國北方的天空,哪一條龍

睡在遼闊的黑土上。江水穿過城市流啊流過去了



凍原雪國是驍勇漢子的故鄉,他們個個都

以自己所背負的命運與歷史為榮。他們挺起胸



就撐起半座天空,我們仰首且為之瞠目

是不是夸父的後裔才有這以龍為脊椎的高傲



拉開喉嚨喊出聲音時那胸臆共鳴也格外清晰

夯啷著響起震得人頭暈且目眩,如此豪氣干雲



so it's something about you that makes me

think of you're the son of God



神的孩子若跳起舞來會如何,如何展現榮光

而黑暗又將如何早早降臨於我,歸於我的愛情呢?



People on the frozen land are sons of the sun



一夜失眠的我感到虛弱與暈眩,在冰雪之間

城市的天際線落下,叫人直覺自己是無比渺微



果戈里大街如何豐饒,誰都捨不得離去,將視線

自它身上移開艱難得比洗次冷水澡更不切實際



阿斯匹靈在血液裡頭漸漸發生作用,沉重的

頭顱感到解放,自由,以及飛行的可能



然而吞嚥一顆不合口味的水餃仍讓人敬謝不敏

鏤刻大麻葉子的菸盒半開著,拿不起菸也點不著



習慣了北地寒風的肌膚不再容易發癢泛紅

戴著手套也可以熟練地完成非常細膩的動作



2006開始多久,我迅速適應一座城市的風向

而2008的預言已悄悄地在郵票與年曆上被揭示了...



教堂廣場上鴿子的飛行,聖樂揚起,順風逆風

也許只是追逐著廉價食物的給與。它們展翅翻飛



拜占庭綠色圓型天頂有否通往天堂的階梯

百年的磚牆上每一塊磚都鑲著古老的臉



花朵盛開,花朵馨香。舌尖綻放燙金寓言的花蕊



我仍以最虔敬的祝禱與呼吸拜伏在地,以我

純粹的瘋狂獻祭我們的愛情。在疼痛膝上



冰雕建物在凍土與雪原之間穩穩立起,打上燈

千萬變幻的鋒芒是北地璀璨的夜空有無極光



我們唯有讚美這城,在惺忪的眼底,心底

窗外是一座北地城市的高度,與冰雪的馬戲...

 

2006/01/23 在哈爾濱

 

酒醉頭疼被窗外陽光給驅趕了去,破病的室友

說自己大好,那笑容康健如初識那天般明亮



整齊裝備往極寒的滑雪場去,有人笑著說

南國的少年們怎生強悍這麼自投羅網去不畏冬天



可這冬天亮晃晃的竟不像我們想像中,那個

閃爍著熠熠光華,在雲層打開縫隙的最美的雪景



卻打起了令人目盲神迷的陽光。恍神時分

我們戴起太陽眼鏡就不害怕被愛情的光刺痛



It's the garden of everything that we

grow juvenile pride on it。and it blossoms



所有人歡呼,巨大聲響迴盪在雪白的谷地間

是最青春年少的騰躍與滑行吧當我們登上最高處



誰跌倒,就又爬起。我們永遠無懼於眼前蹎躓

挫斷的足踝韌帶勢將癒合,倒下了就再起身



youthfulness blossoms as it always does



雪地上有狗拉橇,有馬哀愁。長長睫毛底下

誰甘願在冰天雪地被鞭笞。一些怒喝又一些前行



由高處往下的航行像高潮一下結束,釋放位能

凝聚的動物感傷瀰漫雪場,噢再一次吧



再一次吧,我呼告著最卑微謙遜的祈禱。再一次

讓我感受最歡愉的呼吸與動作都變得無比真實



雪地上我們使盡力氣召喚立定的神祇,一二三

二二三,拔河競爭賭誓以我們最驕傲的姓名



即使仆倒在地,讓雪花灌進溫熱的背脊也無所謂

我們胸懷熱情因此足以融熔世上最寒涼的愛情



就讓我們繼續正確地相愛下去吧,我的戀人

當我跪伏雪地,以最純粹的瘋狂笑靨誠心祝禱



on the knees, I pray that I can share any

of my youth with the man going to be forty



獨自在人群以外摔落的淚水一下就轉為冰晶



酒肆如此延長,像是怎麼也過不完似的我們喝吧

哈爾濱的夜幕降臨,北方天空閃爍起最紫燦的光芒



那時端起酒杯互相致意,致現在與未來

被釀成金色酒漿的話語來回我們更貼近彼此的心



時間也許能夠永遠不要演進而天永遠不會亮

讓我們懷抱極清澈的年輕寫入北國的記憶...

 

Jan 21, 2006

2006/01/20 在北京

 

不知是習慣了這城還是天氣真漸轉溫暖,氣象預報裡

陰晴的零下二度不再讓人覺得寒涼冰冷頂不住似的疼痛



北風吹過臉龐,昨夜夢囈的淚滴一下就都給風乾了

鏡前我塗抹乳液,眼霜匍匐潮濕的眼眶邊上透出水般色澤



長城宏偉已不能簡單地用壯美形容,一邊關內一邊塞外

從箭垛望出去,塞外野城蕭瑟得叫那炊煙裊裊更顯不可思議



有人,真是。一座牆隔開幾番對立,幾番彼此戟指的殤

人們在彼此之間築起了城且從未試圖安靜地相互了解



安靜很好,比如說溫柔是,不怨不問,不憂傷



城頭有積累的霜雪。那麼幾番廝殺之時若肉體被槍劍刺穿

淌下的血液鮮紅又會不會一瞬間凝結成赭色冰磚呢

 



 

站上八達嶺的最高之處我等待同伴們趕上,等待的時刻

我抽了一根菸。風一下就把煙吹散,汗濕的背脊感到寒冷



我們奮力登上又謹慎往下。愛情到臨時我們攜手前行

就以為一切傷悲都能夠被克服,以為思念只是短暫的毒藥



這毒沒要我們死,卻要我們永遠離不開它的困惘時光



真是困惘。如果被幽禁在頤和園磚砌的牆垣裡十年

即使走過世上最長的雕花走廊也沒法子再愛任何人了吧



如果愛一個人只能是不停地給予和付出那也沒法子再愛了吧

誰在井底,誰呆視玻璃桌下的金魚,誰得意,誰被禁閉

 



 

殿堂間氤氳飄邈,耳語隨著玉蘭花開的香氛漸次瀰漫開來...



北京的下班時間和其他城市一樣有著駭人的堵車

也許哪兒都別去好吧,讓我們停留在這裡,這時空宇宙



可時間仍然喃喃著時移事往的咒語,我們不會停止的

即使緩慢且讓我們繼續往前行去,且寫一首古井嗚咽的歌



唱起,唱起。世界仍然是世界它從未對誰仁慈

史詩的長河流過去了,昆明湖冰封了。有人跳進水裡



我站在岸邊,跳,或者不跳?

