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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Dec 30, 2014

〈成年禮〉

 
  是甚麼時候
  突然就學會了親吻
  學會翻轉沙漏
  並不等於扭轉了時間

  我能看清你的臉嗎
  像嬰孩反覆練習抓握
  學會在離開之前
  再碰觸你一次

  是甚麼時候
  真理成為枯竹的籬笆
  有人在白天推倒它
  有人在黑暗中抄襲了自己

  是誠實令我們靠近
  也是這誠實解散了人群
  學會善用時間
  與拒馬保持距離

  像聾人假裝能聽
  一個啞巴終聽見自己
  練習相愛
  可能別無選擇

  是甚麼時候
  涉足一條不會枯乾的河
  攔下南渡的飛鳥
  星辰與我,煙花與我

  總有些徒勞的哭泣
  我們返回了各自的井底
  學會等待正午的日頭
  且不一定抵達



2014-12-30 自由時報副刊

Dec 29, 2014

革命與愛情的浪漫.陳義芝

 
這是羅毓嘉的第四冊詩集。以每兩年結集一冊的速度,一九八五年生的羅毓嘉已有足夠的創作成績作為「七年級」代表詩人。搶登灘頭堡之後,下一個十年,他很可能衝刺匯入鯨向海、楊佳嫻、林婉瑜、孫梓評四人代表的「六年級」詩人領先群。

如果沒記錯,我對羅毓嘉詩的最初印象,來自《二○○九臺灣詩選》的〈天淨沙〉。他用古人的曲牌名,但與馬致遠的〈秋思〉小令實無關,「天淨沙」三字被拆開了,分別出現在第三行及十八、十九行,讀者不能當一個詞語來解,按語境只能就「天際線」遙遠,「淘淨眼眸」,眼中「蹭入些許新磨的沙」來感受他對時光的喟嘆。

李進文曾說「在不相干事物的背後,以敏銳的直覺梭紡出關聯性」,是羅毓嘉詩的特質。換言之,他不一定謹守傳統抒情的象徵手法,而是挑選出一個字詞當索套、環扣,將不同的生命投影全兜入一首詩的懷裡。

〈合宜住宅〉出現十次「有人……」,〈戰前〉出現三十次「我記得……」,〈有一天我嗅到黑色的陽光〉出現十八次「我聞到它……」,〈以愛之名〉出現十八次「恨……」,〈戰後〉出現二十五次「我不記得……」,〈收購〉出現三十五次「買下……」,〈礦坑〉出現三十七次「需要……」,都是典型的例子。

這種句式,對節奏與情境的展開頗有作用,它不是一種呆板方法,須加變奏,追求波浪起伏、連綿滾動,以豐富的意象構成一處繁花盛景的外在世界或心靈空間,藉以凸顯作者熱情、敏感、具想像力的詩性智慧。這是羅毓嘉慣以「親愛的」呼喚受話者外,最明顯的形式技法。

〈序詩〉說:「我不能愛你了/這個國家令我分心」,顯示本集除情詩,相當多篇幅的主題與社會民生、政治現實有關。包括臺灣的學運、香港的佔中行動,兼融革命與愛情的浪漫情懷。

「我喜歡提著鞋/踩過市場口赤足的農民/偶爾的有時,我也讓尖銳的鞋跟/在心頭踏出個深邃的孔洞/任夢與鬥爭相互踐踏」(〈求職面談〉),真實地活著,看見,刺痛,不安,可視為毓嘉創作的核心動能。

〈不要忘記我們曾經被喚醒〉描寫被剝削,無從溝通的處境:「兀鷹的盤旋之上還有/兀鷹的盤旋」,警告當權者:「別拿權柄去敲甚麼沃土/別拿眼皮上的鮮花去安撫甚麼亡靈」,以「我們」代言主體意識的探求,以懇求的聲腔再三再四陳述「親愛的,不要忘記/我們曾經被喚醒」。毓嘉表達抗議,充滿溫柔、悲憫、不忍之心。〈有一天我嗅到黑色的陽光〉,一詩更顯示詩人時時激動、感受到危殆:

  一場沒頂的暴雨裏我聞到它
  生活捏住了磨損的繩子我聞到它
  熄燈時怎還有成群的蜉蝣讓我聞到它
  全壘打與歡呼我聞到它
  拉動銀色的套索我聞到它
  一如往常的午夜啊在寂靜中溜走
  流洩像那天我嗅到黑色的陽光

這等尋索是無止盡的,然而竟是徒勞的,「大雪像疲憊的演出者/徒勞地尋找最後一塊正確的拼圖」,雪花飄墜能定位嗎?當然不可能。「黑色的陽光」,以嗅覺感知,莫非一顆燒灼的心的意象。如此「通感」,是現代詩的美學成果,深為毓嘉所掌握。

毓嘉不僅關心自身所在地,還有題名〈大馬士革〉、〈加薩〉的詩,關切遠方世界,族群間的殺戮。〈我沒有戰火的回答〉呈現一個不得不與強權對抗而被目為恐怖分子的弱勢者心聲,是他人性思索後選擇的立場:
 
  別叫我恐怖分子
  當他們炸毀商家與電廠
  城市是沒有黑夜的但也沒有白天
  借我路邊那男人的屍首
  在他的肚臍眼點起唯一的油燈
  可是他因飢餓而消瘦
  短暫的火焰
  無法為下一次祈禱祝福

內涵可對照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戰爭,亦無妨對照臺灣這些年日益嚴重的貧富階級差距,不可能是恐怖分子的人竟被逼成,竟被當成!「借我你的愛/借我你的原諒/但你的心虛無,空洞」,因此雖知仇恨只能是仇恨的孩子,但被迫要沉痛地報復仇恨。

  是甚麼濡濕了枕邊的安眠
  誰還在等待一次脈搏
  像等待一個可能的回答
  戰爭的前哨曲是石灰的眼淚不斷滴落
  當我們恨著別人
  當一把槍瞄準了自己

題為〈島之歌〉的這首詩,寄寓了理想失落的憤怒,同樣是感慨蒼生的一種情懷。蔡逸君、李進文評論羅毓嘉上一冊詩集,都表示他的詩難以摘句。但我所閱讀,卻覺處處有金句閃爍。前邊摘引的既可為證,更令人低回讚嘆的是毓嘉情詩中的抒發:

  你濕傘半開如唇
  愛如瀟瀟的雨聲     (〈你濕傘半開如唇〉)

  吻一叢荊棘
  讓針穿過了舌頭
  是為了不說明白有人依然愛著     (〈徒刑〉)

  能否就成為一天的你
  像擁抱一座起火的房屋
  謊言如你亂髮新剪     (〈蜂鳥〉)

毓嘉的詩情,存在當代臺灣一脈相傳的抒情譜系裡,又因時代意識與世代觀點而增生了清新的現代性。〈婚前協議〉就是一首突出的力作:兩人結合,事前溝通,同意不計較彼此的過往;同意必須對彼此的身體有吸引力;同意生活必有等待,有無從預測的意外及意料中的老去;同意日子中難免一些垃圾、爭吵,久而久之雙方也會感到乏味……。在終將毀壞中,擁抱此一「最危險的裝置」,直擊婚姻關係,融入知性分析,超越一味地詠歎,更見赤裸、深刻。

這冊詩集為何定名「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此句出自〈你會來我的葬禮嗎〉一詩,匯同壓卷作〈訃聞〉,很能顯示羅毓嘉「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的生命信仰與華美的抒情功力。「來我的葬禮為我彈琴/彈那年我們未竟的練習曲」,此刻的深情期待勾連了從前性愛(小死)的歡愉記憶,心靈與肉體再一次二而一的完成!


