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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Dec 29, 2007

2007/12/28

 

 奇妙的高速公路往遠方延展出去……我開著車,身邊是一口手提

箱,還有羅毛毛。想牠明是過去許久的了,還搭在半開的窗口吸著

鼻子蹭著風,犬鼻在凜風中沁出水來。這是條夜間公路,橙色夜燈

奇妙地往遠方延展出去,沒有終點,無交流道,無標示路牌,我要

去哪裡呢?問自己,但無答案。要去哪裡呢……羅毛毛回頭來看著

我,牠明是過去許久的了,我開著車帶著一口手提箱,在無交流道

無標示路牌的夜間公路上奔馳,涼冷,空寂,居然沒有別的夜行人

啊……而我要去哪裡,我不知道,亦太不像我。不曾不知所往之處

而車內有風,凜然,羅毛毛暖暖舐我手,我笑我樂,問牠我們下休

息站轉幾圈好麼?牠搖搖尾巴坐下,遂從分岔路駛出去,往遠方延

展出去的高速公路發出奇妙的橙色光芒,無盡頭也似,黑裡一條光

龍咬著夜的頸子。



 停妥車我順手點菸,右手執菸,左手把羅毛毛摟起……牠竟已輕

得單手就可以抱起了嗎?牠鼻吻嗅處,一個女子站在白色大衣裡邊

,牽著隻黑色波斯貓,貓毛絨絨,貓眼晶亮,我想一枚許多許多克

拉的鑽戒大約如此,深深呼吸想她應當有話要說,煙吐在飛快過去

的風裡就散了,羅毛毛蹭蹭嘶嘶,那貓拎著繩跳上車頂端坐。女人

暗暗說,「有事情要發生了……」我歪頭不解,菸都還在的呢不是

,然後地震發生。地震。地震。地震。地震發生,地震是一件事情

或者不是,車與地面相互震盪熱烈地摩擦發出巨響,那條龍扭著身

子,地震確實地發生了……於是往遠方延展出去的高速公路橙色燈

光,從遠方開始如骨牌一般熄滅……如骨牌一般的黑暗脊骨,還留

著殘影光線。自明而燈滅。菸持續燒著。我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告訴我……」她聲音傳來,「事情就應該是這樣的……」陡然,

橙色燈光又如骨牌般亮起,從遠方開始如骨牌般亮起的巨龍,再度

箝住夜的頸子。「事情結束了……」她牽著黑絨波斯貓,輕輕隱沒

在香煙的氤氳之中。沒有影子,沒有氣味,沒有路標指示,她從哪

裡來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往哪裡去。



 我應該問問她的。其後,列車上的我又要去哪裡?我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地問自己。風景過去,羅毛毛過去,車站過去列車過站不停

……鐵道縫隙穩定發出客搭客搭的聲響,風景過去風景過去,事情

有發生或者它沒有。我在列車上,反覆問著相同的問題,反覆問著

相同的問題,車不停,我在列車上拉著行李箱從第一車走到第九車

又走回來,事實上哪兒也都不曾真正到達。



 機場的天花板非常、非常地高。約略記得是十點的班機,但離開

這島我又要在何方降落?是他的臂彎張開在那裡等我嗎?行李箱底

的小輪,在大理石地磚極細微的縫隙上拖出客搭客搭的聲響,非常

穩定。我要走往出入境管理櫃檯,辦事員同我說,機票要先check-

in,就又回頭走去航空公司櫃檯。拿出機票,小姐說,這已check-

in過了呢,我想怎麼可能,仔細一翻,登機證穩穩當當夾在護照後

頭,九點二十分又到了出入境管理櫃檯發現手提包忘在航空公司櫃

檯我就又走回去其後在AB登機區買了些免稅商品發現自己的登機

門是在CD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九點四十五分我終於又回到

AB區免稅商店把自己忘在那兒的一瓶香水帶走,呼吸很急,很促

,但我不喜歡自己落入慌亂的境地,機場的天花板很高,我抬頭,

深深吸氣……我究竟要去哪裡,究竟為何如此折騰……九點五十五

分到了C10登機門,空中小姐已在作最後的登機通告,羅毓嘉先生

請您即刻到C10辦理登機手續……我好不容易到了這裡,是的,我

看見LCD的顯示屏上,十點整的班機將飛往東京,我終於沒有坐

上飛機在登機門前不可抑止地哭了起來。

 

2007/12/27

 

ugly girls

handsome guys

third

fourth

fifth

angry tones

biting tongue

eighth

hard disk

cracks

really fake



hatred

disillusionment

guardian

love me less

move forward

ecstasy

and sex

and sex

and sex

twentieth century

P.L.U.R



twenty third

glass

clavicles

on hand

underneath

phonehead

penny

licking on the dick

amplfier

crush on me

punching pie



sit on me

books and pens

water

sea flower

Andy Warhol

ugly pussy

sound mice

forty one

forty two

one night stand

nightmare



pumpkin kisses

dyed hair

curly hair

red viberation

bad trip

Denver

London

Paris don't get fucked

girls hate boys

separation

isolation



please count

fuck me

cock me

everybody eats me

Miss Sixty

sixty two

sexy babes

dreams come true

isn't true

he fakes

so does she



we're not going

anywhere



sixty nine

 

Dec 27, 2007

2007/12/25

 

 所以,快樂的二十三歲應該做甚麼事情?



 今天換上高中制服,和同學說早安。討論開放編碼並且分享

些自己也不確定的話題,吃完早餐就想睡,於是睡了。大約一

個小時罷,不再想昨晚的話題畢竟我穿著8字頭建中制服,身

邊的人來自景美、一女中、豐原、附中。他說他高中制服褲子

拉鏈再也拉不起來了,她說咦妳的屁股好好摸。統計課,老師

走進來的時候班代喊,起立,立正,敬禮。



 大家說,「老師好。」



 二十三歲,應該假裝自己是大一,在新聞所樓頂對著博理館

尖叫、揮手、歡呼,拿相機猛拍,並且讓博理館裡的那些人拍

照。應該穿著制服牽著手,從新聞所走進鳳城,走進台一,吃

飽喝足了再笑笑鬧鬧說自己是坪井千夏。



 應該不要再擔心未來的三十三、四十三歲。



 應該快樂的二十三。



 但總是難免想,這篇文章並不是寫給那許多人的,並不是的

。從來不是。我沒有要感動誰,沒有傷春悲秋的打算,也非欲

發人深省--你們或他們讀到甚麼我都不能控制,但總之事情

並不是那樣,「投注青春」與「浪費青春」並不是同一件事,

你知道。



 未來就走一步算一步吧,當我們又再把制服換下,回到書桌

繼續唸點書,算點統計,且擔憂進度落後的時候,青春距離我

們已經又遠在幾個路口之外了。



 這篇文章說的並不是你們。你們根本不配。



 你們還是去通靈吧。

 

Dec 25, 2007

2007/12/24

 

 今日的命題不是統計作業,也不是質化摘要。



 等我們變成老底迪--那要怎麼辦?



 陳馬克說,別看我外表不差,努力運動,手邊有點閒錢,工作

穩定,有博士學歷,在學校兼課,但我是個四十六歲的老底迪。



 那要怎麼辦?