 

2006/01/19 在北京

 

十九日,姊姊的二十四歲生日,以及居住在盆地東側

名作內湖地方的那男人,也在這時度過他四十二歲的頭一天



我遙遠的祝福不知能否透過簡短的手機訊息讓他們感受到

是如何,我溫婉馴良地試圖傳達來自北地的祝福,給他,他們



儘管他說「兩邊我都覺得虧欠,」之後,我的祝福無論再怎樣

隔著禮貌距離,也早已經注定不會是正確值得聆聽的語言



蘆溝橋邊我望著北京的迷濛天色對著石獅子,記憶輪迴

這天空顏色召喚起,沉重得比硝煙漫布的宛平城還要人鬱悶

 



 

歷史究竟如何被構成,被認知,被人們書寫著一個又一個的版本

我已接觸過太多。關於政治正確的語言,我很會。寫,並且讀



共產黨的,國民黨的,台灣意識的。關於日本,關於那些熟悉人名

人們被記得的姿態如何壯烈如何威武,還有些政治意圖



歷史的真實與現實,宛如一場紀實與虛構的文法比賽一樣展開...



後海銀錠橋上,有人鑿破了冰層往裡頭撈條活跳鯉魚下鍋去

小時候聽見的臥冰求鯉,遂成了個太大的胡謅笑料



胡同裡低語呢喃的老北京們又如何面對光電速度改變著的世界呢



車夫喘著大氣說起些故事。十七八年前他當了七年兵,臉上

滿滿風霜之色可他和那男人竟是同個年紀。他勞動著,日日年年



頂著寒風的軍綠大衣襖褲仍是十七八年前軍隊配給的那套

給點小費又能補上什麼現實的釘呢,我瞅著自個兒衣褲亮麗



這樣的城市這樣的天候。這樣的道途究竟給誰帶來幸福

直達天聽的瓊樓玉宇噢皇天在上,祢有否聽見人們細微的企盼

 



 

爐中有沒有一支焚燒著永恆時光的檀香,裊裊熾散天庭的香氛?



如果紫禁城閉鎖了中國久遠以來封藏的宮廷秘史,有沒有誰

誰來打開那些在訛傳的耳語間,關於真實的國璽木盒



愛情是潘朵拉的寶盒。開了,就關不上,噢今天他的生日

我的生命與惡魔般的思念,尚有多少重量能再分給他一些嗎



早已告別的記憶區段在遠方招起手來,天安門隨著日落降旗

我曾那樣洶湧,美好姿勢裡頭即使虧欠也已全無所謂



川劇變臉的橋段正上演,我們跟上音樂打起節拍

claps, claps, and claps are mumming in the hall...

 

2006/01/18 在北京

 

清冷而乾爽的早晨醒來,爬出溫暖被窩時突就意識到,在北京

並沒有老媽準備好的地瓜稀飯在熟悉的餐廳等著我



外頭的地面上不知什麼時候結了層薄霜。昨晚洗好的衣褲已晾得乾了



不用頂著台北的濕冷到學校去上課,這早晨閒適得彷若一場英式下午茶

彷彿要與昨日晚餐過度重鹹對照似的清淡早點裡只有小米粥加了糖



點起一根菸,和酒店門房在冷冽的晨光與風中談起了海島台灣

理解到過往資訊傳遞裡頭所謂對大陸的理解,真所謂誤解的總和



北京大學校園美得像是夢境。塔,鐘,在冰封的未名湖畔吃李子糖葫蘆

熱烈的人們在冰上溜旱冰,圖書館怎麼豐沛地餵養了對知識的渴望



而生在台灣的我們還有多少對於進步的想像呢,校園裡頭的樹佝僂著

雌雄銀杏何時將結起白果誰也說不準。比如誰問,何時愛情能修成正果



話說老北京,操著腔調的教授手舞足蹈,講也講不完似地話說童年

那些胡同裡的大雜院,水井邊上故事。我卻憶起鳳山國宅巷口的那棵樹



年幼時某個秋天正起著風呢,合歡樹的黃葉落雨繽紛灑在稚嫩的臉上...



城市入夜以後,和昨晚所見到同種調性的燈光打亮,打亮來

在這個比資本主義還更要資本主義的城市裡頭許多符號令人熟悉得想家



某個販售春節返鄉火車票的寫字樓燈火通明,裡頭滿滿是人列隊

回家的路途總遙遠,他們打哪兒來,又要往哪兒去。這世界真是太小



幅員遼闊的北京城竟像是個小小世界。可這城市太嘈雜太多噪音,壓過

夢裡頭的獨白然後忘卻了記憶。腳踏車咿咿呀呀地過去了,夢過去了



本篇文章引用自此



雜技叫人眼花撩亂目眩神迷,男人們虯結的精實體格在聚光燈下反光

我一時瞠目結舌於那北地的陽剛氣味。怎麼著一道軀體可以這麼用的呢



以為自己已經看過太多,太多的男人身體,卻仍感到震撼酥麻

怎生亮麗,怎生好看的這些年輕肢體們毫無保留地展現華美力度



如我想像中那支最安靜最終極的單人舞...



他在約定的時間打電話給我,聽見他的聲音直叫人滴下眼淚

我們距離多遠又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相愛呢我嚥落灼人酒精對之以熱情



抽菸前我沒忘記先抹點護唇膏。讓我們隔著海洋親吻好嗎我遠方的戀人

讓我冰涼的嘴唇對上你的,讓我用優雅的節制想念你好嗎

 

Jan 20, 2006

2006/01/17 在北京

 

出門時天尚未大亮,帶著昨夜整理好的行李與可預見的思念

開著車往中正機場去。五點五十的台北街頭,冷清得比滿月還生硬



他應當是仍在盆地的另個角落睡著。



機場二航廈的長榮櫃台早已經不是第一次報到的陌生所在

但和群全然不識的人們一同出國,卻是好久好久不曾有過的經驗



免稅商店裡,一條Caster5為自己預留北方空氣裡的尼古丁濃度

儘管背包裡頭還有十根沒抽完的Salem短包不知道可以抽到什麼時候



機場依然繁忙,依然有豐沛台灣味的話語來回瀰漫在出入境大廳

一下手機震動接起電話,他嗓音呢喃之間我幾乎要決定開車回入台北盆地



臨近飛機起飛時已來不及回返,天知道我多捨不得他

那麼就去吧,去吧。到香港去嗅聞南海風向裡濃郁的溫度,到北京去



恍然身體裡頭有個蔥籠而蓊鬱的聲音被敲響。噢,久遠以前讀畢的詩句

在北京,那端坐在大鐘寺龍門前隨著古鐘迴盪的會是誰的名字呢



善寫罹病患者的女詩人若呼喊,那會是誰的名字呢?