                                       
二○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Dec 27, 2014

詩集《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

 
這幾天,不斷想著該如何描述這本書,它關乎台北,亦是香港的。是城國,是島與港。2014歲次甲午對台灣對香港而言都不是好的年份,可作為書寫者我還是希望自己能交出上好的酒。
 
哪怕是《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三月24日、抑或九月29日——總有些東西會留下來。香港的聖誕假期結束了,新書開始預購了,某熊還是一如既往,在機場快線閘口那邊說,你跑啦。一年快結束了。他說,2015年見呵。但今年稍微有一點不一樣,他說,平安夜在我家那頓晚餐我哥是專程來看你,來跟你吃飯。
 
我說我知道。
 
那天晚餐前我都要緊張到閃尿了,我當然知道。晚餐時候,某熊像宣布甚麼也似,說他新書封面放了黃雨傘呢。他哥哥姐姐們突然放下筷子說,真好啊。他姐說,現在這個時代,我們都覺得世界對年輕人好不公平。他說,我們一家都是pro-佔中的。他同我霎霎眼睛。於是聖誕假期結束了。他說,那天醃好的豬扒都還沒弄。餐桌上有牛腩,雞肉,芥蘭菜,蕃茄蛋,清蒸石斑,蓮藕湯。幾瓶紅白酒,幾個家人,香港是香港,台北是台北。他說,要賣多點你的新書,你應該去上康熙來了。
 
我揮揮手,說好了,明年見。明年見呵。
 
只是寫著寫了,仍問自己那個問題:書寫在這時代能完成甚麼?
 
像他說,我們在討論革命,你不要老是講那些小情小愛的事情。但我是只有這些了:總有些遲晚的航班,帶著我來到佔中已清場的港島,帶著我,面向一個人,以及我們一齊背負的時代。距離上一本詩集《偽博物誌》兩年多時間,外界事物更加快速地運轉令我昏聵。當我說,「我不能愛你了,這個國家讓我分心,」其實是時間過去終於使我成長了,使我終於學會對世界抒情,在拒馬和荊棘上,擁抱這個傷害我們的社會。我不能再愛你了,但我要告訴你:
 
「無論以後世界變得怎樣了,我都有一把黃傘等著,撐住你那邊竟夜的黑雨。」
 




 

Dec 23, 2014

人類早就幹矽膠很久了.Lady嘉嘉

 
姐姐並不通常覺得自己要生育。姐姐通常很討厭禮拜天晚上,因為隔天要上班。
 
不過前幾天,同樣是拜天晚上,姐姐卻覺得有點熱,有點微期待,不僅為了同性婚姻第一次排進立院委員會議程,更為了護家盟的小丑們跑出來跳針。是的,壞心的姐姐通常喜歡看人出醜,不過姐姐真的不知道愚蠢可以這麼沒有下限,不知道人可以笨得如此驚心動魄。
 
姐姐真的嚇壞了。而且,就在委員會審議前夜,法務部就迫不及待先跳出來讓人打臉。滿紙荒唐言的法務部,不僅大剌剌向大家示範了「尸位素餐」是什麼意思,姐姐覺得,法務部要反對同志婚姻,應該也要做一點功課而不是將人家給你的東西照單全收。這也就算了,最讓人翻白眼的莫過於以下這段了:「現行法律中採用夫妻、父母(含祖父母、曾祖父母)等用語,初步估計高達109種法律,涉及條文計342條之多,相關法規命令更不勝其數,是類法規如均須配合同性婚姻法案而修正其用語,牽連之法規甚多,影響層面廣泛。」
 
啊就修改用語而已是會死嗎!會很累嗎!是會怎樣嗎!
 
這也可以當成反對的理由到底是怎樣啊幹你老師!
 
