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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Feb 28, 2007

告別之書

 

 that's the fact。



 那就是事實。



 無須辯證而不喻自明的真實,從哪裡看見我還不太明白,

但知道你,dear desperado,那些舊的事情襲擊而來時候我

不能承接的短暫已落在一本月曆之外的地方。



 我們應當信仰自由不是?當最好的時間已經過去,我看見

蜿蜒山路上頭的燈一筆筆釘死我前行的位置,明明上坡,只

覺無止地下墮好像我不能抵禦地心引力強悍的侵襲。真正的

強悍只需要自己知道就好,我說,如此我的身體你喜愛嗎,

如此你的強悍我可以無條件地收受嗎,dear desperado。



 或許,你是危險事物。



 或許,你是我所遇過最危險之人。



 沉潛之語流竄在餐桌兩端,臉上並無特異表情,我之壓抑

來自我之堅硬。頭殼以外的事物流動甚緩,筷箸並錯間你交

給我什麼,那麼頭殼以內的呢,我若不說話要你知道我仍心

繫於你其實並無可能。



 「又要往風城而去了嗎?」



 去年此時兩人旅行歷歷在目的碰觸,從窗簾到花瓶,軟蕊

嬌瓣,感情初綻為何才不過兩個季節花季就過了?



 我多麼貪心。



 明知不可為而為的相約,如果花能多開一天也好。但真好

嗎?鬼的語言還纏繞著你的身、體、髮、膚,剃你的鬍,我

已經不一樣了,但你似乎並無如何改變--若有,也應當是

在短暫餐飯之間無法體悟到的什麼吧?dear desperado,直

至今日我路過一輛同色同款房車我會短暫失神,往學校而去

路過你的世界我會催動油門加速,手腕旋轉時候我會想起,

你握著這裡,好像就是天堂了--可是明明沉到最底了怎麼

還有陽光?



 你留下而我不及明白已經凝固的事情,或許永遠、永遠都

不能親口得到答案。



 途經彎路那裡我會有一個夢:「你是陽光,是空氣,是所

有生命所須,但你卻不是我的生命本身。」而最近的你好嗎

,見你下頜多了一筆什麼我也無須再問,短短的近況幾句話

就說完,dear desperado,悲哀的距離本身再多加註解亦無

效用,我們曾並坐談天,各種事情的演繹與生成,詰問顯得

多餘而今終於也要落入了覆滅的境地嗎?



 dear desperado。



 後來當我想起你的笑容,我想起一則敘述心痛的寓言:「

對於被棄者而言,謊言是他聾的原因。」青春期少年之光亮

疾疾而來,穿破雲翳,而今我二十二仍什麼也給不起。



 尚未提及失望原因,我離開你會失望嗎,dear desperado

,在一個不能轉生的輪迴裡面,你原來期望我留下。但既然

知道魔道長征將領我徹底成為你那樣的男人,我不願意,什

麼時候我會傷害一個人再溫柔撫慰,那會是怎樣殘酷的哲學

呢?



 精衛填海比不得波濤浪蝕的速度,dear desperado,當我

從這裡走出去,光落巖石,昏厥時刻我夢見你,除此之外沒

有別的原因。不會和你一樣,決絕壯烈轉身,然後我說你送

我回去罷,床笫夢遺之間我的軀體靈魂都將自枯坐蓮花裡重

生,終於告別姿勢。



 dear desperado,這就是全部的事實了。



 謝謝你這段日子以來的照顧,我再也不需要你。

 

Feb 27, 2007

2007/02/26

 

或許是身體的防衛機制吧,昏倒醒來,然後睡個飽飽,

有一種充滿電的感覺,又可以面對很多不想面對的事情。



今天趁郵局號碼牌等待的時刻,把頭髮兩側剃乾淨,

把文學獎的投稿文件列印、蓋章、印學生證,準備寄出。



社會學又念完一遍,明天要來和傳播理論對照總整理。

還有新的翻譯工作要作,可是並不會覺得疲憊,效率非凡又開心。



開課。

新生活。加油。羅毓嘉。

 

2007/02/25

 

 身體與心理是同一件事情。



 不知自己裡頭那些堅硬所為何來?危險的人事物要保持

距離,最危險的是我無法分辨它們的性質。朋友說或許因

為長久以來過著水到渠成的生活,不容許自己失敗而導致

壓力、焦慮。我是個那麼驕傲的人嗎?不打沒有勝算的仗

,或許逃跑,逃跑會是一個好的解答嗎?