這古城的溫度並沒有想像中那樣清冽,至少與男人們曾經令我感受到的

關於絕望的呼吸相較,零下三度的停機坪接駁巴士也就顯得微不足道



當巴士開上連往市內的快速道路,我一下就愛上這初次謀面的城市

列隊在車陣裡頭,怎樣的城市竟強韌足以承接千萬異鄉人對富足生活的想望



道路兩旁的白楊樹頂每隔一陣就有個鳥巢停佇枝杈,是這樣

我似乎理解這座城市是如何在冬季冰封的平原溪澗交錯當中被驕傲地立起



入夜後,這城市的光煥發出一種冰冷的色澤。道路之外二十公尺處樓廈臚列著

一樓店面屬於陽明榮光,以外卻盡皆黑闃。藍,與黑。以及些俗艷燈火

 



 

光燦的車流所乘載的,當是股熱情吧,唯有熱情足以抗衡冬天

惟有不斷前行,方能命定二零零八讓所有城市居民迫切想望奧林匹克的盛宴

 



 

可這時我聽不見城市的聲音,我聽不見步伐,聽不見顱骨銷蝕的聲響

噢那些未及點亮夜暗裡微光的窗口裡頭有誰正喃喃自語嗎



有哪張口吻在塗抹護唇膏的同時,低迴著遠方思念的姓名嗎

有誰像我,在有暖氣的室內,梳洗沐浴後打開電腦書寫百無聊賴的瘋子日記



並且低語呢喃,渴慕著千萬里外海島上思念的姓名嗎

 

Jan 16, 2006

2006/01/15

 

17號早上九點十五的長榮班機,前往香港短暫停留後轉機往北京

在北京待個五天開些研討會和聽幾個講座後乘夜班火車至冰天雪地的哈爾濱



如無意外,將在26號晚上十點左右經由香港飛回台北



據稱我們將住宿的地方中華文化學院其實就是中國社會主義學院

之所以在名稱上註記如此,應該是為了避免一些政治上的困擾



(雖然我個人對社會主義並沒有太特別的意識形態偏見就是了這樣)



因為住的地方是學生宿舍所以會有網路,但我想還是自己帶網路線去比較保險

大學最後一個學期的選課,應該要在北京透過網路完成了



在哈爾濱住黑龍江大學新落成的學生宿舍大樓,據聞相當新穎豪華

不過松花江儘管全面冰封的景緻應該很美但它卻是條毒江現在~_~



H同學委託我幫他看看有沒有貂皮的圍巾(我想應該會被保育人士譴責到死)

另外會去北京簡體書市大肆採購一番,其他就沒啥東西好買的



我也不是會習慣到處寄明信片回台灣的那種人,哈哈



帶著電腦去,用照片寫日記,還要努力完成一些在台灣怠惰未完成的寫作

和某人才剛正式決定要在一起就來個小別數日,希望會有小別勝新婚的效果



台灣今年的冬天真是很沒有冬天的感覺,只好自己飛去北地找冬天

回來時正好就是農曆新年,香港和北京機場似乎會人滿為患



新年快樂,you lovely people

 

2006/01/16

 

"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you know it's the lifetime proposition for me to conquer, to solve

I'll face it impregnably, with resolution and passion,

with beautiful people like you.

We tried so hard to be the independent ones, the beings of iron

never defeated. Always knowing where we're going

understanding the advantages we hold, we bargain with life itself

We'll win some day. We'll shine like future stars.



心愛的羽絨衣幾乎要佔滿整個行李箱,於是把它仔細地摺疊好放進真空收納包

拿吸塵器抽光袋子裡頭的空氣,心愛的羽絨衣就扁了。扁得很徹底



天氣應該會很冷,打開CNN氣象網站哈爾濱的氣溫是零下二十八度

除了毛衣背心衛生褲毛襪之外全然不知道該帶什麼衣服去



反正在雪衣雪褲裡頭穿什麼,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裡頭穿保暖些,」

昨天晚上他吃著我幫他買的肉羹麵,說不要受涼了每天記得報平安



隱形眼鏡收納盒,保濕乳液,體香膏,護唇膏,綜合維他命,指甲剪,小剪刀

筆記本,電腦,相機,電源線和網路線,手機備用電池,USB傳輸線



我好想他。



明天早上七點十五要到機場二航廈長榮航空八號櫃檯。今天晚上

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睡著而明天早上可以準時起床,遲到的話就非常糟糕



不過如果真遲到的話我就可以不用去大陸這麼久的時間了

這樣整理行李並且試圖把自己可預見的思念打包起來也就非屬必要



I try to be very divine but it seems no use to pack my yearn

His whole being drives me losing control as one I didn't met before



我應該試著以節制和理解面對即將遠行的自己,面對他,面對我們的關係

即使在零下的氣溫裡頭思念他亦能令我無所畏懼,無所退怯



我即將遠行,往西

那該是個美好的日子罷

 

Jan 14, 2006

《AIR》

 

話語是那樣地冰冷

「為什麼我們不擁抱」

因為

我光用想像都覺得自己早已

過於愛你

 

2006/01/12

 

At the night that I don't know why I was scared

I can remember I felt uncomfortable and shocked

Tell me darling if I'm smiling naturally?



This moment I lay on your knees

praying that Demons won't visit my fragile mind

Tell me darling, "That'll be okay..."



Because the trusts you put in me are so strong

they're just like wonderful lies I heard from you



Your arms, your voice, and your body are all here with me

The rain pats on my dry, dry soil field

I can escape to nowhere. lead to the land of no hope

because you'll chase me wherever I go 'til the end of the world

I understand it with my tears almost falling down

I understand it...



Walking on the endless, cruel path

If one day I change into diamonds

please toss me into the raging fire with your hands



junks will immediately vanish from this world

Just take me as garbage or something like that



Your arms, your voice, and your body are all here with me

Here is your sincere words interfering my retarded cerebration

I really don't want to mention that

"myself who want to escape from myself..."

Where shall I run that everything'll be fine?



I cannot find any luxurious words you'll listen to

Before you chain this poor me who scream 'cause of loneliness

please darling, don't do anything tender to me...



your arms

your voice, and your body

are all here with me...

 

2006/01/14

 

晚上你突如其來地問起個問題。

我以為短期之內我們要很有默契地規避掉的

那個問題。其實我尚無心理準備,還沒有

擬好話術預設足夠立場

面對你。



之前我說我好了但我又哭了

生日那天在你懷裡點不起的菸,你知道的

淚水滴落以致於菸頭火星都給澆熄

你懷裡,你懷裡我不會再點燃任何一根菸

於是你還是問起敏感問句

這回我說,好,然後我仍哭了



「好。」



我當然說,好。既然你這麼勇敢地提起,要我

怎麼拒絕要我怎麼說不。

眼淚落得比春雨更快,比春雨還急

我說好,然後我還是哭了

無能堅強起面對幸福的話語,除了落淚

我什麼也給不起。我什麼也做不到。

 

Jan 11, 2006

2006/01/11



眉頭濃得像推不開抹不勻的粉底液一樣堆積在我的額間

從早上起床開始就笑不出來卻也沒有特別想哭的衝動



只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會咽交界的地方全然沒有移動的意圖

眼皮很重而微笑艱難得跟仔細剪斷所有顏面神經同樣不切實際



十二點二十分挪威森林的鐵捲門還沒有拉起來於是無處可去

還有兩百二十頁的勞動法要念這時發現自己忘記帶課本



騎車出門往學校的路上時速一直沒有超過六十天氣恰到好處

我沒有加速或蓄意減速即使在萬美街的下坡段不煞車也無所謂



熊威前面的停車場難得一見友善地陳列著空蕩的寒假氣氛

大剌剌地把機車停在大片空地的正中央旁邊是輛寶馬528i好想刮花它



貓蛋糕的起司cake一塊塊都被鑲上了細小的黑洞吞噬我的食慾

熱拿鐵表面有葉子狀的拉花但牛奶很燙我沒法一下子喝完



這時候多雨的木柵開始氤氳起水氣我坐在大勇樓門口抽了一根菸

戴起耳機不用跟路過的同學們說話反正我和他們多半都不熟



再五十分鐘要考試但兩百二十頁的勞動法還在書桌上沉睡

一個多禮拜前就完成的期末報告頁角釘兩支釘書針就不至於脫落



傳院電腦教室裡沒有任何認識的人座位距離如此分配令人相當滿意

也許我只是在想念你而已親愛的昱你現在在做什麼陪陪我好嗎



雷射印表機嗡嗡響起我的耳朵裡許多耳屎在雨後的校園紛紛落石

如果真有一天要用走避不及來造句那我也許早就被口水淹死了

Jan 10, 2006

2006/01/09

 