 我身邊的人們書唸得越多,益發精進,我身邊的人們發現談一

場平凡的戀愛越來越難。那些已經成為大學教授的人持續單身,

無論他們寫點小說,寫點詩,年輕時搞過文藝刊物,為升等論文

焦頭爛額。他們持續單身。他們都有博士學歷,開台不算爛的車

出入大學校園,好多年了,助手座上擺的總是自己的包包,裝著

手提電腦,幾本書,聖誕節給自己買巧克力,和其他單身的人們

在露天咖啡店講過去的生活,講現在。梳妝台上擺著幾年前生日

給自己買的鑽戒,一個人睡雙人床,身邊沒有打呼聲,洗衣服時

細心地把牛仔褲翻面,洗淨,電動牙刷的刷頭孤伶伶地插著,也

不必時時更換。



 等我們四十歲。記得十七歲轟轟烈烈的戀愛,那時台灣民主紀

念館還叫做中正紀念堂。二十二歲之前,欺騙我們的男人在身邊

來去,我們離開他們並且寫點詩,寫篇小說,寫首在音階爬升處

還有著刁蠻泛音的管樂曲,首演的場子自己指揮。大學唸了五年

,或者六年,二十三歲進碩士班,尚未念完第一個學期就思索該

不該把它念完。該不該到德國、美國、英國攻讀博士,偶有男人

替我們拎起背包並要我們走在馬路外側,他們問,這麼重,裡頭

裝的是甚麼?我們說,一些書,他們說,喔。然後我們就不再同

他們約會。



 當完兵並且拿到第二個碩士,我們二十八。或者拿到博士的三

十一,三十二,生活穩定下來,終於實現十七歲時和男人共同生

活的夢想,開始擔心自己會要老去。百貨公司週年慶,我們採購

保養品,敷著面膜在研究室裡為升等論文焦頭爛額,男人的電話

來,問離開學校了嗎?回答還沒。深夜回家,發現男人睡了,還

為此買了台聲音最小最小的洗衣機,把他的牛仔褲翻面,清洗,

晾乾。三十八歲,和指導學生討論碩士論文大綱的夜晚,收到一

封短短的分手信,不知該如何回覆,就讓信在電子信箱裡頭躺著

。徹夜守著研究室裡滿坑滿谷的書,無言語的校園,也是曾度過

青春期的校園,書籍並未解答任何事情。隔天早上,男人已將所

有雜什搬離一空。



 三十九歲,翻出二十歲時自費印行的詩集,為隔壁研究室的同

事慶幸她博士班時就結了婚,牢牢把他綁住。



 等到我們真老了的時候,就不擔心自己開始變老。



 安慰自己研究所的統計老師快五十歲了才結婚,但心一驚,自

己已是個老底迪--那要怎麼辦?背著包包在校園裡走動,在醫

院裡走。在診所裡走,開著車到北海岸兜風,助手座地上放著一

雙拖鞋,三十五歲以後我們就不再衝浪了。零散的砂,卡著夾腳

拖鞋的人字形週邊,穿上,總會磨得足趾間有些疼。



 想,二十四歲時談的那場戀愛,當兵站哨時男人帶著許多巧克

力來探班,緊緊擁抱他不要他離開。我們還年輕的時候。二十七

歲時跑社會線認識的那個警察,講話有些台灣國語,講講黃色笑

話,但生活習慣良好,在家抽菸會自動走到陽台,接吻前會刷牙

,他不太看小說,也不讀詩,但看雜誌電視話頭稍微抱怨工作,

努力想笑話講的表情非常認真--為甚麼離開他?三十三歲那年

,再度爆發SARS,重施十九歲的伎倆認識在敦化北路上班的

外商公司經理,我們都不太年輕了,他的腳臭,他脫了襪子就往

電視櫃旁邊胡扔,他睡覺打呼,肝功能指數有點高,他每個禮拜

固定讀的刊物是財經雜誌。他大學沒修過社會學。有回他說,差

點忘記自己念過碩士班這回事--某天,三十五歲的我們,再度

離開他們。



 為了寂寞,為了簡單的理由與他們戀愛。為了更簡單的理由,

同他們分開。過了四十歲,我們就不再有甚麼眼淚,但有更多的

寂寞。



 以為自己值得不平凡的戀愛,但一個老底迪,卻不過是再平凡

不過了的,一個人。當我們四十六歲,四十七歲,四十八歲,回

憶起二十三歲生日前夕的聖誕節,紅樓戲院旁的露天咖啡,高中

同學問的問題。



 那要怎麼辦?

 

Dec 22, 2007

約訪單

 

敬啟者:



  您好,我是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班學生,羅毓嘉。目前正在進行一項西門町紅樓劇場同志聚落的文史研究,誠摯地徵求受訪者的參與。



  紅樓劇場建於一九零八年,距今已有九十多年的歷史。它曾是全台灣第一座示範性的公營市場,也曾是說書場與表演藝術的重鎮、西門町的電影娛樂中心,卻在七零年代以後,幾乎遭人遺忘。──過去,舊火車站、中華商場、新公園、大番,同志歷史見不得光;然而它就這樣一點一點被遺忘嗎?民國七十年代,那個沒有網路的年代,新公園與紅樓,是台北、或說是全台灣的同志聖地,多少同志在其中尋求慰藉;民國八十年前後,紅樓逐漸沒落,成為老年同志出沒之所,一九九八紅樓封樓,同志的氣味與聲音似乎從紅樓周邊消逝了……



  直到今時,紅樓改裝,官方規劃的同志咖啡廳儘管如幻夢泡影,然而我們樂見諸多同志友善店家在這區域蓬勃發展,往來於絢爛霓虹底下,同志們似乎不必繼續在黑暗中行走,人們的臉又有了甚麼改變?網路、三溫暖、酒吧、與舞廳,正點滴記錄著這世代同志的歷史,你我來去於紅樓底下,都在為紅樓地區的同治文化,寫下新的歷史。



  想把紅樓與同志的歷史分開,不是像把味道洗掉的那麼簡單。



  這項研究計畫,需要您的參與。若您本身、或您身邊的朋友,經常在紅樓一帶的店家消費、與朋友相約聚會談天、在紅樓認識新朋友,甚至有因此找到另一半的經驗,請不吝與我連絡,我將安排時間,與您進行約一至二個小時的深度訪談。您的寶貴經驗,將有助於建立紅樓同志文化生活圈的歷史紀錄──所有的訪談資料,都將以匿名方式記錄,請不必擔心您的身分會因接受訪談而曝光。



  任何人的生命經驗,對於這份研究來說,都是同等重要的。只要您願意與我分享您的故事,都歡迎您與我聯繫。







    平安、健康、順利

敬祝





                        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

                              羅毓嘉

 

Dec 21, 2007

《不和諧音喉唱》和聲

 

   「我們的生活中,尚未向我們示現的那些,其實也並未消失。」

                    --Adele Clarke



            (一部) (二部)



  北方,我敘述這港城困頓的騷動 夢中,我感受到海的騷動

          事情是這樣的 這是仲夏。深冬的十三月

     我記得它不曾在冬日結冰 長髮少年剪去了他的髮,告訴我

  一開始,有個長髮的少年走向我 北方冰山猶疑而來,他感覺冷。

         在冷風中揚起手 我沿著河水向前走

   他赤足,腰有流蘇,破牛仔褲 天空--透露畏懼鎗火的臉

    貨櫃--自空中落下,那時 計數器自動撳按排隊跳入港底的人群

    雨,從四面八方來--如同 貨櫃中奔出意象與禽獸

      驚惶張望的男女的眼神 一種巨響一種

 一種巨響,浮木間人們設想與棺材 不和諧的--振翅與逃亡的聲音

         有關的嶄新顏色 交通號誌熱烈地沸騰

是少年的長髮,朱紅,或早衰的枯枝 少年將髮剪下,埋藏樹根周圍

在牌樓下,在街道上,紛紛哭出聲音 記得那時,夜在街道上落下。



              生存 海岸線上還看得到太陽的時候

是鳥把巢築在太陽升起的地方,是鳥 孩童在海平面上奔跑

終於返回太陽落下的地方,當樹孤立 我告訴他們潮汐,告訴他們鳥巢的位置

       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促使他們將卵盜回被窩裡

       那裏必然也沒有陰影 暖暖地孵著



  夢中,穿黑色軍服的少女走向我 想起我底初戀,彷彿遙遠的篝火旁邊

    同我要一根菸,要我點亮她 一次不堪露宿的親吻

         約略記得她眼睛 少女的眼睛為花粉所迷,為酒渾沌

   深深底黑--黑出血來地咳著 而今日--她穿上黑色的軍服

  海洋敲擊出巨大的光與暗之聲響 像參加她父親的葬禮。她再次同我親吻

         我想起更久以前 牆的裡邊

  我底初戀。靜謐的雪。從海上來 翻覆嚴肅的論辯

  沒有甚麼特定顏色,火爐在屋裡 牆的外邊,她說風停了下來

浪濤在防波堤外,海鷗在防風林上空 她說,靜謐的雪,從海上來。

         發出尖銳的聲響 我舉槍射殺海鷗並澆熄火爐的時候

      穿黑色軍服的海鷗盤旋 沒有其他的話了

   行過無數可見或不可見的航線 方位突在淚眼底模糊

          方向突然消滅 淤淺的港邊

              屏息 遊騎兵佔領了每一座吊車

          遊騎兵在街角 巨大的電磁鐵伸入天空,重劃星座

    刮除了整座港口的鱗,她說 少女推開我身體

    他們是披著星辰而來的瘟疫 黑色衣影隱沒在黑色的轉角處

        噪音漸響漸響漸大 風雪洶湧

    夢漸被漸醒的交通號誌填滿 夢漸睡漸沉我想她不能再醒



     「--告訴我,自由在柵欄前面,還是柵欄後面?」



      子夜以後,他這樣問她 當他這樣問我的時候

      而她,實際上已經睏了 我指向比南方還再南些的地方

          沒有門會打開 那裡沒有門

          也沒有門鎖上 有煙,但沒有火燄

  港因海而活著而半音半音地換氣 無法離去的男女彼此褪去衣物

            持續嘶噓 任憑床融化,劇烈動搖

寒意,在通往碼頭的快速道路上奔馳 對著空啤酒罐勉力地喘息--

遊騎兵設下路障但不能阻止藍鵲穿越 於我而言,熟知港城身世的歌唱者

      偉岸的深邃的綠色海洋 屠城者從兵火中現身並不是

             在夜裡 偶然的想起。往碼頭的路已封閉

     人們給我傳單,教我口號 人們圍著火葬堆哭泣

       遊騎兵拿走我的傳單 或焚香或飲酒,或

       並且教我另一支口號 將傳單粗魯塞入我底掌心

     目睹長髮少年打港邊走過 --我呼喊他們的口號

    毫不遲疑地裸向冰封的海洋 然後,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

        他發出尖銳的哨音 將草率堆起的白骨踢散。

        召喚鴿子擁入懷裡 長髮少年回首,看了我一眼。



    終於等到了黎明,透過窗櫺 風搖動一棵無花果樹

    看到徹夜辯論的乾涸的唇舌 窗櫺上,橫陳跨坐的臀飲多了酒

          給人壓在杯底 望杯底探詢黎明

  當鳥把巢築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黎明。黎明,當鳥做了一個關於太陽的夢

  來年春天的孵化就漸遠漸冷漸遠 太陽就在街道上集體落下



    電話亭給不知名的男女砸破 這是仲夏,或深冬的十三月……

    計數器按鍵飛快地撳下…… 我摭拾路頭的屍骸,將它們擺入一口

             這港城 金色的小小棺柩。

       有天要低於海平面的 海港各處佈滿了崗哨

樹要死去,鏽蝕的,又給人修剪整齊 樹頂有鳥巢,海有潮汐,而

     我想起夢中與女孩的初戀 無艷色氣味的菸即將燒盡

     買一張給海水浸透的草蓆 夢中--我與女孩浸透了草蓆

    假定她死亡,是對我的抗議 再次親吻

          走過紅磚的她 在貨櫃裡製造聲響並徹底將樹埋葬

          往北北西的她 軍靴踩過紅毯,聽獸低鳴

       將海面藏在神的袍底 海水沁濕我們

    鳥乘著漂流木在日落處築巢 人們復又在袍底收集魚餌

    但我記得,海不在冬日結冰 我記得冬日結冰的海,記得

  冬日,將藍底鑲邊的旗降下…… 少年揮舞巨旗。他為何剪短了他的髮?