學生期末被當都還要想辦法賺老師的同情分數,找一些藉口比如說「校隊外出比賽沒時間寫作業」,「家裡狗狗生病讓我心神不寧」,甚至是「老師我得了腦血管瘤所以不能來上課」這種理由都好,法務部如此說法,聽在人家耳裡不就是--「老師,我反對是因為我不想寫作業。」那當然是死當啊。你都已經用Word找出同性婚姻涉及的條文有342條,那姐姐真的要告訴法務部Word有一個功能叫做尋找與取代,其實很方便,姐姐以前抄作業要偷換概念的時候都是用這招,跟法務部次長陳明堂分享。
 
然後呢,禮拜一早上,護家盟秘書長張守一、陳科神父、還有立法委員呂學樟果然沒有讓姐姐失望。國民黨立委呂學樟語出驚人的說,之前看過同運團體畫面,「驚心動魄,非常可怕」,他還說,要把夫妻改為配偶,打破一夫一妻制,把男女拿掉,「同性婚姻可以人獸交、還什麼交的」 。呂學樟說不出來的「還什麼交」大概包括了拳交、雙龍肛交、指交、口交、雜交,甜蜜蜜宅男充氣娃娃交、甚至單親爸爸強迫女兒口交之類的交吧。問題是暫且不論合法與否,不等同性婚姻通過,這些事情早就已經有很多人在做了,姐姐拜託委員,真的不要把這些事情都怪到同性戀身上來。
 
下次再聽到把同性婚姻跟人獸交連在一起的謬論,姐姐就要回他說「我們異女也有喜歡人獸交的權利啊!畢竟有種體位叫做Doggy你們不知道嗎」。姐姐不只喜歡體育會系壯男的公狗腰,姐姐有時候也很喜歡當小母狗的唷。
 
那也是人獸交呀,汪汪。
 
重點是就算人獸交又怎麼樣了呢?呂學樟委員大概沒有想到,其實人類早就進化到幹矽膠很久了好嗎?
 
如果矽膠不會毀壞家庭價值,那麼同性婚姻也不會。
 
姐姐要說的是,把對於人獸交--以及人獸交所在這裡隱喻的「少數的性偏好」--妖魔化,對於彰顯家庭價值其實一點幫助都沒有。說穿了,人獸交跟現在有一個男人幹一只西瓜,幹一個充氣娃娃,或者一個女性下班回家玩玩按摩棒,電動跳蛋,這些事情都跟敗壞家庭價值沒什麼關係。異性戀女性用假陽具玩男友的屁眼也不會敗壞家庭價值。相較之下,會意圖使已婚男子突然滑進去的摩鐵,對於家庭價值的傷害搞不好都比較大。不過,想想阿雞師的老婆都不跟他計較了,他們家庭似乎也沒有受到甚麼影響,姐姐真的不明白究竟誰去跟誰打炮,誰去跟誰結婚,會敗壞了什麼價值。了不起就是「呂學樟看這些東西不爽」嘛。
 
奇怪了,你呂學樟在那邊妖言惑眾讓新竹人不知道如何教自己的小孩「我們家選區怎麼會有這種立委」,別人都不跟你計較了,同性結婚究竟又干卿底事。
 
然後,護家盟秘書長張守一的其中一項發言重點,在於他對「性別」漸漸取代「兩性」概念的恐慌,他認為,同性戀者其實不會「搞錯」自己的性別,跨性別者才是「最有心理問題的一種族群」。張守一說,「同志」跟「性別」其實沒有必然關聯,「性別」是男生和女生之間互相尊重、理解對方差異的意思,現在的教育卻不講男女差異。張守一還說,「男同性戀者或女同性戀、雙性戀者會說,我就是男生(或女生),我的性別從來不會搞錯!唯一有點模糊的就是那個T(Transgender),叫作跨性別,現在都納入同志族群的範疇裡,讓越來越多人搞不清楚、『被騙』。」啊簡直莫名其妙耶,跨性別就不能是「男女差異」光譜的一種嗎,這種罔顧邏輯又自打嘴巴的說法真的是愚笨到讓人生氣。
 
姐姐想告訴最重視孝道認為孝道才能生孩子的張守一,其實不少跨性別人士,也是可以且願意生小孩的,人家的配偶可沒覺得自己「被騙」,人家聰明得不得了,怕被騙就趕快打165反詐騙專線喔看看張守一的主張會不會被受理。
 