Hipha:



生日快樂,其實沒有什麼特別想要對你說的話

畢竟平常講了那麼多,現在,除了應景的四個字之外就想不出別的了

認識你那麼久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至少,我知道你並不欠缺祝福,也不缺夢想。

而且你還是可以帶著所有祝福完成夢想的一個人



Happy Birthday!

 

作業《囚徒困境與國際政治》

 

  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s)是賽局理論(Game Theory)的一

個分支情境,若要探討囚徒困境的情境,就非得從賽局理論開始說起不可。



  賽局理論有時也被稱為博弈理論,是衍生自應用數學的一個學門,專門研究

具有鬥爭或競爭性質現象的數學理論和方法,目前被廣泛地應用在生物學、經濟

學、國際關係、政治學與軍事研究等方面。賽局理論考慮遊戲或競爭環境當中,

個體的預測行為與實際行為,並且試圖解構分析個體如何將其行為結果最佳化的

選擇過程。



  具有競爭或對抗性質的行為,構成了賽局的基本結構。在這類競爭/對抗的

行為當中,參加鬥爭或競爭的各方都是理性的個體──在可能狀況下選擇可讓自

身獲致最高預測利益的行為──各自具有不同的目標或利益。為了獲取對個體最

有利的目標和利益,賽局當中的個體必須考慮衡量對手各種可能的行動方案,並

力圖選取對自己最為合理──也就意謂著獲得相對較大利益──的方案。賽局理

論就是研究賽局當中鬥爭的個體是否存在著最合理的行為方案,以及如何找到這

個合理行為方案的數學理論和方法。



  而囚徒困境是賽局理論當中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一個應用。



  囚徒困境是一種非零和賽局(Non-zero-sum Game)。在這個賽局中──和

在其他賽局情境一樣──它假定每個賽局的參與者/囚徒都是理性利己的,也就

是說,賽局當中的每個個體所做的選擇,都試圖最大化其自身的利益,而不關心

另一個參與者的福利。



  讓我們用圖表來呈現囚徒困境的情境:



  一個案子的兩個嫌疑犯被分開審訊,警官分別告訴兩個囚犯,如果兩人均不

招供,將被判刑一年;如果你招供,而對方不招供,則你將被判刑三個月,而對

方將被判刑十年;如果兩人均招供,將均被判刑五年。於是,兩人同時陷入招供

還是不招供的兩難處境。





囚徒困境矩陣

         囚犯甲

      招供     不招



     甲被判五年  甲被判十年

  招供 乙被判五年  乙被判三月





乙 不招 甲被判三月  甲被判一年

     乙被判十年  乙被判一年



  若選擇招供,乙選擇不招供,則甲將被判刑三月,甲若選擇招供,乙選擇

招供,甲將被判刑五年。甲若選擇不招供,乙選擇不招供,甲將只被判刑一年

。甲若選擇不招供,而乙招供,則甲將被判刑十年。因此就甲的偏好結構

(preference structure)來說,一旦選擇招供,無論乙作怎樣的選擇,相對

於選擇不招供的結果,甲都可以獲得相對較輕的刑期──然而就乙的偏好結構

來看也是一樣的。



  在任何賽局裡頭,人傾向於選擇一種「導向相對優勢結果的行動dominant

strategy」。此優勢策略,乃針對「其他行動者無論選擇何種動作」,其獲致

的利益都比自己選擇另外一種行動方式所將獲致的利益來得多。一個理性的賽

局參與者必然會選擇此優勢策略,而我們在稍早的討論當中已經強調,賽局當

中參與競爭的個體都是理性的──因此在囚徒困境中,經過理性思考,背叛這

個選項相對於合作,便成為賽局當中的優勢策略,所以這個賽局唯一可能的均

衡結果,就是所有的參與者都選擇背叛。納許均衡告訴我們,賽局中的雙方將

各自選擇自己的優勢策略,並且在這均衡點上,雙方均不再改變策略──因為

改變策略,將導致所得報酬減少──然而在現實情況當中,當事人的優勢策略

往往與另一方的優勢策略結果相牴觸,而得致對雙方都相對不利的結果。(因

為雙方都沒有想到,如果和對方合作可以得到較好的結果。)