   許久許久以後,遊騎兵在街頭 許久許久以後,北北西方

    分贈烈酒給衣衫不整的男女 我在街頭獨自飲著烈酒

      樓上偶爾有人探頭咒罵 樓上偶有空酒瓶隨咒罵的嗓音砸下

          但沒有人理他 我不能搭理他







*喉唱:意指一個人藉由軟顎、喉頭、嘴唇、舌頭、下顎的精確動作,

    可以同時間唱出兩個音(有時甚或可以唱出三個音),

    也就是說一個人就可以唱出和聲式的音樂。

 

Dec 20, 2007

2007/12/19

 

〈Ave Maris Stella〉





 

今年政大新聞的學弟妹,參加文化盃合唱比賽選唱的曲子。







練習現場。







比賽現場。

 

Dec 19, 2007

《不和諧音喉唱》一部

 

「我們的生活中,尚未向我們示現的那些,其實也並未消失。」

                    --Adele Clarke



北方,我敘述這港城困頓的騷動

事情是這樣的

我記得它不曾在冬日結冰

一開始,有個長髮的少年走向我

在冷風中揚起手

他赤足,腰有流蘇,破牛仔褲

貨櫃--自空中落下,那時

雨,從四面八方來--如同

驚惶張望的男女的眼神

一種巨響,浮木間人們設想與棺材

有關的嶄新顏色

是少年的長髮,朱紅,或早衰的枯枝

在牌樓下,在街道上,紛紛哭出聲音



生存

是鳥把巢築在太陽升起的地方,是鳥

終於返回太陽落下的地方,當樹孤立

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那裏必然也沒有陰影



夢中,穿黑色軍服的少女走向我

同我要一根菸,要我點亮她

約略記得她眼睛

深深底黑--黑出血來地咳著

海洋敲擊出巨大的光與暗之聲響

我想起更久以前

我底初戀。靜謐的雪。從海上來

沒有甚麼特定顏色,火爐在屋裡

浪濤在防波堤外,海鷗在防風林上空

發出尖銳的聲響

穿黑色軍服的海鷗盤旋

行過無數可見或不可見的航線

方向突然消滅

屏息

遊騎兵在街角

刮除了整座港口的鱗,她說

他們是披著星辰而來的瘟疫

噪音漸響漸響漸大

夢漸被漸醒的交通號誌填滿



「自由在柵欄前面,還是柵欄後面」



子夜以後,他這樣問她

而她,實際上已經睏了

沒有門會打開

也沒有門鎖上

港因海而活著而半音半音地換氣

持續嘶噓

寒意,在通往碼頭的快速道路上奔馳

遊騎兵設下路障但不能阻止藍鵲穿越

偉岸的深邃的綠色海洋

在夜裡

人們給我傳單,教我口號

遊騎兵拿走我的傳單

並且教我另一支口號

目睹長髮少年打港邊走過

毫不遲疑地裸向冰封的海洋

他發出尖銳的哨音

召喚鴿子擁入懷裡



終於等到了黎明,透過窗櫺

看到徹夜辯論的乾涸的唇舌

給人壓在杯底

當鳥把巢築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來年春天的孵化就漸遠漸冷漸遠



電話亭給不知名的男女砸破

計數器按鍵飛快地撳下……

這港城

有天要低於海平面的

樹要死去,鏽蝕的,又給人修剪整齊

我想起夢中與女孩的初戀

買一張給海水浸透的草蓆

假定她死亡,是對我的抗議

走過紅磚的她

往北北西的她

將海面藏在神的袍底

鳥乘著漂流木在日落處築巢

但我記得,海不在冬日結冰

冬日,將藍底鑲邊的旗降下……



許久許久以後,遊騎兵在街頭

分贈烈酒給衣衫不整的男女

樓上偶爾有人探頭咒罵

但沒有人理他



*喉唱:意指一個人藉由軟顎、喉頭、嘴唇、舌頭、下顎的精確動作,

    可以同時間唱出兩個音(有時甚或可以唱出三個音),

    也就是說一個人就可以唱出和聲式的音樂。

 

Dec 17, 2007

2007/12/16

 

 他們紛紛談論著未來。



 表哥要向女朋友求婚了,徵詢意見,要我陪他買求婚戒指

--多麼奇妙的感覺,我還不曾定睛看過一只八心八箭切割

的鑽石,光與火,把心放在靶處,讓箭射透。信義新天地的

週末人潮不停從我們兩側穿行而過,表哥說是個無底錢坑,

他說婚紗、酒席、蜜月,他搓著手說她應該會嫁給我吧?我

說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又說照日本習俗,一百萬日幣的聘金

是基本要的,我笑說那你後悔買了新電腦嗎?他說是。實驗

室裡各個同事描述他們結婚前後的生活,我看到話語中未來

的樣貌,聽他說這諸般事物,又覺得距離自己好遠。



 表哥談著未來,我把鑲二十分鑽的白金戒指置在放大鏡下

反覆檢閱,每支箭都射入我心坎。大約可以了解為何鑽戒是

求婚的最佳武器。再沒有比這更璀璨的光芒了,而此時會有

人前來嗎?前來告訴我,他愛我的消息。



 其實沒有甚麼靈感,即使當表哥問起我只是說,我不知道

,然後胡亂推薦幾家珠寶公司,推薦幾只鑽戒,內心深處為

表哥的日籍女友熱烈地開心。



 而未來--是他們紛紛談論著的,老爸老媽在宜蘭又看了

幾塊中意的土地,距河不遠,距山也是,他們說庭院裡養一

條大狗,屋子裡養條小的。我說那大狗不會吃味嗎?老媽說

給大狗在門口訂個豪華狗屋也就是了。想像那裏有條呼之即

來的軟綿生物,蹭毛蹭腿的嗚哼,狗來,狗去,老爸說還有

四百多坪地就植幾株含笑、玉蘭之類,每日院裡香氛。老媽

突又說,缺點是屋子坐南朝北,冬天怕吹壞身子骨,我說,

欸。我說,新建房子哪來這問題,氣密窗裝上呼嘯北風冷雨

也都在外頭了啊,老媽說,這倒也是。



 他們談論著未來,而必定也談了些其他的。



 老姊甚麼時候結婚?她說,沒錢。然後低頭扒飯。調到高

雄去,不就結了?一樣薪水在高雄好用的多。她又說,可是

陳水扁要搬去高雄....飯桌上一家人就爆笑開來,講起未來

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老媽說,羅毓嘉你之前不是嚷著要做教授?我說要看機緣

,老爸接過話頭去說,該努力就努力,別說我們都不給你支

持。我笑笑說好,心懸八心八箭,大學教授與富商的故事怎

麼實現?快樂的妄想症越來越嚴重,快樂的瘋狂,我和我快

樂的,不存在的馬戲班日復一日在內心操練,光談過去就好

而不談未來,我不結婚,也不會有小孩,表哥指著推嬰兒車

過馬路的年輕夫妻說,三年後我大概就會變成那樣了,我說

,是嗎。又問他打算生幾個?他說,一個、一個罷....但又

講他女友想要兩個。



 兩個很好啊。只是想多享受些兩個人的生活。老婆有了小

孩以後,心裡就沒老公了。表哥的同事說,「我家裡有兩種

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一個是老婆,一個是小孩。」



 沉吟半晌,我們兩人在信義路的夜色當中,爆笑出聲。



 當人們紛紛與我談論他們的未來....我回想起國中時的老

爸老媽,就天天吵架,現在想若不是我和老姊,他們八成早

就離婚了,而以後的我呢?我們會因為爭吵而很容易地分開

嗎?或許會,或許不,而以後的我,而現在的我....只是容

易在冬天感到寂寞罷了。讓我們再說些別的,讓我再擁有一

個人踽踽行過中正紀念堂廣場的自由久些,讓我,還能親吻

鏡中的自己,向自己致敬。老媽說,現在的問題是,退休後

究竟要不要搬回宜蘭,老爸說,噯妳。我說,養條狗吧,老

姊說,養狗好,反正我也不生小孩。



 看似如此易於觸及的,未來啊。



 當它沿著人生的邊緣安靜地滑行,當它逐漸實現或者毀滅

,當它變成「過去」,卻又如此難以裝殮。

 

基測量尺分數

 

「國中基本學力測驗新制量尺分數說明」模擬記者會



【記者羅毓嘉/台北報導】



  國中基本學力新制測驗量尺,準不準?針對社會大眾對國中基測量尺分數,自九十八年起各科滿分將由現行六十分提高至八十分,計分方式亦有所改變的疑慮,台灣師範大學心理與教育測驗研究發展中心,今舉行說明記者會,表示新的基測量尺與等化程序,絕對「比較準」。



  因應教改政策,民國九十年開始實施一年兩次的國中基測,採「量尺分數」而非「絕對分數」,是為讓考生在兩次考試中所得分數,能以相同基準比較。然而,國中基測委員會召集人郭義雄表示,舊制量尺分數的缺失在於,單科只錯一題的扣分過重,不啻對高分群學生的懲罰;而成績表現較弱勢的學生,即使在某些科目答對一題至十多題,量尺分數也只能得到一分。