姐姐還想分享一則小故事。英國空軍上尉霍頓(Ayla Holdom),是英國首位且也是唯一一個公開自己變性的軍人,他曾為此擔心無法繼續他的職務,沒想到卻在軍隊內得到支持。霍頓在變性前,曾在軍中與威廉王子傾吐她的決定,「下次見面時我就變成女人了」,而威廉不但表示支持,甚至還邀請他去參加他與凱特王妃的婚禮。霍頓原本很擔心會因變性而失去她的飛行軍官工作,但後來發現根本多慮了,而她理解到軍中注重的是能力與專業,並非性別。
 
「我害怕這將會使我失去工作,但我錯了,就像我也曾擔心會因此失去家人與朋友,但這是毫無意義的。」霍頓說。
 
請問威廉王子有「被騙」的感覺嗎?而支持跨性別和同志,又有沒有像那個「小偉媽媽」--同志圈花名小偉的男孩與女孩(?)們全都哭哭了ㄎㄎ--說的,「把水污染了讓孩子活不下去」呢,姐姐是不知道啦。不過就威廉跟凱特王妃生了一個肚子裡還有一個來看,親近、擁抱多元性別,顯然沒有讓威廉跟凱特變得比較沒有盡孝道。小偉媽媽還說,同性婚姻的合法,會讓同性戀成為流行時尚,例如說如果在同一個飯店,有一場同性戀婚禮和一場異性戀婚禮,那大家的目光一定會集中在同性戀婚禮......嗯嗯,想必小偉媽媽一定很同情動物園的台灣黑熊,國王企鵝,還有無尾熊,畢竟在團團跟圓圓來了,甚至非常盡孝道地生了圓仔之後,其他動物都不受大家目光的青睞了啦。
 
想必小偉媽媽也對葡式蛋塔、清玉翡翠檸檬這些一度紅極一時但現在已經變成常態性存在的商品,抱有一樣的憐憫。在每家店都有檸檬綠茶之後,現在都沒人喝清玉了,這超讓小偉媽媽跺腳的。
 
不過,姐姐也要跟小偉媽媽說,一開始圓仔這麼新奇,大家會比較有興趣也是無可厚非,可說穿了,同志婚姻的法制化不就是要讓「不被人所看見的同志」被肯認為一種「少數、但常態的存在」嗎?請問這有什麼問題嗎?說穿了,拿同性婚姻法制化與否來談社會道德是否敗壞、性別角色是否混淆,壓根就是超展開的滑坡,想像力這麼豐富姐姐建議這些人都試著投稿言情小說的總裁系列,寫寫看「總裁小秘書」、「總裁大飯店」、「總裁你壞壞」,或者BDSM系列的「總裁的鞋跟」、「總裁肛塞樂」都滿好的,閒來無事在家裡寫寫小說還可以賺點家用,現在養小孩這麼難這麼花錢,異性戀都不敢生了,不多賺點錢是不行的唷。
 
小偉媽媽加油。姐姐愛你。
 
姐姐的高中同學即將要出新書《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姐姐也會支持小偉媽媽的作品的!
 
無限期支持同志婚姻,還有無限期支持人類幹矽膠!姐姐愛你們,補個幹~



 

Dec 22, 2014

〈戀人絮語〉

 
  六月了--是甚麼令我的髮思念你
  是低壓的雲系捲起夏天捲起南風與褲管
  看不清誰的臉埋進了黑雲
  讓我睡到下午好嗎
  睡到街弄已隱埋在枯草的陰影
  盤點梧桐能在晌午開出多少樹蔭
  像來不及放進皮夾的
  褪色的電影票
  齊發起三十八度的微燒

  彼時,情節都是日子與日子的牆
  是灰色島嶼一座座從海中浮起
  親愛的--去年仲夏也跟今年一樣嗎
  起床後讓我信心滿滿
  讓我重讀昨晚竟夜的字句
  是因為你雙臂像月暈般襯托了我
  或許是睿智的對談
  或許正等待世上最好的笑話