  在雙方有所互信且資訊有所交換/增加的情況之下,事實上第二行第二列

的結果(雙方都僅被判刑一年,)可以導致最小損害或者雙方共利的結果。然

而顯而易見地,當兩方都根據自己的優勢策略做選擇,進入這個賽局的唯一均

衡,則兩方都不會得到最佳的解決方案。在均衡中,每個囚徒選擇背叛──儘

管雙方都能通過選擇合作,而使境況得到改善──這就是「困境」所在。



  在國際政治的學門中,囚徒困境的情景經常被用於說明兩個國家之間的軍

備競賽(arm race)問題。



  根據現實主義的分析模式,兩個國家都是理性的個體,因此套用到囚徒困

境的矩陣之後,雙方都會認為他們有兩種選擇──增加軍費開支,或達成削減

武器的協議──然而在兩國之間缺乏有效溝通平台與信任建立機制(Confidence

Building Measures)的狀況下,沒有任何一方能肯定另一方會遵守協議,因

此,他們都根據自身的偏好結構,作了傾向軍事擴張的選擇。這個困境的肇因

在於:兩個國家都選擇了「理性地」行動,但卻產生了一個「非理性」的結果

(軍備競賽)。



  安全困境的問題,很快地成為了現實主義與自由主義相互辯證的戰場。新

自由主義者傾向認為,國與國之間的軍備競爭,可以通過囚徒困境下多次賽局

的理論和國際性制度安排來解決,相對地,現實主義者則認為國際關係的囚徒

困境幾乎難以達到完全解決的境界。然而如我們所知,事實上,在現實世界當

中的國際關係,並非如同典型的囚徒困境一般僅是一次性選擇的問題──國與

國互動的過程當中,參與者必須反覆地選擇他們彼此相關的策略,並且記住他

們以前的對抗結果。



  在重複的囚徒困境中,賽局被反覆地進行。因而每個參與者都有機會去「

懲罰」另一個參與者前一回合的非合作行為。這時,合作可能會作為均衡的結

果出現。欺騙的動機這時可能被受到懲罰的威脅所剋服,從而導向一個較好的

、合作的結果。當國際對抗被每個選擇不同策略的參與國家一再重複了很長時

間之後,從利己的角度來判斷,最終「貪婪」策略趨向於減少,而相對地出現

了更多「利他/雙贏」策略的採用。重複的囚徒賽局說明了,通過自然選擇,

以及參賽者一再得致雙輸結果的重複選擇之後,一種利他行為的機制,可能從

最初純粹的自私機制進化而來。



  重新考慮典型的,一次性的囚徒困境中所給定的軍備競賽模型:結論是,

理性策略增進了軍事力量,似乎兩個國家都寧可花費其GDP購買槍炮,而不是

麵包。有趣的是,一次性囚徒困境說明了,對抗國家實際上以這種方式(在「

重複囚徒困境假定」下的不同時期,軍費支出在「高」和「低」之間反覆,甚

至可能達到雙方皆同步地選擇了降低其軍事預算,)重複競賽的嘗試卻顯示,

根據囚徒困境推演所假定的軍備競賽,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出現。這可能是一

次性博弈和重複性博弈中的理性行為不同的例子──在彼此敵對競爭的狀況下

,雙方皆付出過大成本並且得到雙輸的結果,因此在不停重複嘗試的策略選擇

架構中,終有可能做出退而求其次,符合雙方次要利益的賽局均衡。



  依照囚徒困境的理論模型衍伸,自由主義者認為,在國際現實這個無政府

狀態的社會當中,如果各國只將政策聚焦在「如何獲致最大利益」而忽視他國

的偏好結構,則納許均衡所指向的「雙輸」結果,將在囚徒困境當中不停重演

。囚徒困境強調的一點是「雙方對對方的心意一無所知,僅能憑著推測來了解

」,因此若能根據國際現實的需要建立制度,例如國與國之間充分對話的平台

或信心建立機制等等,在多次性/重複的囚徒賽局推演之下,雙方合作達致雙

贏結果的可能性將大幅增加。



  囚徒困境賽局,充分地分析/解釋了當前國際政治上的權力角力與軍備競

賽均衡的狀況,然而,也提供了國際政治研究者一個新方向──國與國合作,

而非對立,的可能性。除了以囚徒困境解釋歷史上始終不斷的軍備競賽現象,

以及國與國何以始終以「追求軍事力量的不均等」為最高軍備擴充指導原則,

更甚者,囚徒困境顯示了,儘管國際合作對各方都是有利的,然而受到彼此競

爭的壓力與合作的權利不均等,追求相對利益(relative gains)的誘因遠

大於追求絕對利益(absolute gains)的增加,因此若將國際合作的架構放

在一次性的囚徒困境矩陣裡頭檢視,「合作有利卻拒絕合作」的結果肯定會一

再重演。



  然而國際政治上的交流,卻並不像一次性的典型囚徒困境──國與國的競

爭或合作,並不是單一情況,而是隨著時間軸推演而進入多次性的囚徒困境選

擇,這樣的架構,卻也揭示了,事實上永遠背叛的選擇在現實當中,鮮少出現



 

2006/01/07

 

89年度:http://mdict.infolinker.com.tw:8055/ckct/result2000.htm

    〈男聲〉



90年度:http://mdict.infolinker.com.tw:8055/ckct/result2001.htm

    〈進化〉改

    〈男身〉



91年度:http://mdict.infolinker.com.tw:8055/ckct/result2002.htm

    〈最後一支詠嘆調〉

    〈樓上的貓〉

    〈窗〉

    〈河〉改



92年度:http://mdict.infolinker.com.tw:8055/ckct/result2003.htm

    〈自傳〉

    〈獨航〉改

 

咖啡時光

 

那天早上你還在他懷裡沉沉睡著

男人翻了個身,床褥間一陣窸窣之聲,你醒來

抬眼望去,窗外微微亮起的天光正灑進屋內

昨夜的風雨就像篇讀到最後一頁的超現實小說般

陽炎打上,雲雨撤去,不知何時早已停歇

照得男人的側臉亮起了,和他熾熱的胸口一樣寬廣



男人還在深邃的睡眠裡頭賴著。

口唇微動像作夢,胸膛起伏

你卻無論如何看不見那夢境裡頭有沒有你



安靜地從他懷裡抽身出來,你踮著足尖下了床

稍稍紓展一夜睡眠之後略嫌僵硬的肢體

在他懷裡即使失眠,你總是不願移動,怕驚醒他

像早晨他的翻身驚醒了你那樣



時間指正早晨七點三十分,你走進廚房

打開咖啡機電源,放進一些昨晚磨好的咖啡粉

為他,為你自己煮一壺晨起的美式咖啡。這時呼吸

屋瓦底下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氣。

向光的廚房裡頭,每一塊磁磚都泛起明亮天色

所有動靜竟是極其緩慢的運鏡,這兒,此刻

凝止的時間。你看著咖啡壺裡點滴落下的褐色液體

像上次電影院裡你和男人並肩,感動落下的淚水

映著螢幕上赭色光影。



突然一雙大手從背後輕柔而堅定地抱住你。

自己會煮咖啡怎麼每天還是要上咖啡館去呢,他問

寬厚聲音在耳邊響著。抖落滿身疙瘩



你不作聲,拿起咖啡壺斟滿白色馬克杯,遞給他

他喝。你知道裡頭苦澀甘甜,正譬如愛情

不要他問,不要他說,要他品嘗咖啡像品嘗你。

你給他的所有愛情。某種感覺緩緩地

漲潮。漲高。漲滿

男人伸出手來握住你的,他笑,說真好,這樣的咖啡

一時嗆到你,滾燙咖啡下肚灼得滿腹生疼

疼,卻又美好。你甘心受炙。這愛情

像天堂,也像煉獄,轉啊轉的你在他掌心走不開去



猶記得幾天前你在日記裡寫下關於退卻的預言

當他說起話來,口唇裡滿是咖啡馨香

你就決定這預言怎也不會成真了你不退卻



這早晨的咖啡時光,兩人相對著簡短的話語來回

你真這麼以為就要目見幸福了,你真以為--



That morning I made a cup of coffee like I always do for you

the feeling hit me from nowhere, in your house I sensed surroundings

full of your smell, your voice, all the tiny hints about you



The way you kissed me doesn't work. the gentle fingertips

you went through my body and soul don't, either.



I surrender. surrender my heart all to you. my love.

 

2005/12/31

 

The last day of a year it's just like

an year of a day



度日如年,中文裡頭是這樣說的。

然而我並不害怕翻過月曆去面對一年的最後一天

因為我的每一天,都是存活在死去的過往之上



I am very brave。

so brave that I can love anyone I adore

 

Jan 8, 2006

2005/01/08

 

21th Birthday。



Thank you all my dear friends that you spent

your precious time with me. in the life you're always

by my side, pushing me up and giving hands when I need.



among the juvenile age or on the path to BE adults,

my friends, you're all here watching me. You bear all my

ups and downs within years going by.



Your precise words lead me to the whole new world

head for the brilliant delicacy we're always dreaming for

in the laughters or tears we stand on the same side.



it's my 21th birthday in the 21th century

wish that I can share all the good lucks with you in the

coming year. then the lights will be all yours



and the darkness belongs to me.