  郭義雄說,舊制量尺標準,是犧牲頂尖學生和弱勢學生,來成就大多數中間考生,並不公平。



  「量尺是工具,不能有任何的人工微調!」中央研究院統計科學研究員林妙香直言,舊制量尺分數的最大問題,在於計算用的函數並不正確,需要靠人工微調方式維持各科皆為六十分的滿分,除非調整資訊完全公開,否則舊制量尺分數的公平性令人質疑。除此之外,林妙香進一步指出,舊制計算方式下,單一考科分數對總成績的影響不均等,例如,數學一科錯五題、其餘科目全對的量尺得分,將比五科各錯一題來得高,而且基測題庫難易參數不正確,易者非真易、難者非真難等問題,都讓舊制量尺分數有「黑箱作業」之嫌。



  師大心測中心分析基測的歷史資料,發現量尺分數平移,可以解決「答對很多題,量尺分數仍然只有一分」的問題,而整體分數以二十分平移,也能避免量尺右端的高分群學生單科分數超過一百,也就是說,新制量尺分數將滿分改為八十分,讓「考生實際答對題數」更貼切地反映在最終得分上。



  郭義雄解釋,新制量尺不會將考生區分為更多等級,而是讓僅答對少數題目的考生得到適度的分數,而非舊制計算的「一分」,對絕大多數考生來說,新制量尺將新的分數範圍改為21至80分,並未劃分更多的能力等級;改良量尺分數與答對題數的對應,也可降低高分群考生「錯一題就要扣很多分」的壓力,符合教改政策的目標。



  「同樣答對這麼多題,成績從一百八十分變成兩百一十分,學生感覺『好多了』!」屏東縣新埤國中校長郭春麗也說,在教育資源相對貧瘠、學童學習信心不足的地區,新制量尺分數可以讓考生分數明顯提高,對於促進學習成就感有實際的效果。

 

紮根理論

 

-吳芝儀,廖梅花譯(2001),《紮根理論研究方法》,台北:巨流。





「這並不是要先看到某些事……而是在先前已知的、和迄今未知的之間建立起堅固的連結,構成特定發現的本質。」

                         ──生物學家Selye



  紮根理論,旨在從田野資料當中發展理論。



  相對於量化研究由上層結構拓展下層,從理論出發後蒐集資料,並加以檢驗、映對的特色,紮根理論由下而上,透過對資料的檢視、編碼、歸納,對現象加以分析整理所得的成果,也就是說,蒐集資料的目的在於促進研究者對「現象」的基本了解,隨著研究過程推展,獲得更多資料,並加以沉澱、篩選出核心議題,檢視理論發展的各個面向,繼續蒐集資料……進而達到「理論飽和」。



  文中提及質性研究者的特徵,一個質性研究者應該能夠「沉浸在自己和資料共舞的愉悅之中」……而保持心態的彈性和開放,也讓質性研究者得以容忍從獲得資料到發展出一個逐漸完備理論的過程中,可能存在一段資料與理論渾沌未開,曖昧不明的時間。正因為紮根理論所使用的資料泰半是微觀、從當事人角度出發的,因此當事人對環境的感受與定義,構成了研究所用的資料──質性研究者應該相信,這些資料是「不會騙人的」,因為「意義」並不一定「就在那裡」,而是在觀察、訪問、收集文字形式資料,再透過縮減、概念排序的過程,形成理論。



  「作為一個知識份子,並不必須從人們的生活中抽離,它可以直接與世界中的人們及其所思所想發生關連。」

                         ──Fisher



  紮根理論的源起,在於認為一般研究者乃根據「理論策略」規劃、實行研究,而不知道如何使用資料來形塑理論,這使得,既有理論無法解釋瞬息多變的社會情況──紮根理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為了建立理論。文中提到,就像畫家需要技術也需要視野,幫助他們將新奇的意象帶入生活與作品,研究者也需要一定的技術幫助他們做出超越日常事物的觀察,以對人們的社會生活獲致新的理解──紮根理論,事實上提供的就是一種視野,促使研究者隨著研究與日俱進。



  紮根理論對研究、以及研究者而言的重要性,在於若理論無資料作為基礎,則理論會是空洞而無效的……在許多研究過程中,參考文獻是強而有力的後盾,然而在更多狀況中,研究者若意圖跳脫文獻的既有框架,透過對資料內容的抽絲剝繭,進而歸納出理論,方能找出與「該研究切身相關」的最佳理論。



  分析,意味著研究者必須從訪談中所呈現的描述性細節讀出「可用」之物,而訪談又經常是受訪者意識、或潛意識的抉擇,奠基於他/她所看到、聽到、或認為重要的事情──描述,被認為應該要能傳達可信賴的事,或至少應該將意象充份地刻畫出來,但最重要的是,「資料」所以為資料,在於資料能否促進研究者對現象的了解,並且作為對資料的抽象詮釋和發展理論的基礎──並進一步獲得概念上的排序。



  量化與質化方法並非相互對立,紮根理論強調的是,使用量化、質化的「思考方式」交互觀察資料……這並非簡單地說「質化與量化為一體兩面」、「質化量化相輔相成」就可以完成的事情,而是利用質化研究法與量化研究法的長處,幫助研究者從資料當中「看出新意」來,這一切,都是為了塑造理論而存在的。



  事實上,紮根理論不排斥將「量化資料」作為分析的材料,亦不拒絕使用量化「工具」,只是相對來說更倚重「詮釋」的工作,特別是受訪者的觀點、聲音、價值觀,是詮釋的主要來源;紮根理論學者所謂的「詮釋分析」主要是從不同層次的明確性、抽象化與系統化中表現出來;在研究開始之初,研究者對於行為或語句的觀察可能是非常的隱含性的或描述性的;後來隨著觀察行為或語句的次數增加,儘可能將其所做的隱含性觀察結果加以修正,乃愈趨系統化與明示性,而到最後做研究結論時,可能出現高度抽象化的理論。



  「進行研究,是一樁艱苦的工作……但也是充滿趣味和令人振奮的。事實上,沒有甚麼事情比得上從發現中所獲得的樂趣。」

                       ──Strauss & Glaser



  資料分析是研究者和資料間的交互作用,既是科學,但性質上又如同藝術;因為分析需維持一定程度的嚴謹,又須紮根於資料之中,然而當研究者試圖將資料分類、命名、詢問一些能激發思考的問題等等……那總是令人驚喜的靈光乍現,正突顯出研究者的獨特創造性。從「現象」當中讓「理論」脫胎而出是重要的事情,紮根理論,讓「發現」不僅僅是「發現」而已。



  另一方面,紮根理論既要求研究者沉浸於資料之中,又要求研究者保持適度的客觀性與對理論的敏覺力……非常困難的事情。然而透過比較性思考、保持距離、以及保持懷疑,研究者可以適度地檢驗理論的解釋力、假設、與提出問題,這也確保了紮根理論的「客觀性」;而敏覺力則意味著,研究者能對資料中發生的事件有所洞察、領悟,並賦予它適當的意義……但「領悟」絕非無中生有,令人驚喜的靈光乍現並不會突然降臨,而是發生在不斷思索資料、有所準備的腦海當中,當一開始混淆的意義越見清晰,所有努力,都該是為了讓「對理論的頓悟」出現而作的。



  「我從清晨的甜夢中醒來。然而由於這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夢,只是夢的開端,我還回想著夢中的話語……而這就是了。」

 

Dec 14, 2007

2007/12/13

 

 十二月終於暗了下來,想這才是分不清晝夜晨昏的季節,樹的

午后給我一種乾淨,一種禮遇,昨夜統計考卷發回就知今天會冷

。新聞所外許多貨車燃起柴油烏鴉鴉地臭,聽聞老師車禍住院消

息大家同時「啊」出聲來,醞釀許久的幹練聰明都不作數了,十

二月暗了下來。操台語口音發揮感性號召同情,其後我又同兩個

學妹說起那些,不知她們懂或不懂的,天空的溫度與在雲間行走

的人群。描繪時我聲音更低更低,我不抽菸,飲百分之百柳橙汁

,簡單地敘述蠻族的作法,十二月的夜晚很冷,穿襯衫與毛衣抵

不住潛入千噚深海切切的安靜。喜歡冬天,熱愛夏天。擁抱秋天

並憎恨某些日期,可以騎腳踏車上貓空、上茶園、下坡不握煞車

如直達地獄但不能騎著他靈魂向天涯海角流浪,十二月很暗的,

慣常與他相遇在街角,在猝不及防的便利商店門口,共食幾盤熱

炒然後冷冽地微笑,兩隻手溫泉水沫裡碰觸,那也是摸足了八圈

麻將的手。樹的夜晚又讓我感到恐怖,讚美他的幽靈,並揚棄他

的骨血,我已分不清今夕何夕,盤點周身與雲層無頂其上幽微的

星圖,浪漫的屠城者打汀州路上走過就聽見他們引吭的小調,十

二月轉冷,然這時日期已走了許多許多,會叫,也會下腰,案頭

的萬年青把所有氣力都耗在那些細弱的鬚根上了。我不應太晚睡

了,答應他的清潔,答應他的香。低低坐定想好幾個句子,落葉

折損鎮夜善柔的表情,我想他也不過如此爾爾,十二月終於暗了

下來。

 

Dec 12, 2007

2007/12/12

 

 我問,到底要怎麼作,淚水才會真正地蒸乾,幸福才會真正地到來?