 冷得像是冰。萬年的凍土、冰棚,雪降下來我就接住,

他們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被自己的重量壓得背脊很疼,

撐住,撐住,死去那天還會感到疼痛嗎?



 我無法說出究竟是什麼東西如此堅硬。即使一再憋氣、

深呼吸、拉筋,都還是無法祛除的邪物。憋氣、深呼吸、

拉筋。一直都是這樣做的,但不覺有錯,這樣感覺甚好不

是?



 我說我仍害怕人群如同害怕我自己。現在覺得不對,不

是這樣,我害怕自己更甚於害怕人群。



 潛意識裡的自白,感到自己不被需要的荒涼,即使一再

前進也不可能完成諸般加諸自己身上的美景,我不值得,

不值得愛,我不適宜,不適宜被稱讚,抒情計畫寫才不到

一半就喊,喊著,戛然中止。寫不下去的東西太多,人生

很長,潛意識裡對自己說這樣消失也好,會是一種解答。



 如果偽裝強悍地生存只是為了持續完成「什麼東西」的

話,那是不是太悲哀了呢?



 如果山頂雪崩而我正站在底下,持續呼吸爭那最後一口

氣只是為了看見冰頂打開時候的太陽,那是不是太悲哀了

呢?



 如果自己是無法脫除的殼,那麼害怕自己的心情是不是

太悲哀了呢?



 身體究竟控訴什麼,我還無法明確地知道。但我知道自

己並非不被需要,因為你們,我多了一個支撐的理由。謝

謝你們。



 真的。

 

Feb 25, 2007

2007/02/24

 

 昨天清晨在家裡昏倒,掛急診休息了一天一夜,讓關

心我的人們擔心了,對不起,謝謝。



 應該是焦慮症候群引發的心律不整、急性胃潰瘍、以

及其他官能症狀。明天早上要再回醫院做全身健康檢查

,還有精神科的複診。



 沒什麼大礙(大概吧)。



 *



 想不起來。想不起焦慮的原因。那天晚上和他吃久違

的宵夜,話語很輕,但又隱隱然有些堅硬的什麼坐在裡

頭,不動。我已習於否定的造句格式,不是這樣,不應

該不要,最誠實的來自刪去法我說我不開心。



 見到他很好但為什麼對話又落入沉默的螺旋?我越來

越小聲,那你送我回家罷。



 慌慌讀幾個章節,時間已不太確定。想到幾個人的聲

音,有一點亂,有一點心痛。我根本不能完成他們為我

打開的世界。--對不起我要讓你們失望了,我有一點

軟弱,扯緊風帆的出航才過沒多久就觸上暗礁,危險來

自內心,「要小心水邊,」言猶在耳我不及閃避,心跳

躺在床上飛奔的速度我抱緊自己。



 吃兩顆安眠藥。意識沉落之前好像打了幾通電話?我

記不得了。



 再醒來人已躺在三總的急診室吊掛點滴。母親說清晨

起來發現我倒在浴室,嚇壞了她。我試著動作但覺肌肉

無力,不聽使喚,胃很疼。護士給我幾顆胃藥、平順心

律的藥、葡萄糖和食鹽水、血壓很低。手指有一點抖。

醫生聽說我吃了安眠藥差一點要給我安排洗胃,後來發

現還在安全劑量裡頭就算了。他問我記得吃了多少嗎,

我說兩顆。皺皺眉頭說不應該這樣,但是天曉得我有沒

有在清醒邊緣又吃了多少。



 我什麼都不知道。沒有未來。



 躺在那裡空蕩蕩地面對陌生的天花板,昏沉,醒與睡

之間很多、很多個小時過去。頭腦像被強力地刷洗過了

似的,安靜而清潔。翻閱過的冊頁都留在家裡了嗎,是

吧。



 什麼都不知道。一塵不染的急診室,有人來去。靈魂

來去。聽說馬兆駿死掉了。報紙翻了三張就又睡著,很

累很累。我覺得這樣不行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醒了。一天過去。



 睡。一天一夜。



 醒。已經是二十五號中午。錯過好多好多事情,如果

我就這樣死掉了那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模樣呢?回到家看

手機震動無數次摔在地板上了。學長、學弟、老師、店

裡、老闆家裡。眼睛很腫。臉色蒼白,但又覺得好像有

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我不知道。明天要開學了。這具身體總在我需要它的

時候揮手作別,它真停止了事情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羅毓嘉,你應該準備好的。

 