  有些話說過便像六月跌進了棧板
  於是八月的雲氣虛懸
  令我憂懼的蟋蟀吱著嗓音
  像風,像碎玻璃,我都踩過
  想起兩天之前你還活著
  聽了鎮夜的雨聲聽兩顆恆星相互牽引
  像街車頂開了雨水
  駛進另一輛車

  六月了是甚麼令我的耳垂思念你
  讓牆凝固讓寂寞安靜
  讓一支筆思念被流放的塗鴉
  生命是太過銳利了,像把刀剖開了水果
  擺盤時卻錯放了別的果核
  你笑起來又像雀榕樹像綠繡眼
  於是在洪荒向晚
  於是修成了魍魎來生




2014-12-22.聯合報副刊
 
 

Dec 15, 2014

還不夠好的世界

 
近日的影劇新聞,蔡依林的「不一樣又怎樣」MV未演先轟動,媒體多以「蔡依林挺同志婚姻」為題,大大讚揚蔡依林作為同志教主,以行動撐同志的作為。但除了蔡依林與林心如的螢幕女女初吻,除了歸亞蕾在MV當中一句「她是我妻子。」道盡世間的愛其實並無高下,也都同樣值得祝福之外,其實我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日前一則新聞,美國加州一位12歲男孩Ronin Shimizu長期被同學嘲弄為「全啦啦隊唯一的男生」,在不堪霸凌的情況下,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
 
是的,都已經2014年了,正當我們高舉旗幟,呼告著同志婚姻同樣值得祝福的此刻,還是有這些年輕的孩子,因為「他們是誰」而被霸凌。我想起三年前跳樓自殺的鷺江國中楊同學,平日多與女同學相好,遭班上其他同學嘲笑「娘娘腔」,楊姓男同學疑似無法忍受長期遭到嘲笑,選擇跳樓結束生命。他在遺書裡頭說,「即使消失會讓大家傷心,卻是短暫的,一定很快就被遺忘,因為這是人性。」
 
都已經2014年了,這樣的事情究竟何時才能夠不再發生?是的,婚姻平權很重要,但或許更加重要的是,我們究竟該怎麼做,方能減少因性別氣質不同而出現的霸凌。性別平權不該只是「有情人終成眷屬」,而是讓人們都能夠成為他們自己,讓人們,以他們自己的樣子成長。無論婚姻平權能否在不久的將來在台灣成真,2011年離世而去的楊同學,都已等不到自己成人了。
 
而我們必須記得這些悲劇。是因為不要再有同樣的歷史,發生在未來。
 
不會遺忘的。我們要用未來的歷史向楊同學證明,人性是追求美與善的。只是這個社會還改變得不夠快。對不起。

Dec 11, 2014

〈婚前協議〉

 
  我們會有間木屋一起睡在裡面
  共同佔有漫長的冬天讓雪覆滿窗櫺
  我們同意
  努力隔絕過往記憶的噪聲
  同意我們的未來勢將赤裸,美麗,而粗野
  當我們在壁爐前脫掉彼此的衣裳
  我們同意將坦承彼此的身體仍具吸引力
  或者沒有

  同意在窗台上放置紅色的骰子
  順應每天早晨的第一次手氣
  若陣渠蛤的煙灰缸將裝滿聊賴與對望
  我們同意,接下來生活將充滿更多的等待
  且等待總是長短不一
  恰如我們無從預測
  何時會有野獸疾行而過
  同意有人將率先開始掉髮
  有人停止流血
  即使如此,我們同意讓彼此免於憂懼
  同意一個吻像禮拜天的晨光般帶有酒味

  當生活如沙灘逐漸縮減
  我們同意--日子會產出更多的垃圾
  比如說碎木頭與玻璃
  紙屑與舊輪胎
  塑膠袋與他人拋棄的內衣
  同意水面下遍佈生鏽的鉤子將攫獲我們
  同意我們都還能用拙劣的姿勢跳水
  同意爭吵時
  有些言語將令我窒息