 現在我不問了,終於體認到這一切孤寂、忿怒、卑微,都是對我的試煉。



 我思念不屬於我的情人,直至肉身崩壞成塵,不是能夠在冬天得到幸福的人。



 想這天氣未免也太好了,你為甚麼不帶我去看山看海,又為甚麼不把我推開。

 我不想寫作業,想到郊外呼吸天空的氣味。但我不應該抱怨的。



 噴射機雲把天空割開來,兩側對望著的,是一樣清澈冰冷的藍。

 當雲逐漸擴散而與高空氣流相混,我就發現其實我恨你。



 終能理解當時Y說「維持現狀」的理由。

 那是因為當我們離開所立足的這裡,誰也無把握,我們會到哪裡去。



 我需要你,但是需要誰這件事情,也非誰單方面說了就算的。

 那麼就讓我們維持現狀,讓我們他媽的維持現狀吧。

 

Dec 11, 2007

2007/12/11

 

  清冷天空,早上起來竟是在客廳沙發上,陽光不慍不火照進

,骨頭卻像蟲蟻啃噬地麻癢。久已不曾如此了,我顫悠悠起身,

鼻水已像洩了閥的泵浦般,淅瀝瀝流。



  是片微暈的樹林,各人裡面,有各人陰影。





 *





  身體壞得徹底我常以為自己是壯健的,踩著踏板腳底心怕又

給蚊子叮咬,骨髓肌肉痠溜溜疼著想一首肉身編年史總該有曲子

要譜上的,我想念一個不存在的戀人,想像他的身體,他生活不

與我有任何交集,好比我感冒不讓他知悉耽憂又要挨他的罵。但

他是誰,我拿藍筆在紙上反覆寫下他的名字,當水壺打翻案頭他

名字就悠悠渲染開來,編織一道早晨食慾甚差,無味無嗅拿奶茶

吞食嚼不爛的三明治我說,欸。



  三個多小時的課又睡了怕有一個半小時罷?感冒是會傳染的

,我原不若自己想像那般堅實靜定。



  明不曾與人親吻、擁抱、做愛,怎會傳染。



  打身邊走過的同學暗暗悶住噴嚏,研究室裡無罅隙容身,但

有香皂洗手乳與衛生紙,捏成個個餛飩再一把丟落垃圾桶髒髒污

污的深,天空是藍色的我走不出新聞所,我說幫我買排骨飯,就

又在沙發上被鼻水淹沒以至於睡著。都離我遠些,別呼吸我的呼

吸,別攬住了我的氣息,人與人間應該保持距離,如此我盜汗惡

寒時就獨自浸坐在汗水當中,我泣我醒我睡得理直氣壯,但又更

累,更累。



  鏡中看見自己眼睛是紅的,鼻子不通,洗臉漱口又用掉些香

皂洗手乳與衛生紙,還有牙膏牙刷小黃杯子。這些物品圍繞著我

,而抽屜裡有一口垃圾桶,偶爾將它取出同它說些垃圾話發些春

意明明還是冬天,有沒有一種疫苗可以讓我不再想他?



  時常我們想逃,又收到他訊息說帶我離開這城,或許我們親

吻就不會在紅綠燈變換間留下蹤跡。他說礁溪好嗎,或者金山,

他淡淡說,欸。



  為何他現在不在這裡,下午的統計課又睡了二十分鐘,半夢

半醒之間所有細胞皆麻木著。設想把未熄菸蒂扔進垃圾桶引發一

場小小的火的災厄的可能,那時我就用鼻水將它撲滅,有些噁心

,有些骯髒,我應保持清潔,但他為何不同我訴說他們即將分手

的消息。



  時常我想逃,但在跑步機上奔走半個小時,走廊依舊走廊,

辨認出幾個同性戀的笑顏,我哪裡也不能去。





 *





  而身體已幾近全然毀壞,穿過校園渾然無事的花影,我如此

渴望一座甜蜜的牢房將我困縛,翻找BBS上文章才知新聞所如

何框限我帶血的目光,我錯過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機會。背負許多

債我償還,同他側坐金色休旅車上哼唱蔡琴,這是首偉大的肉身

編年史,音樂響起,各人裡面,當有各人陰影。



  常以為自己是康健的,但又在同樣時間進出牙醫診所,吞服

成藥,憂鬱症與感冒同時侵襲,醫治不了的身體與心,遠遠消失

在走廊的彼端。

 

質性研究的樣貌

 

-胡幼慧,姚美華。〈一些質性方法的思考〉,《質性研究》,第七章。台北:巨流



-蕭蘋,(2004)。〈新聞專業中的性別政治:媒介組織對女性記者及其報導的影響〉,《新聞學研究》,第八十一期,民93年,十月。



  「我們假裝事情沒有發生;我不在這裡,這沒有關係。這方式幫助我們存活,但它讓我們無法活在自己的身體裡,也無法與父權決裂。」

                     ──Phyllis Chesler



  余貞誼的碩士論文,已幾近「私書寫」的地步了。她關心的議題、訪談、乃至文化結構的爬梳與批判,都是環繞著她本身對「性別」與「認同」的困惑泥淖,將自己身為一個女性主義者的生命體驗與訪談內容相互揉合──她在文中降低了「研究者」的客觀主體性,透過反思自省來發現問題,「在女性主義裡,我看見自己,也看見女人彼此(余貞誼,2005)」──藉由爬梳性別認同與女性意識建構的歷史,余貞誼將自身經驗作為透視問題的框架,或說,尋求解答的起始點。



  「不要拒絕自己身為一個女性主義者的經驗和感覺,反而應該運用它們來使自己的研究更具效力,而非避而不談──也就是說,我們應該接受自己身為女人的經驗是具有知識效力的。」

                        ──Abbott & Wallace



  這同時也呼應到〈一些質性方法的思考〉一文,該如何建構質性研究信效度的問題,由詮釋學的角度來看,效度既然可以存在於文化、意識型態、性別思考、語言、促權、乃至於標準之中,研究者就不可能自立於訪談資料以外,因為這一切散亂的故事畢竟要經過研究者的篩選與編派,才能夠將受訪者提供的個人故事,與鉅觀的結構性問題相互串連。因此,研究者、被研究者、以及社會文化的互動關係,正是質性研究建構效度的關鍵所在。



  基於「不斷反省」的自我要求,余貞誼不放過任何思索自己與被研究者之間「關係」的機會,因為研究者永遠會以「人」的身分進入田野,進入被研究者的生活,投石問路,這裡頭不可能完全抹滅掉情緒和感覺──我們不可或忘的是,在「男性的」實證主義、專業主義典範裡,研究者的情緒和感覺都被視為可能影響研究結果的因素──於是女性主義者大方地承認「傳統研究所主張的研究者客觀分離,勢必是一種意識型態上的神話(余貞誼,2005)」,研究者可能不認同受訪者的回答、甚至會被激怒……在分析過程中,余貞誼將衝突點的情境再現,這也是將「感受的意義」回歸到「當下」的建構。



  研究者和被研究者,共同捕捉訪談過程當中的追溯過程與細微氣流的轉換,再也不能假裝事情沒有發生,她/他就處在記憶漩渦的核心之處,要召喚並且拆解事件的樣貌,以及最重要的,對被研究者而言的「意義」。



  相對於余貞誼將「研究者本身」拋進文化、結構的脈絡當中,一再反視自己的經驗與受訪者經驗相互重合的部份,蕭蘋採取的視角觀點,傾向純粹探詢「女性特質」之社會建構,以及其與「新聞專業主義」理論扞格之處的結構性光譜。



  蕭蘋的「研究者」角色,固然有其分析上的固有立場,然而其色彩與濃度皆不若余貞誼般大剌剌地暴露出來──檢視女性在媒介組織之中的地位與工作現況、亦關注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在媒介內容中的描繪與呈現時,蕭蘋純粹透過爬梳各種「女性處境」的理論與實踐面,揭開性別與新聞產製的意識型態關聯──這會是一個較為「安全」的位置嗎?或是為了提高研究效度而採取的姿態?甚至,只是因為蕭蘋的「職業研究者」身分(而非余貞誼熱血、慷慨的研究生身分),讓她選擇這種較為冷靜的姿態,藏身在整個「研究的背後」而非「直接將自己暴露於田野的紀錄當中」。



  「女性想要達到那樣的一個位子,就要讓自己『去女性化』,而且『中性化』一點罷!」

                     ──珊玉,訪談紀錄



  我不禁思索著,有沒有可能,在「學術領域」的專業裡頭,事實上也會有著一種對「學術調性」的、隱而不顯的要求?好比「研究書寫的風格所用的資料表達、說詞、和權威性」也將影響到研究的效度──讀者會否覺得余貞誼對自己的研究主題涉入過深,而導致研究效度打了折扣?蕭蘋(以及其他質性研究者)若使用這種冷靜謙和、不慍不火的姿勢切入文化結構,會不會又是在服膺一種對「學術研究」應有姿態的想像呢?



  回到一個最基本的問題,研究者所選取的「問題」應當是自己深有所感、並帶有確切熱情的罷……然而,她或者他在撰寫文章時,究竟應否將這種「熱情」(甚至焦慮、憤怒、等等各種『情緒』)帶進行文當中?



  WHY? Or WHY NOT?