Feb 23, 2007

拼湊記憶

 

 「這是深淵,在枕褥之間,輓聯般蒼白。

  這是笑,這是血,這是待人解開的絲帶!」



                 --亞弦,〈深淵〉



 *



 dear desperado,我今天終於知道誠實是多麼讓人憂慮的美

德。開始於幻境過於美好,我說,至少我一直、一直都是很誠

實的,走過痕跡什麼也都留在身後,比如蝸牛在墳邊留下白色

黏液我不去拭淨。



 人生是如此地緩慢,記憶即使坍塌,也終會有一些斷垣殘壁

賸下吧?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dear desperado。



 耳語如蝗災瀰天蓋地而來,我以為荒季已到最底、最底了我

說,除了這件事情我不能承受以外--預言總不會有錯,是的

,dear desperado你知道嗎,我勢必又要再次重寫自己的文字

紀事。四處逸散的文本簡單地被拼湊起來,駭人真相浮現時候

我不哭不笑不言不語,仰頭飲盡野牛草伏特加。



 這是深淵。在枕褥之間,輓聯般蒼白。



 我之憂鬱來自心靈流沙如緩緩沉落的古井,那裡有光嗎?我

是窺天的蛙,午時前後一刻天明,竟要愚蠢地以為那是世界全

部。dear desperado,帶我到任何地方好嗎,除了你以外的任

何地方。



 言語在傳遞之間逐漸亡佚、衰落、但沒想到的是它們竟也會

有自己的生命,黑翅是飛,紅喙是生命,我墮我落,我心肝脾

肺反覆著鳥之啄食與重生的情節。疲困於我死蔭幽谷,冰風寒

雨我不想這天候如此,雲翳騰滾彼方什麼都在改換不是?



 dear desperado。我信誓旦旦自己不會改變不會脫離自己該

有的道途,但誠實又是如此叫人憂慮的美德。我傷我自己,牙

蛀、刀傷、指間滿是啃咬甲皮滲血後層疊又生出的死肉。它們

疤痕累累毫無感覺。我何時承認自虐是與自己獨處時唯一的樂

趣?



 我不動。



 我舌尖花枯,指腹優柔。我醉,我憂慮你說話我再不能相信

,dear desperado。你真實嗎,我真實嗎,我何時相信自己書

寫一切是真,書寫過去想起自己也有善謊年代,如果我誠實我

會宣告一則最完美謊言:我不曾愛過你。最大聲說話的人不定

最有條理,嘶吼著說笑只為掩飾自己即將掉下的淚滴。挫敗是

我此時此刻滿溢感覺。



 dear desperado,我無感覺當然也只是謊言。



 好比每每與你歡好我會假裝高潮臨聽天堂聖曲。若我假裝,

我想安靜看你好比我們不曾靠近,無始無終當然也就不會悲苦

了:毋須推演接下來的一百八十二手棋。劇本在我手裡,怎麼

改都好,但你所透露許多消息我已失去等待的耐心,我二手靈

魂從這裡、那裡、任何地方拼湊出你真正模樣,包括那時你溫

柔抱擁你枕邊細語輕輕,那一切都已揭露真相我寧可自己不誠

實不會說出這些。



 我知你讀我網誌所以我寫這篇文章。我知道了,你知道的事

情。dear desperado,你跟他們都一樣。我以為你比他們高些

遠些,但沒想到你還是讓我失望。



 這會是陰謀嗎?或者我已演上好多好多年,僅有自己讀自己

的內心戲我會一再、一再陷落無底的井。



 絲帶死結,待人解開。但不是你了,dear desperado,當我

翻開以前日記觸及你留下的指印,接下來的劇本裡頭你將覆滅

無處容身。應該離去,而你準備好了嗎,比如某件襯衫你所出

借還細密折疊但下擺何時已悄然無聲地脫線。



 若我不誠實我會夾藏秘密。然而你知道的,dear desperado

,誠實是唯一令我憂慮的美德。

 

Feb 22, 2007

《我的朋友:魔術師》

 

他握有各種詭奇顏色,我的朋友

一個淋漓盡致的魔術師出盡機巧

並不誠實。試圖讓我相信,他說

「我愛妳」非常真誠,否則明天

他就變成修道士或者船長,航行

到女妖的海域。不必擔心他耐性

魔術師在袖裡藏著兔子悶不死的

遲早被證明重要。我的朋友,他

擅長變幻奇妙言語,認識那天我

驚覺他坐在流沙中央,帶著絨衣

牙刷,無藍圖無法建成房屋夢想

我朋友他拋出些刻薄的話、善良

的話、補充的話。如果不看不聽

下一秒將變成美好羔羊。最美麗

彩虹在他舌尖,多麼可怕的事!