I learn tolerence and other virtues from the dark side

of humanity and face the people with the bright side

to get along with YOU. you know me thoroughly



thank you for being accompanied with me whenever

I am lifted up or fall. in the paradise or hell I know you

you all, my dear firends, are treasures that I can ever find...



Millions of Thank You cannot express my grate.

You graceful people. Thank You.

 

Jan 5, 2006

悄悄來臨的冬天

 

他離去以後,他離去以後,當他離去

之後的所有事物開始顯現出暗與靜的本質。慢慢地,

一點一滴。你今年的冬天便悄悄地來臨。

在意識未嘗覺醒的這個黃昏,你竟又想起了他,噢

以及他的離去



會問,那時是你離開了他還是他離開你。



此時關於感情的本質漸漸,漸漸模糊渲染開來

以至於重。過往的溫柔言語和種種可能已無聲遠去

再無法回復的曾經啊曾經。這詞彙

沉澱在你記憶最底層,已無知亦無覺

你就以為原來當愛情離去,原來就是暗與靜

無端的暗,與靜。世界關上了窗口再沒有光與聲音。更沒有風

在他離開以後。



冬天於是悄悄地來臨。怎麼記得你遇見他那天的艷陽

在大樓入口的玄關他瞇著眼睛對著笑,好亮

像光。他每次吐氣揚眉都照得你昏眩不已

過去好久好久,你卻要記得。

某個時次你和他噢當然還有她,你們並肩走在陽光底下那回

在迷幻與清醒之間的擁抱那幾回,你坐在他家客廳抽菸

對著電腦書寫下你對他的所有憎恨歡愛幾度幾回

書寫勢將終結,可思念的心緒怎要長得再怎麼也無能停止似的

吞噬你。淹沒你。幾度降靈召喚呼喊他的名字

在課本的邊緣角落滿滿都是他--



離開的是你,還是他。他給你鑰匙

他開啟你於是終究你知道自己還能夠愛,他給你

溫柔呼吸。從你以為你愛的時候他要你以為他也愛

他的鑰匙他的車,他的浴缸他的床。他的身體

無論日夜晴雨他靈魂牽繫你的,這麼多短暫的時刻啊

你騎車跨過半個台北去愛他(通常後座還坐著女孩兒阿瑤,)

噢到後來一個晚上你說,

說「別再依照他的劇本演下去了好吧」然後你離開

把鑰匙投寄回那熟悉地址的信箱,不再承諾

因為你什麼也給不起,你知道他有一天將要離開。



所以先走。

你的離開緩慢而又漫長,因為你總是纏綿於自己

糾結紊亂的思念綑綁。他離開之後事事都一樣,又有點不一樣

只是漸漸透露了暗與靜的本質

--因為黑暗,就記得愛人的氣味

  安靜,所以記得愛人的耳語呢喃

如此溫柔。

於是你感到模糊曖昧,不知道自己

一天天過去在做什麼在說什麼。只是專心地上下課

不再騎過民權大橋轉幾個彎到公寓樓下,取出鑰匙開門。

他不是你的家。啊愛情已沉重到令你無法移動

你就坐在自己黑暗狹小的房間裡頭,不醒,也不睡

到天亮時以為他還在,以為他沒有離開

迷糊之間還要出聲呼喚這才驚覺。



他已經離去,他已經離去,他,已經,離去。

船早已出港航向她所停泊之處啊他和她。



這冬天已經悄悄地開始,如此實踐著

關於季節遞嬗的黑暗靜默。

直到某一次你在酒醉的暈眩當中看見他直直往你走來

他看著你的眼睛裡頭你已經不認得他了

這麼勇敢地別過頭去,他就知道

你已經離開

 

奈落之底

 

天邊的雲朵輕輕散開透出一點陽光,然而

雨,仍然非常溫柔地飄落著。

是雨還是眼淚,沿著辛亥路騎過去吧你的油門加到底

手腕堅定的力量發散出來就航向天堂

或者地獄。地獄,張開眼這城市盡是殘骸

你在奈洛之底,眼睛瞇起

啊怎地當心已經沉到最低迷之處還看得見陽光呢



70

80

90

100



你在奈洛之底仰望蔚藍天色,沉默

暗自數算還有多少個天雨天晴

就將從這無法完成的禁錮裡頭解脫去

脫去皮膚,脫去肌理,脫去骨脊你還有什麼,還有

什麼。呼喊一個疼痛的姓名,J,呼喊他的姓

召喚名作愛的野獸要把你吞噬,吃光,抹盡

任憑命運吸乾你的血液。

「No one's gotta forgive the harm that love brings

 I am not that merciful since destiny shows no mercy to me。

 He was the one,but he's not now

 Someone should leave。That SOMEONE is me,definitely。」



Definitely。

你從他口中聽聞事實註定

所以未來也是早已命定,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的結局

不過是遲早到來而已。他和她,走在幸福的道途上

和他攜手的是她,不是你,當然

幾個月前的水上樂園你已經目見預言成真

就算世界總虛幻得要人忘記它有一張血盆大口

但你知道,知道,definitely,precisely,absolutely

伸出滿是滲血傷口的雙手,再多割裂幾道血色繽紛也喚不回他

他轉身離去。



100

110

120

背後測速閃光燈照亮你忘記煞車

愛得太狠太急,你從沒想過要何時煞車



他身邊都是幸福的顏色,

當他說請不要再守候你就不可遏抑地落淚

已經無可摧殘無可搗毀的心,在落雨的午後又死一次

所以就學習自私,學習接受刺耳的短句

他說,愛

你說,她。

你為他完成未及完成的告解



永恆太長而生命太短,你們才走了不到一秒鐘故事就結束了。

 

Jan 4, 2006

退卻

 

你從來也沒想過,在這豐饒之海裡頭載浮載沉

這麼久以來,沒想過當你面對個幾近你原型的男人

渡過了所有他貼附靠近釋放臉頰溫度的時刻,你會恐懼

手指因為冬天的冰冷氣息而顫抖,而恐懼



恐懼,然後退卻。你竟會試圖退卻

在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瀰漫胸廓的年輕時刻

你從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會害怕



他真是溫婉馴良。像是久遠久遠以前,筆下的你自己



那些你從來也不曾擔心過的事情,這回竟成了禍端

以前你覺得自己可以輕鬆跨越的差距

你覺得可以的,你覺得能夠的。都成了禍端

日日年年你在男人的身體與床笫之間流浪

一些曖昧與模糊的情緒你總是試著忽略

忽略,不去看清,或看不清

所有實質上的差異。突然在你眼中變得清楚無比,清晰

透明的光芒穿透過來如斯尖銳。你的堅強其實脆弱

打壞了三魂七魄,刺傷,流血流淚,你哭



男人們靠近,男人們離去

你說你好了但你又哭了



流浪時誰給你一雙肩膀,你墜落時

適時伸出的手。接住你近乎無止盡的飛墮,是誰

男人親吻,男人擁抱。男人緊緊抱住你不要你離去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

就可以欺瞞自己假裝不必面對醜怪現實

男人們的年齡大你一大截,男人們開著寶馬凌志

載著你兜過整座城市四季的氣息,男人言謝

男人說對不起。無可言詮光年以外的距離

你突然覺得噢青春真是卑微,以為靠著愛就可以跨過的

除了青春你什麼也不能給。男人憑什麼要喜歡你



曾經你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曾經

你以為這弱冠少年確實有什麼光亮被男人們看見

所以男人靠近,男人輕撫,男人選擇你

但你不知道,以前寫過的句子正是關係的預言:



有一天他會說:

「我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沒想到你還是讓我失望。」



別說出口,別說出口好嗎你再無能翻閱過往的字跡

你很好,但你的光芒只是虛妄。男人要的

怕不是伸出手去撥攏就要散退的光

你是光卻不是大地。你所有跳躍都像光,太美麗太短暫

像蝴蝶。之所以迷離也因為短暫

男人到了那年紀要的是大地,耕耘,踩踏

灑下愛的種子,澆灌,就開出璀璨的花

可是你能給他們什麼呢他們憑什麼要喜歡你



當他牽著你的手在城市裡漫遊你就理解

自己親手織就的華美外衣並不能讓男人感到溫暖

卻想要永遠,永遠地待在男人身邊

這個夢實在太大,又太荒蕪,該從何耕耘起

精衛填海比不上荒漠消蝕的速度--



你竟會恐懼。



勇氣無能永恆,你面對著他的寬厚再瞞不了自己的

問題:「他憑什麼要喜歡你?」



你才二十一。

你什麼也不能給。

 

Jan 1, 2006

2006/01/02

 

Track list 060102



BT - Paris (Way Out West mix)

Deepsky - Talk Like a Stranger (Markus Shulz Return to the Cold Harbour mix)

Holmes Ives - 8 Letters (Tommy Boy Vocal mix)

Terry Grant feat. Jennifer Horne - I'll Kill You (Luke Chable mix)

Trafik - Your Light (Luke Chable mix)

Underworld - Born Slippy Nuxx (Everything Everything Live mix)

David Guetta - The Wolrd Is Mine (Deep Dish mix)

Deep Dish - Say Hello (Original mix)

Iio - At The End (Frank Bailey 2005 mix)

Coldplay - Clocks (Deep Dish Unreleased mix)



"If you're tumbling away, don't turn back. Don't."

 

作業《知識經濟體系的勞工問題》

 

《知識經濟體系中,因生產知識分配不均導致的勞工問題:從父親的經驗談起》



 眾所周知,當台灣國民生產毛額已經突破一萬五千美元大關,此時,島國的經

濟生產模式已經不若二三十年前,極端仰賴重化工業與加工出口區的代工生產機

制,而是進入了一個以知識為導向,經濟體系的強度與韌度將立足於知識的生產

、分配和使用(消費)之上的經濟。企業的經濟效對知識和創新的依賴程度將與

日俱增,而不僅是有形的資源、廠房、勞動力和資本。



 知識經濟時代所需要的員工是有專業知識,有判斷能力,有綜合不同領域的知

識的能力,有解決問題能力的知識工作者。於是在知識經濟的時代,誰掌握最新

的知識,活用最新的知識,便能掌握經濟大權。



 歷史也告訴我們,任何人士只要能掌握生產工具便可以掌握經濟大權,享受社

會地位。因此,在農業時代,地主掌握了土地,便掌握了經濟大權,享有特殊的

社會地位。在封建的時代皇帝是最大的地主,享有最高的榮譽。在工業時代,資

本是生產工具,資本家掌握了資本與機器設備,掌握了經濟大權,享受社會特殊

的地位,沒有掌握生產工具的員工,便要為資本家工作,他們的薪資與工作環境

由資本家決定。在知識經濟時代,掌握最新的知識,有能力活用最新的知識,創

新產品,提升產品附加值的,便掌握經濟大權,享受社會地位。



 然而知識經濟體系(這個幾乎已經成為一個美好幻象的隱喻)當中,又產生了

哪些新的勞工問題:知識取得、所得平均分配、就業穩定、非知識工作者淪為弱

勢的保護問題等,當知識被寡頭資本家所佔,對知識掌握相對弱勢的勞工又帶來

哪些重化工業時代不曾發生的衝擊?



 在這篇報告當中,我試圖從自己父親作為機電工程公司管理者的經驗出發,討

論台灣在近年來的知識經濟體系發展當中,如何面對勞工與掌握生產知識與工具

的資方之間所產生的,全新的勞工問題。並且以精密機電工程基於產業利益往大

陸西進,對台灣這方擁有相對較高知識勞動力的勞工所帶來的影響為例,期望知

曉在知識經濟體系之下,勞工與資方如何以生產知識的釋出與共享達致平衡,以

建立更高的互利關係。



 那麼我們開始吧。



 父親任職於某股市上櫃的機電工程公司,專司諸如無塵室建設,捷運列車的機

電系統營造等精密機電工程的進程管理。然而儘管身為管理階層,父親並不是一

個純粹的「管理者」──以父親的學歷(電機研究所碩士)以及在公司內任職的

位階(專案工程經理)而言,他是從勞動階級當中出身,因為傑出的工作表現與

對於工程內容與施工進程的熟悉,而逐漸站到管理階層的位置──在這樣的脈絡

底下,父親在勞/資關係當中所扮演的角色乃是處於資方與純粹提供勞動的勞工

之間的橋樑。他確實是在知識經濟體系之中被目為「掌握生產知識的人」,他的

專業足以使麾下好一批工程與技術人員聽其號令,一方面,他的位置卻也要面對

來自資方對工程的介入意見,試圖平衡勞方與資方對工程的不同角度。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從我小時候開始,這是父親一直掛在嘴邊對