 

Dec 9, 2007

《婚禮書》

 

「自由在哪邊呢?柵欄前面,還是柵欄後面?」

                 --里爾克



這個村落將再度地滅亡

如何形容哀傷,與一個獵頭族的忿怒



空寂無事的花影下少女靜坐

泉中她洗浴的姿態鮮有改變

顯得過份簡單

浪漫的屠城者打廣場上走過

我們中間就甚麼也都不賸了

不能再說出今天星期幾

又該如何敘述族人一直弄髒的身體

春天糊滿泥的顏色

蚯蚓復在渠道兩側殘酷地發笑

嘲弄那攜手而死最認真的戀人



而這一切是否過份簡單了

噴泉已瀕臨枯竭或者瑣碎

少女通常滿意於新買的兩雙鞋子

但總有些例外

從極端到極端

從磨石子地板到人造沙灘

當櫻桃樹因謊言而倒下

讓我們預告這村莊的滅亡吧

將自由留在柵欄的另一邊與豹共食

拿骨盆裝盛火炬

照亮槍矛與戒指

字句衣裙的破片飛散在墓園入口

我們害怕永夜也有張會老去的臉



讓我們控訴那村那人

那顫抖的眼瞼

春日的暴雨未曾降落

或者甚麼時候它已打我們之間呼嘯而過

我們草率地相互詛咒以承諾

又再憂愁地彼此敷衍以聰明

塗抹天空

以晦澀不明的體液



--該如何平復哀傷

  與戀人的忿怒



記得某天我們曾由人變成獸

泉裡少女裸身甚麼都不賸了

無從起誓的裙襬走進家族墓園的深處

在油漆未乾的牌子上留下足跡又抹去

讓我預言

婚禮花環已結滿蛛網

 

《婚禮書》修訂

 

「自由在哪邊呢?柵欄前面,還是柵欄後面?」

                 --里爾克



這村落終將滅亡

如何形容哀傷,與一個獵頭族的忿怒



空寂無事的花影下,少女靜坐

泉中,她洗浴的姿態鮮有改變

屠城者遠路而來行過廣場

聽南風敲打蜂房

監聽我們多汁的對話

逐字

逐句

竟變得過份簡單了

不能再說出今天星期幾

又該如何敘述族人一直弄髒的身體

春天糊滿了泥的顏色

蚯蚓復在渠道兩側殘酷地發笑

嘲弄那攜手而死最認真的戀人



這些是否過份簡單

石雕已佔據了噴泉

我們通常滿意於新買的兩雙鞋子

但有些例外

從極端到極端

從磨石子地板到人造沙灘

當櫻桃樹給謊言伐倒

讓我們預告這村落的滅亡吧

拿骨盆扦插火炬

照亮槍矛與戒指

將自由留在柵欄的另一邊,供豹吃食

聽任字句衣裙飛散在墓園入口

我們害怕永夜有張會老去的臉



讓我們擁抱那村那人

擁抱泉水顫抖的眼瞼

春日的暴雨未曾降落

或者甚麼時候它已打我們中間穿行而過

我們草率地相互咒詛以承諾

又再憂愁地彼此敷衍以聰明

塗抹天空

以晦澀不明的體液



--該如何平復哀傷

  與戀人的忿怒



記得某天我們曾由人變成獸

泉裡少女裸身甚麼也都不賸

這一切都暗了

並過份地簡單

無從起誓的裙襬走進家族墓園的深處

在油漆未乾的牌子上留下足跡又抹去



遵循獵頭族的古老預言

婚禮花環,已結滿蛛網

 

Dec 8, 2007

安寧照顧基金會

 

【記者羅毓嘉/台北報導】



  癌症在台灣地區一直居十大死因之冠,然而,癌症患者的人生最後旅程,往往走得並不平安。為協助臨終病人獲得適當醫療,促進醫病關懷,中華民國安寧照顧基金會於1990年成立,持續推廣安寧療護理念與生死教育。



  安寧照顧基金會首在淡水馬偕醫院成立安寧病房,於1998年遷至醫院停車場旁的現址,距離1990年基金會初成立時的舊址,僅十五公尺之遙。然而,死亡在我國文化中向為禁忌話題,國人多誤解接受安寧療護,等於提前宣告病患「沒救了」,當時的病房又緊鄰太平間,少有病患願意入住。直至近年,在基金會積極的宣導與推廣下,「安寧療護」概念方漸為國人接受,馬偕醫院安寧病房作為推動國內安寧療護之先驅,亦改制為安寧療護教育示範中心。



  限於醫療法第四十三條規定,醫生在病患狀況危急時,應盡最大的力量救治,不能拖延,然而對於許多癌症末期病患而言,死亡前施行心肺復甦急救,往往徒勞無功,反而增添不必要的痛苦,直至2000年,「安寧緩和醫療條例」正式通過後,才保障了臨終病患有選擇不接受急救,「自然死亡」的權力。



  安寧療護結合醫護、社工、志工團隊,投入臨終病患身、心、靈的全面照護,「把身邊的病人照顧好」可說是安寧療護人員努力的目標,透過症狀控制、家庭支持、與促進積極溝通等三個層面,降低病患受苦程度,提升臨終生活品質,讓病患的最後一程走得坦率而有尊嚴。舉例而言,安寧療護教育示範中心的空間配置,包括了庭院、空中花園、活動中心等供自由活動的場所,亦會在節日時舉辦聯歡,這些皆是為了讓病患與家屬有「家」的感覺,舒緩其心理,以達到「安寧」目的的手段。



  「安寧照顧的『寧』字代表給予病人一種和平的力量。」馬偕紀念醫院安寧療護教育示範中心主任賴允亮表示,死亡是人生必然,病患絕非到了臨終的最後一刻,才需要安寧療護。賴允亮說,安寧療護的終極理念,並非只是照顧臨終病患,而是針對諸如愛滋病患、漸凍人等一切「受苦」的重症患者,這也是對病患生而為「人」的必要尊重。



  基於這種理念,近年,與安寧照顧基金會合作的合約醫院已超過六十間,基金會並將宣導觸角延伸至慢性病患與老年社群,持續推廣安寧療護理念與生死教育。



  安寧療護免付費諮詢專線:0800-008-520

 

林家乾麵

 

【記者羅毓嘉/台北報導】



  台灣小吃與福州移民的飲食習慣淵源甚深,其中,又以乾麵為大宗,儘管簡單的豬油蔥花白麵被戲稱為「傻瓜麵」,但建國中學側門旁,四方來客為了一嚐「林家乾麵」的滋味,常令泉州街停車一位難求,併排狀況嚴重,警察不得不時常前來開單、驅趕。



  四十多年前,林家乾麵第二代「掌杓人」林光宇的父親,在泉州街頭推車煮麵營生,單靠一味以蝦油、豬油、蔥花與獨門調味料拌成的福州乾麵,吸引無數建中生、鄰近公家機關的上班族,或站或蹲,就為這碗蓋滿青蔥的白麵,再配上鮮蝦熬煮的福州魚丸湯,如此口碑盛傳,一賣四十年餘。



  如許多傳統小吃,林家乾麵早上六點開張,中午一點半即收,店裡只賣乾麵和福州魚丸湯,沸水鍋邊,林光宇右手執長箸,左手握撈子,白麵俐落涮過兩圈便起鍋,少一分則太硬,久一分則太軟爛,扣進白瓷碗公裡恰好一碗份量,一旁的老闆娘隨即抓起大把蔥花,蓋滿麵碗,送上桌時還是白煙蒸騰。



  林光宇說,福州麵和魚丸湯用料簡單,所以最重原料新鮮,每天早上,林家乾麵從萬華的老字號製麵廠和魚丸店進貨,從傳統市場揀嫩蔥芽尖,定時定量,賣完便收,雖說營業時間到中午一點半,但有時生意太好,不到一點魚丸、麵條便告賣罄,只好對晚來的客人說抱歉。



  從多年前的推車麵攤到現在的店面,林光宇自豪地說,「我們的乾麵和魚丸湯味道不會變的!」老主顧洪先生則表示,他三十多年前就讀建中,吃的是第一代林老闆煮的麵,畢業多年,仍不時抽空帶著家人回到泉州街光顧「林家乾麵」。



  林家乾麵:台北市泉州街十一號/建中側門對面

 

Dec 7, 2007

It's okay

 

 我已許久不曾坐在淡水河畔看船開往八里的彼岸,想著夕陽

水燈都是這巨河的鱗,拍散細瑣的浪聲,一波又一波蒸散於空

氣裡面,有點鹹,有點冷。



 水鳥在沙洲覓食,渡船嗚咽著打遠方過去,那裡是關渡大橋

吧,跨坐兩端定定甚麼亦無憂無懼,深冬不冷,仲夏不汗,人

車喧嘩我買盒鹽酥菇獨自食畢,到淡水時日已落下不待我們驚

呼,速速覓得餐館還是青春地坐定。



 踟躕岸邊,這一切都暗了。





 *





 啊……從竹圍馬偕出來往淡水的路上,想我離他住所越近,

但他的時間不是我的,他身體不是我的,曾激烈碰觸但我們現

在不再提起,吵鬧筵席間老師講了一個故事、兩個故事、三個

,同學吃食振振,又再說些瘋狂的話、靈巧的話,我就打對話

中摔落出去。



 多想他。



 凱西在我面前甩甩手又給我拍張照,問,嘿你還在嗎。這裡

無人答聽,明明前此不久才通過電話說我們一群吵鬧鬼仔到了

淡水,明明冠妤說出R的姓名我詫異,明明想起紅樓少年耗費

不盡的歲月,明明愛他,但說不出口。撥打簡訊的手指一下停

止,該如何敘述背德的感情--自由在哪裡呢?在柵欄前面,

還是柵欄後面?



 夜鷺是否暗暗打窗前飛過,是他來得太快太急,我還沒笑,

還沒快樂,他已要足了我心跳呼吸。



 好像那天我們手握著手努力辨識足底下的台北城,我們爭辯

抽象的燈光與線條,我們遠遠同中山北路的車流揮手致意,他

說,底的手汗會讓整座鋼琴都濕了嗎?他說話聲音調皮得像長

不大的彼得潘。前此不久,兩人分食義大利麵與沙拉與濃湯與

麵包,我吃多,他吃少,卻又堅持他吃得不比我少,這生活未

免顯得過分簡單了……用盡全部身體也填補不滿關於愛情的想

望,他期待甚麼,而我又期待甚麼?