  夕陽無非是頭頂虛懸的篝火
  當我們幻想孩子們好奇而溫熱的呼吸
  同意我們也期待廣場上驚人的空曠和肅靜
  我們同意已有心理準備
  想像未來恐怕將令彼此更覺乏味
  同意我們已啟動了大規模的毀滅
  一如過去的每一天
  但是你令我安全,令我成就

  我們同意將慾望逐日對摺再對摺
  小到可以放進左胸前的口袋
  有時順手拋棄甚至遺忘了我們曾經同意
  愛情是我們所能緊握
  最危險的裝置
  隨時都可能將把我倆壓碎



 

Dec 10, 2014

名人的老二與陰道

 
名人管不住自己的老二或者陰道這件事情並非總是「不關我們的事」。如果是領國家薪水、拿納稅人繳稅所得的上班時間去開房間的話,那就關每一個人的事了--不過,重點是翹班,是薪水小偷,該管的是用國家預算甚至開公務車去開房間,或者是公職人員下午五點去按摩還聲稱「我時常加班到五點半」的振振有辭,這絕對關我們每一個人的事。
 
不過最近幾次鋪天蓋地搞上新聞,然後又讓當事人出來「向社會道歉」的彎彎、九把刀、阿基師,請問,他們是拿你我的薪水嗎?請問他們是薪水小偷嗎?請問他們堂堂正正用自己的錢和心儀的對象去看電影喝咖啡還是去嘴對嘴喝到爛醉,甚或是幹一下好了,究竟又關你我什麼事情呢?
 
怎麼搞得好像批評一下名人管不住自己的生殖器,你我的陰道或老二就會變得比較乾淨了,私密衛生要婦潔,婦婦婦潔啦。
 
這種把名人私生活與性的污名化連結在一起的報導真的超奇怪的。不要再浪費時間管這些事情了,這麼閒是不會去盡孝道嗎,小心護家盟找上你。人家偷情搞不好都還會為人類社會盡一下繁衍的責任咧,看看宣明智、嚴凱泰(咦)好嗎,小孩都生出來了超盡孝道的好不好,到底有什麼好道歉的,而成年男女即使有著婚約在身,人家配偶再怎樣反應也不關「社會大眾」的事,更別說是未婚男女了。
 
請問大量轉錄在那邊說「這種男/女好噁」請問是會讓你高潮嗎?
 
高潮要靠做愛不是靠閱讀名人偷腥的新聞好嗎,親愛的。
 
最後姐姐要說的是,就算我們不要很惡毒地設想「每次名人偷情爆開都是政府要蓄意遮掩什麼」,但新聞版面、注意力就是被占用了,也是可以留意一下陳德銘訪台灣媒體高層、陳為廷參選苗栗立委補選,或者伊波拉(?)、甚至是曹錦輝被中職追殺到澳洲究竟是否合宜的新聞,都還比較與公平正義有關不是嗎?親愛的。




 

Dec 1, 2014

路都你選的,人只是跟著

 
我們甚少合照。

過去,我通常喜歡那些比我高的男人,是為了要他們走在前面,讓我跟著,走在後頭不必看路也能安心。只是那年,當我在一則許願池裡頭說,希望自己未來的男人方面大耳,劍眉星目。要比我高些。他讀了我的部落格,傳了訊息給我說,我是不高,還不方有點圓,應該都可跟著你吧。似笑非笑的語氣,我在台北這頭,讀了訊息,也笑,回他說,你這傻瓜。

後來的幾年,我們一起去過些地方。他總是讓我走在前面,要我領路。在東京。京都,大阪。新加坡,紐約。在台北在香港,在澎湖,花蓮,台南,高雄。他說他還沒去過墾丁。我說我都已很多年沒去。他的聲音,總是從後面來。他說,路都你選的,我也只能跟著。

他總是問,欸我們去哪兒呀?