我耳提面命的一句話。直到年紀稍長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不只單單指出了勞動

階級若不能擁有知識,只能夠一直待在生產架構的最低層被人所管理統馭(而相

對地掌握知識──現代的生產工具──的人所能享有的便是較高的位階),更是

在知識經濟時代開展時,對掌握生產知識的勞工位階定位的精準預言。



 在重化工業領旗的時代,資本(工廠,機器等有形物)是生產工具,沒有資本

的人民可以透過認真工作,努力儲蓄來累積資本,或透過合夥的方式,由一些親

朋好友共同籌款開始創業。因此讓我們走入一點歷史的縱深,在台灣經濟發展過

程當中,中小企業林立,白/黑手起家的大有人在,換言之,人人都有機會擁有

資本。但是在知識經濟的時代,知識是生產工具,擁有知識的人士才擁有生產工

具,才能取得財富,才能在社會上具有影響力。但是今日經濟體系裡頭,知識的

取得,必須要通過學校的正規教育與企業的在職訓練才能取得──一個業主是否

願意付出額外的成本,讓旗下員工接受在職訓練以期獲得更高的生產力,於是形

塑了在現代知識經濟體系之中,關於競爭力提升的許多討論。



 「但是以台灣現在的產業環境來說,許多公司根本就不願意支出或者吸收這樣

的成本,」父親嘆了一口氣,「這麼說好了,當其他公司擁有我們公司需要的人

才,而將他挖角過來所需要的額外成本遠小於『提供一個現有員工進修所需要付

出的成本』時,如果你是老闆,你會選擇挖角別人,還是讓你原有的員工接受進

修課程?──但是幾乎所有科技與機電工程,這些對員工知識水平要求相對較高

的產業裡頭,大家都以『挖角』為提昇公司產業競爭力的主要手段時,你就很難

期待在這個水平的產業平台上,勞工們的素質能夠因為接受進修課程或在職訓練

而有大幅度的成長──這樣的成長其實對企業本身也是有益的,然而多數企業卻

寧可選擇付出較少成本獲致小幅度利益的作法。」



 資方不願意付出較高成本換取更高的勞動效益,這是台灣科技產業界面臨的最

大問題。以挖角的方式做人力資源的短線操作,其實也是相對縮減了擁有知識的

勞工在產業環境當中所能發揮的最大邊際效益,單憑著在業界工作的經驗累積就

可以換取較高(儘管可能只是區區數千或萬餘元)的薪資調整,對絕大多數的勞

動者而言確實是具有吸引力的,然而這絕大多數人卻似乎沒有思考過,唯有接受

系統化的教育與訓練,方能將經驗與知識將互結合,在職場上形成更高並且無形

的競爭力。另一方面,就公司內部的人力分配機會而言,自其他公司挖角所需人

才,相對地,也就減少了公司內部原有雇員升遷的機會──這對既有雇員來講是

多麼難堪的一件事情,對公司本身「僱傭行為」的誠信度打了折扣,在這樣的情

況下相互挖角遂成為惡性循環的迴圈。



 在重化工業時代,體力勞動與半技術性勞動的員工,甚至技術性的勞工,雖然

沒有生產工具,無法決定本身的報酬與福利,但是他們可以透過團體協商的力量

改善雇員的薪資,工作條件與工作環境。這也是我們在課堂上一再聚焦的工會與

資方的協調功能──但是在知識經濟的時代,似乎具有知識者才有與雇主協商的

能力。換言之,在知識經濟的時代,工會或員工組織為體力勞務或技術性勞務的

員工爭取福利保障人權的功能,將見形式微──近年來人力資源管理科學的發展

,雖然使雇主重視人力資源,但是這些雇主所關心並且提供最佳照顧的,是對他

們最有價值的知識工作者,而不是體力與技術勞動的非知識工作者。



 而父親在公司當中所處的,恰好正是那個「因為掌握知識而具有與雇主協商的

能力與立場」的位置。



 「以一個『管理者』之於公司體系的結構性價值而言,雖然仍然是領一份死薪

水的員工,但是公司對我們這個位階的員工依賴性,較之於在基層提供單純勞動

的同仁來講是大得太多了,」父親說,「因為我們這個位階的人儘管不為公司的

重大工程案提供基層勞動,但是我們卻掌握了工程案的一切細節與進度,指導方

針等等。我們對公司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可以說沒有我們這個不上不下的階級

,這個公司就運作不下去──董事會的那些人懂得如何推動一個工程嗎?懂得如

何讓工程平順地進行下去嗎?講白一點,他們連自己的錢花在怎樣的機器購置案

上都不曉得。我底下那些基層工程師們,懂得如何在眾多合作的廠商之間斡旋嗎

?懂得如何從全面性的角度設計工程進程嗎?──也就是因為這樣,公司寧可提

供我們相對優渥許多的待遇,讓我們繼續對公司業務有所貢獻。不過你有沒有想

過,那些真正對公司的工程案提供勞動的基層同仁們,公司又把他們的福利放在

哪裡?」



 「一間公司的營運,絕對不是只有靠我們這個階層的人所能夠支撐起來的。但

是其他同仁卻都被忽略了。」父親說。



 在知識經濟的時代,企業主透過修改過去的薪資報酬的制度,以鼓勵員工使用

知識、改造生產程序、創新產品等等以創造企業獲利的最大邊際效益。因此固定

薪資佔員工總所得的比例愈來愈小,股票與其他浮動性報酬的比例則相對愈來愈

大。然而股票和浮動性報酬,基於知識經濟體系的結構,往往更顯集中於掌握了

知識的員工手中──正如我的父親。而父親,也在這樣的結構底下對他的基層同

仁們展現了極大的同情。



 「以股票代替年終獎金其實是非常奸詐的一種制度,」平日一向嚴肅的父親談

到這,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像我這個位階的人在年終往往可以領到市值大

於一整年薪水的股票分紅,而基層員工們能拿到四五個月就該歡天喜地。股票的

釋出一方面等同於貨幣的換發,另一方面也更加能夠把我們這種管理階級繼續綁

在公司裡。我始終覺得這樣的制度非常不公平──公司不願意出錢提供基層同仁

『a promised way to promotion』,而只是持續地將經濟資源集中在看起來

對公司營運最有幫助的管理階級上,殊不知基層員工對公司的忠誠度和貢獻,以

致於營造出一個可見的公司基層文化,其實更是一家公司最值得保存的部份。」



 因此近年來科技產業為追求更高利潤,將熱錢投入中國大陸市場的開發,逐年

縮減台灣本地投資額與員工編制,衝擊到的其實並不是父親這一個階級,而是最

基層的勞動提供者。一個企業願意付出更多的薪水,將具有相當程度知識與經驗

的員工調往大陸市場,領導當地的廉價勞工進行擴廠工程──多付一些錢給某些

個體,卻可以在基層勞工的部份省下更多人事費用,何樂而不為呢──然而對於

台灣本地較不具知識經驗的員工,在工廠與產業結構縮編的過程裡頭,他們卻往

往是被公司首先犧牲的一群。



 在產業紛紛西進的同時,台灣確實應該繼續開放勞動市場,鼓勵台灣勞動市場

之國際化,而非繼續固守其既有利基而仍沾沾自喜,促使台灣本地的知識與非知

識工作者,有機會在國際市場中移動,並且與其他國家勞動力互通。以確保人力

資源能夠獲得充份運用,減少國內勞動市場需求多元化以後,在不同部門,不同

技術,不同職業之間產生的,勞動供需局部不平衡的現象。



 「其實這課題很難啊,因為勞工問題,其實不能光靠資方和勞方之間的協調來

解決──那基本上根本沒有辦法hit the right answer,政府的角色就變得非

常重要,勞工,資方,政府之間的三角關係如何均衡,我想這個課題在台灣廣大

的勞動市場上仍然有很大討論的空間。」父親為這回的談話做了一個小小的結論

,令我驚訝的是,這竟和我們進行了一整個學期所聚焦的議題不謀而合。



 在工業時代的後期,很多員工因為遭受到技術變化,產業與經濟結構變遷的衝

擊,而失去其原有的工作,變成結構性失業人口。政府如何正視這樣的問題並且

另闢蹊徑謀求解決方案,應該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課題──當知識經濟時代真正降

臨,無論我們是否準備好任何機制予以因應,全球化、自由化、技術快速提升知

識將成為最主要的生產要素的時代,政府已無法像過去一樣單純透過法令規範的

實施,使勞動市場發揮公平分配就業機會與所得的功能。但是政府也許可以通過

一些能兼顧企業的發展與創造「良好」就業機會的總體經濟政策,來達成社會的

安穩,經濟的永續發展。而所謂良好的工作是指能夠提供不斷提升的薪資,安全

的工作環境,穩定的就業機會,足夠的在職訓練機會,以便個人生產技術與工作

知識不致在知識經濟時代有過份的落差。



 我敬愛的父親,也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