 山頂狂風裡,他給我披上外套他說,多穿點。而他身上就薄

薄西裝外套背心襯衫我問,你不冷?他笑笑說不。



 他極微弱的哆嗦,從掌心傳遞過來。



 然而當我又到達淡水河岸,榕樹碩偉的蔭影罩得河畔都暗了

的時候,傳出一封簡訊並等待他的回答,我知失守得過快。想

像一種陪伴,好比他工作忙碌生活枯燥,而我的研究所生活太

窄,校園太大,吃兩次自助餐可以不重複菜色,無謂的時刻在

MSN上丟擲離線訊息,好比同樹洞訴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秘密

。我已寂寞太久,又想若是寂寞的緣故我不會時常查閱手機畫

面,淡水河右岸風景,像一幅許久許久以前鑄刻心中的場景,

根本離不開的,怎麼離開。



 驚覺回神,同學笑說你今天很呆。我扯扯嘴角,才想他們不

曾見過我戀愛模樣。很疼,很執,很真。





 *





 其實淡水--有許多故事的。但我不能好好地同他們說盡。

刷卡進站,出站,路途泰半與愛情相繫,捷運往返城的南北,

空氣瀰漫食物的氣味,肩膀中間則是荷爾蒙--然而淡水,山

的西側見不到日出,即使在河畔併坐至永恆都要毀壞的時刻,

兩個人,還是只能辨出那粼粼於河面的夕陽。



 但不能設想這許多了。



 我應同他戀愛,即使山頂吹風粉身碎骨快活地死去,所有破

片亦是笑的。

 

Dec 3, 2007

解釋互動論

 

-Denzin, Norman K. (1999). “Interpretive Interactionism”.

 《解釋性互動論》,張君玫譯。台北:弘智文化。頁79-203



-趙彥寧(2004),〈公民身份、國族主義與親密生活:

          以老單身榮民與「大陸新娘」的婚姻為研究案例〉





  獲得資料後,在進行解釋之前,研究者絕對不能忘記應該以「被研究者」的

角度來深入探索資料背後所潛藏的意義,這代表,研究者必須透過良好的研究問

題規劃以解構概念,發揮社會學的想像力,從「現象」來重新建構事件之發生如

何改變了被研究者的生命歷史,以得到解釋研究的脈絡。



  事實上,因為事件之發生在研究的當下已是既定事實,解釋研究不問「為甚

麼發生」,而問「如何發生」──在這個「如何」的問題之中,透過觀察互動過

程、探討自身經驗等等方式,事件的意義將逐漸明朗。然而,研究者絕不只是一

個冷靜的旁觀者,不能忽視互動經驗當中的意義、行動、與感覺,若研究者採取

「置身事外的」位置,由高處「俯視」被研究者,那麼這份解釋研究充其量不過

是研究者帶著偏光眼鏡的自以為是罷了──儘管我們都知道,質化研究不可能不

帶立場,然而意義之發生的場域必須由被研究者自己揭露出來,而非研究者強加

其上的。



  在這樣的狀況下,經驗發生的「自然社會情境」,對於解釋研究者試圖發掘

「意義」的努力,就顯得格外重要。



  研究者應將其欲解釋的經驗加以情境化與定位,也就是,親身進入互動現場

,並藉由互動對象的語言來理解現象,並將之扣連於相關的社會結構之中──因

為個人是帶著他們各自的苦惱進入社會互動的情境,研究者必須了解事件發生的

時間、歷史,以勾勒出個人苦惱的「故事」,再進行解釋研究。舉例來說,村上

春樹針對奧姆真理教東京地下鐵毒氣事件受害者所做的訪談錄《地下鐵事件》,

就是一本試圖爬梳受害者如何重新思索人生,並敘述事件對其人生影響的解釋性

作品,在《地下鐵事件》當中,村上春樹並不把毒氣事件視作單純的「事件」,

而是詢問受訪者,事件發生當時他/她正要去做甚麼?行程被中斷造成了甚麼影

響?在康復的過程中受到親戚朋友如何對待?「地下鐵事件」是眾多人生命的轉

折點,書末,村上春樹揭露出的,是日本社會對經濟不穩定所抱持隱晦的不安。



  因為,個人的苦惱不如我們所想像只及於個人,「它」往往是眾人的苦惱,

往往代表一個社會的集體意識,對暴力的想像、對社會的想像、對關係的想像,

在解釋一則事件的同時,將慢慢浮現。







  而趙彥寧一文,從「藥酒伯伯」的敘述開始,也就是試圖反省自己未能及時

以當事人(老單身)的觀點看待事件,面對弱勢受訪者時,研究者傾向將田野視

為權力不均等的場域,「而在維繫一個恐怕純屬幻想的『研究者倫理』」……透

過重新檢視在田野訪談中獲得的對話資料,趙彥寧才能夠真正將受訪者的「互動

意義」從表面的「藥酒v.s.礦泉水」當中,釋放出來──研究者對受訪者而言,

並不是一個「研究者」而是以「女性」身分與之互動,然而研究者一開始並未認

清這個脈絡,以至於在互動當下造成了失焦、錯誤的理解。



  這也再度提醒了我們,研究者在「進入」田野時為自己預設的「身分」,很

有可能造成訪談、敘事、以及解釋上的錯誤觀點──然而我想,在初「進入」陌

生的田野時,研究者或多或少都會帶著防衛的心態,我們必須透過對情境的逐漸

理解,來消減作為一個「人」的不安情緒,進而「將自己放進別人的鞋子裡」以

獲得事件解釋的意義。尤其當「性」作為人類民族誌的主題時,研究者和受訪者

往往是帶著不同的文化理解在「看待」性,來自中產階級的大學教授,很有可能

基於不同的生命經驗,而錯誤地解釋了老單身、甚至所謂「大陸新娘」對於性的

各種敘述──在趙彥寧一文中,她愈發熟練地透過「受訪者的說法」來「解釋」

事件,這過程裡頭,她也逐漸能夠達到對受訪者敘事脈絡的理解,進而整理出影

響「老單身」形塑親密關係認同背後的規約及國族元素。







  詩人說,「最老練的侍者會說,您怎麼能形容橘子的味道呢?您只能說,有

些味道像橘子。」又說,「所謂理解,充其量不過是誤解的總和。」



  這當然是文學性的說法──我不願悲觀地認為所有解釋必然帶著謬誤,然而

,也正是為了逼近「誤解」的最大交集,在解釋的過程中,觀察者必須要能夠在

情緒上進入當事人的經驗世界,否則不可能寫出具有意義的「敘事」,更遑論從

描寫與敘事當中,獲得最接近「理解」的解釋──這又和我所熟悉的文學概念相

似,研究者進行訪談時,應盡量抓取對受訪者具有意義的「情境意象」,透過描

寫細節,傳達受訪者所欲示現的情緒、認知、以及意義。







  在解釋研究者踏入「別人的世界」之前,任何解釋研究,充其量不過是「研

究者的」解釋,而非解釋互動論所一再強調,在研究者和受訪者互動的過程當中

,重新召喚出事件靈犀的「有意義的」解釋──我可以將夏宇的詩句稍加增添,

改成這樣:「若您執意形容橘子的味道,您所謂理解,充其量不過是誤解的總和

罷了。」



  謹以為鑑。

 

女性主義啟蒙

 

-余貞誼,(2005)。《性別意識的認同與實踐:以媒介職場的實際經驗為例》,

          國立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夏曉娟,(2002)。《流離尋岸》,第一章,頁1-28



-Krolokke,(2006), “Standpoint Theory”,

           Gender Communication Theories & Analysis,

           CA: Sage Publications pp.31-34.







  「啟蒙」,多麼偉大的字彙,它給諸多研究者帶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余貞誼在論文當中戮力自剖,揭露她身為一個女性主義者,在求學、暫時離