我說,都好。反問他,你說呢。他說,你說啦。

當他打從背後發出ㄘㄘ的噴氣聲,我便知道他要我停步,要我回頭,讓我等候。

若我們彼此迷失在人群裡,他會抬高了右手,指尖旋轉之處,我就能分辨他矮的身形在哪裡等我。好比在機場快線的月台上,我會看他不高的身形,站在那裏等列車駛出月台。也看著他的方向。直到列車加速,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好比,在那些一齊旅行的分開的機場,發現兩個人的登機門在不同的裙樓,他說,你先入關吧。我說,不急,我飛機晚些呢,先陪你走過去。他瞪我,說你先進去。

然後他伸出手,讓我在人潮雜沓之處輕拍他手背,再偷偷握了下他掌心,說好啦,聖誕節見呢。他努努嘴說好,走啦,你。

他一直看著我等我走進安全的地方。

可是,親愛的,我們所在之處是否真的安全了呢。開票那晚,兩個人窩在床上,直盯著手機螢幕上即時開票的進度。他說「柯P」的時候,說的是「喔P」。我說你國語講得越來越爛,他鼻孔出氣哼說,你聽得懂就好,我國語講得比好多香港人都好。臭美。我說。柯P領先三萬票了,我說。他說,那林佳龍呢,胡志強真的已經當得太久,十三年!我契子都才這個歲數。

柯P領先十五萬票我們便起身著衣,出門。吃飯。非常的夜晚有他便像是每一個日常的夜晚。

他說你不要一直玩手機。我說陳菊和賴清德得票是對手兩倍。他說,哼你好意外嗎,你台灣人耶。我又同他說,林佳龍領先了。應該會贏。想不到鄭文燦都是領先。他說耶。他說,吳志揚他們家是不是都始終在炒地皮?我說是。像他一直在海的那邊看著台灣。像我,一直在海這邊,看著香港。

於是台灣的選舉結束了。海的那邊,香港的深夜。北京和特首梁振英以強權及暴力回應市民爭取真普選,學聯及學民思潮宣布升級抗爭行動,昨晚九時許宣布將包圍政府總部,我看著海峽那頭的新聞,不斷更新,想起九月廿九那晚,而這是十二月的第一天。他說,一年又要結束,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工作要完成,就算是香港人,也已經不能夠確知抗議行動可以獲致什麼結果。

但香港人已經做得很好。昨晚的金鐘佔領區,示威者經添馬公園進佔龍和道行人路,佔領兩條行車線,駕起鐵馬。他說,這波抗爭走進了撞牆期。但沒有台灣選民用選票給中國、給香港示範了什麼是民意,可能包圍政總都不會有「民意基礎」。

他說,抗爭核心必須重新審視談判究竟要達成什麼。

但我還是想要民主。我們還是想要。他說,港人,中國人,都被台灣選舉的結果深深震撼。

他說民主這樣一回事。

手機上持續傳來龍和道警方清場的消息,災難片般躺著過百名傷者。及至上班時間前夕,香港警方於清晨再次清場,見到逃跑的抗議者,仍不停用警棍毆打佔領者。我想起三月台灣,那清冷的夜晚。想起我年輕的朋友們的臉。是台灣領著香港,啟示了人民走上抗爭的序曲,還是香港用自己的歷史,告訴台灣,有一個選擇你們可以不必去走。我不知道。

路都你選的,人都只是跟著。他說。

我笑。只是有時想起香港想起台北我笑起來想哭。他說,我們在討論革命,你不要老是講那些小情小愛的事情。

十月初的佔中現場,他打了電話來說我在這。我說,你要小心呵。他說我是大人呢。我要他給我拍幾張那裏的照片讓我知道現時的香港正在騰湧,鼓動,迎接一個改變,或者不被改變。然後那天他說我愛你。他很少這麼說。也或許他並不記得。

五年多了我們還是甚少合照。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或許兩十年後吧,會讓我一直記得。他那天說的短短三個字,在風起雲湧的時代。

一座城市的傾落可能都是為了成就一場愛情。在歷史裡邊,確知自己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