校工作的過程中面對的各種不堪、矛盾、與挫折,她說,「假裝久了,我開始以

為我不是了。(余貞誼,2005)」然而,女性主義之重──是否來自「性別意識

」成為個人護身的標籤,而被當作毋需實踐、毋需關注的充氣人偶,放在房裡安

靜得不再需要珍惜它──我想,性別研究往內與往外的兩個面向,也就是在發揮

社會學的想像,讓研究者、以及任何受到性別意識啟蒙的個人,更具行動力,觸

發省思,並用實踐來改變現狀。



  我長期關心、參與同志運動,也時常對其他「還沒有決定踏出第一步」的人

們說,「若你決定不動,那就永遠都站在原地不要動好了。」任何性別運動的實

踐者、策動者、乃至於思想者,都不應該只是接受「啟蒙」,甚至因為「並非每

個人都具有能力和意願去改變我們所看透的限制」而不願意付出努力,那多麼讓

人沮喪。正因為「意識」形塑的過程並非從開始到結束的單向射線,而是流動、

循環,如同莫比烏斯環一般的無限迴圈,我們更應該從個人互動的微觀層面開始

,檢視自身,檢視他人,再進一步將眼光放遠,挑戰公共制度與社會規約的鉅觀

層面。



  而我想,是的,性別意識的覺醒,是自己的事──然而並無人能置身事外,

因為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脈絡化的經驗,無論意識覺醒與行動實踐是琴瑟和鳴關

係,抑或是意識造就行動的因果關係,所有個體在「啟蒙」之後,會養成屬於自

己生命經驗的特殊哲學,抵抗或不抵抗、衝撞與非衝撞、或和解、或共生──不

管個體選擇的是哪一條路,啟蒙帶來寬廣的視野,也就帶來處理現狀時的不滿足

,進而提供改變的契機。







  夏曉娟一文,在民國八十六年發表於聯合報副刊時,原題為〈在外籍新娘面

前──一個客觀主義死亡的過程〉,光是文章標題便已足令人看出,她試圖揭示

,傳統社會科學研究者所接受的訓練,事實上是不時從陰暗處侵襲而來、揮之不

去的「客觀主義鬼魂」,進行女性主義相關研究的過程中,研究者不免反身地質

疑傳統社會科學所彰顯的理性重於情感、客觀重於主觀、理論重於經驗的男性價

值觀(余貞誼,2005),進而宣稱客觀主義在研究中逐漸「死亡」的過程。



  我們終於大方地承認,研究者客觀分離的姿態,不過是意識型態上的神話,

研究者與受訪者既然生而為「人」,訪談的環境、過程中的語氣、兩人的互動關

係、以及各種細微不可明辨的因素,都將影響到受訪者追索過往情節與個人生命

的途徑。而我不禁胡想,加拿大心理學者Anthony Feinstein針對戰地記者與其

報導對象互動關係的研究著作《Dangerous Lives》,也明言「記者不可能自立

於他們所報導的環境以外,即使穿上防彈衣,也不能保護戰地記者當下受到衝擊

的感受,事實上,記者被他們自己所報導的故事影響,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論「記者」和「質性研究者」的身分有何不同,但他們不都是進入田野,試圖

更貼近自己的受訪者,以得到最珍貴的,一個「人」的生命資料嗎?



  是以,研究者透過參與、旁觀、信任等等過程,試圖弭平兩者之間「天生的

」權力不平等,建立與受訪者之間的良好關係,甚至「一同感受、一同呼吸」,

就顯得特別重要。由於訪談鼓勵受訪者生產自我生命紀錄,研究者亦有可能在訪

談進行中召喚出自己的主顯節(或云『頓悟』,夏曉娟,2002),進而將研究與

自身的生命經驗相互揉合,對接下來的研究過程亦會發生影響,契合受訪者的召

喚狀態……我益發體會到,Denzin所言「解釋研究沒有完成的一天」的意思,質

性研究從來不只聚焦於受訪者的經驗,像夏曉娟和余貞誼那樣,大量地在論文當

中加入「對自身經驗的批判性解讀」,或許才是質性研究的真諦:女性主義並非

為塑造男性/女性之間的對立情境而存在,而是透過對「人性」的解讀,解放長

久以來禁錮於性別霸權之下的不對等關係──女性主義者,在進行社會科學研究

時,可能面臨在客觀/主觀之間抉擇的困境,然而質性研究者都不應該忘記的是

,藉由研究者個人經驗與受訪者經驗的聯結,正可以將個人的「敘事」進一步納

入彈性(flexible)的詮釋脈絡。







  我想,性別意識之所以珍貴,是因為男性時常被要求要果敢、陽剛、穩重、

堅強,面對他們陌生的、不知該如何進入狀況的場域,就顯得一籌莫展──即使

採取橫衝直撞的方式,也經常搞得自己遍體鱗傷──問題是,我們為何不能「承

認」自己並無法事事披荊斬棘、無法以一擋百?



  無論是作為一個「人」,或進行文化研究,知己之不足都是重要的事情。



  相對於男性所彰顯的理性/客觀/理論性研究途徑,女性以及女性主義,就

應該是更尊重個體經驗,更顯得「柔軟」的了……是的,他/她們(以及他/她

所代表的文化脈絡)本當互相完成,好像許多原住民神話中,捏陶人從同一把土

中,塑出兩個泥偶,同命相生,陰陽渾沌,都是同一件事。我們應該學會這個。

 

Dec 2, 2007

荒涼人間地

 

  《荒涼人間地》,那本書敘述的故事讓我非常難堪。



  和你說過,我曾經那麼熱烈地喜歡一個人,幾乎要捨棄自己

所有地去喜歡他。



  然而他就像夏恆昌,給我的除了背叛還是背叛,或者我應該

說他背叛了另外一個人,卻甚至沒有將光源向我這邊投射過來。

很不幸地,我是在和他分開之後很久很久,才知道原來當時的我

是他外遇的對象。



  所以我應該對你說過,我比任何人都更玩不起第三者的角色

扮演遊戲。



  荒涼人間地。我看見在整個已經荒蕪的地球上我依賴著自己

最喜歡的人生活,卻更進一步被自己最信任的回憶給欺騙了,和

夏恆昌不同的是,他並沒有讓我知道我是他的備胎,當時他的b

f正在軍中,當時他的體溫擁抱著我的,當時的他和我、、、你

送我的這本書剛好刺中我最不想要再度面對的記憶。



  世界中央只有他一個人,想到他的背影就讓我想哭的那段記

憶啊。是真的很難過。所以我非常,非常不喜歡這本小說。

 

2007/11/30

 

普魯斯特問題:



22.你最看重朋友的什麼特點?



 以「真正稱得上是我的朋友」的那寥寥幾人來說,我的朋友必是聰

明的,且是聰明到極點了的那些人。他們通常不男不女,我很難給他

們歸類,他們聰明倒足以橫跨領域疆界習得常人所不能之事,悠遊在

各個地方並迅速地爬上最高的山峰……而我又能從他們處得到更多,

我所不能履及的。



 我的朋友加納莉亞教會我愛與死亡,與新生。我的朋友,少年,告

訴我甚麼是成長與欺瞞。我的朋友是個魔術師,淋漓盡致出盡機巧並

不誠實。我的朋友……同時他們拋射向我的巨大光芒並使我領受了它

,這是非常對等的,正因為沒有某種聰明的人是無法達到某種程度的

理解(陳祖威,2007),我也拿自己的人生與他們相濡。



 我們激烈地越界,而當我們舞起來的時候,即使身在舞台的兩頭,

仍有一條紅色的絲繩將我們牽繫。這是最重要的,併同經歷過的風雨

,歡宴,以及哭泣,以及笑,都帶給我們不同的觀感。而我的朋友,

總是不吝讓我知道他們。







23.你這一生中最愛的人或東西是什麼?



 我想不出第二個人,可以如同「我自己」一般讓我無悔地進行幾近

瀕臨瘋狂、死亡、與忿怒的各種行動。若書寫當中暴露出某些他者,

某些如同地獄的處所,那必然是我為了實踐甚麼,而化身為熱情的敢

死隊,把自己流放到汪洋上划船,持續前進。



 然而這樣想是否太過自私了……我說過,這是一份觀照自我的恐怖

問題,逼迫我直視生命過往的各種處境。



 我父、我母,時常感念他們以自覺或不自覺的手法雕塑我,斷裂我

,讓我離開,然後,擁抱我。我愛他們如愛我自己。但我又經常痛恨

血脈,經常戀慕波希米亞人的生活,經常誤解他們……波希米亞人當

然是被誤解的,在啤酒窖中的死亡不被看見,那種過份的浪漫主義承

載長久以來的我的書寫,仍幸虧有詩,作品反映出來的「我」許要比

現實當中不能被時刻注視的「我」的各個層面來得更加真實。



 幸虧它們,我反覆斟酌的這份問卷,終於快要寫到最後幾題,向內

穿刺的這把箭,也快要到達終點。而會不會是滿分的紅心呢?我不知

道,當然也不必知道。







24.你希望以什麼樣的方式死去?



 Rest in Peace。



 三個字,好得像不可能成真似的,我們怎能真正逼視「 Peace」的

本質?只是〈許願書〉裡面,我仍願鐵道直直開往星空,願天堂也有

芒草垛子砌在茅屋不遠的地方,願糖是甘甜,願相信一個苦澀的吻之

清白,我願死去時那一切都安穩地放在正確的位置上了,雖然那必然

是死去的我所不能理解的狀態吧。



 若我可以不帶給生者苦痛,只要攀折木屑嫩枝,扎扎腳心,走過春

日原野的靈魂還見得著花開,而魚有鱗,鳥有翅,人有言如此,「想

他不枉此生」,而捻花而微笑,而將智慧傳遞,也就好了。



 即使他們都要到達天堂,我還是希望自己在地獄裡多待一會兒。還

是希望多待一會兒,並從此不再食肉。







25.何時是你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刻?



 理當還沒來到吧……而會不會如友人所言,深怕這個時刻因為提前

曝光而無法實現(陳祖威,2007)?但我想,要超越高中時代一無所

懼的步伐與歡笑,怕是很難的了。



 我們成天也不專心上課,光奮力給同個校園中的朋友寫信就好了。

跑在教室教室之間,操場啊活動中心啊甚麼都不嫌遠的--是有那麼

多話可以說!更別說那些精心斟酌的生日卡、安慰信、嫉妒、快樂、

悲傷的情緒都還在。



 是這樣的,又回到第一個問題,即使我不能經常想像快樂的模樣,

但我亦不能否認快樂確實存在於我生活各個處所的事實。比如這兩日

雨已不再下了,天空清澈了起來,兩萬個兒童在校園裡奔跑鎮日,我

要把壞的情緒同飲料空杯一齊丟進垃圾桶去,快樂,不哭泣也就無眼

淚,我瞠目的魚眼可以簡單地入眠。



 青春是,還有期待的力氣。快樂是,偶有迷惑,但也總能從縫隙中

見到光亮。持續活著,持續刷新紀錄。如此的我,很幸福啊。







26.你的座右銘是什麼?



 「我難道不是一直默默地借鑑著它,

  甚至在我一再一再試圖同它疏遠時也如此?」



             --Michel Foucau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