每每知曉他逢低買進,在關鍵的

紀念日準備別墅以便有誰闖進來

度個週末。我的朋友寬厚,積極

碰到空氣他就轉彎,僅為了得到

更多香氛抱擁。魔術師虛擬地走

抽象地觸摸,哪個還能在乎真實

 

Feb 21, 2007

2007/02/19

 

 因為我三月中旬有兩個大考要對付,所以這個板面近期

會呈現半乾涸狀態沒有時間照顧。請大家多多包涵。



 以上。

 

Feb 20, 2007

《瘟疫》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

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死亡於是,夜披上了惡臭的風衣,獨自 死

亡死滑行在墓碑與墓碑之間      亡

死亡我以黑闇為掩體         死

亡死悄悄走近墳場上最大的一塊石碑  亡

死亡跌坐在地:           死

亡死羅智成夏宇陳克華楊牧顏艾琳陳義芝陳黎陳大為北島詩人詩人詩人詩人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

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於是我確認了自己存在著

 

Feb 18, 2007

《少年維持的煩惱》修訂

 

我:「我呼吸著抽象的空氣,語言從無頂的天空降落,

   為了生存而生存,我已無以描繪、形容雲朵變幻之美或醜。



   我漫步忠孝東路不知多少回,

   天真純良自以為能找到所謂存在、主體、自由云云,

   我是自命不凡的少年布爾喬亞,抬高下巴對著天空自言自語……



   如此我確知,是的,終於確知我的心是一座不斷延展繁衍的城。

   我在這座迷宮裡感到巨大的困惑:

   還有什麼可以抵禦城市的變化?

   還有什麼方法,讓日益稀少的想像力重生?」



輾轉反側、反側輾轉

睡意奄奄一息我眼瞠目盲,月色冰冰

城市已闔上噪音與光害史詩的最後一頁

鼓膜仍感清醒,震耳欲聾

那是荷爾蒙在召喚庸人自擾的思念

抑或是我無話可說的委婉、激烈、或者痛切?

諸般敘事不能簡單撫慰我不安的靈魂

少年姿勢,維持煩惱的輾轉反側:



我目擊世界,目擊其他少年熱烈奔放的表情

但在這個舞台比觀眾席寬敞的孤獨場域

我寫過許多情詩,時間

卻不待我醞釀感情已經轉身離去

幽微夢中,我小心翼翼地推敲詞句

一而再、再而三

詼諧仿擬的愛情從中生成

我擔心擠破青春痘將留下疤痕,擔心

週末前夕校長的話很多,盤腿過久導致抽筋

雜訊鑽進我腦袋旋即飛射出去

變聲前後,沙啞不能說話

彷彿距離成為木乃伊最近的一天

我記得青春期泵浦冷水奔過胸膛的溫度

就在那個午后,暗戀的人說:

「都沒有人要靠近我……」

煩惱著,該如何活到下一個世紀?



城市裡全是刻板的高樓和溝渠

真理如鯁在喉,卻說不出我不願意

 (我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漫步逡行

  沒有時間喝水呼吸,爭端不過雞毛蒜皮)

白日夢卡死捷運跳電停擺的地底

最好年代釀出最好的酒已放到酸了

 (喜怒哀樂更迭,我沒有時間替換面具

  沒有時間挖掘過去,遑論抹消濁流的雨季)

想像中致命的炮火四處飛射

我城無處不被管制,演習裡沒有烽煙

卻點起落地窗前的戰爭

商品呼喊著滿溢出來

「選我、選我」「請選我」

 (有限籌碼與小綠人狂奔的步伐一同虛擲

  我沒有時間,來不及長大)

掩藏不住憂慮,沒有言語領我穿越地底……



聲音突從書頁摺疊之間穿刺而出

一次無與倫比的發聲練習--喚醒了我!

 (關於愛,關於失去

  關於動物在金色年代荒季的遷徙

  少年生出翅膀,奔過車水馬龍的平原)

哲人、史家、英雄的背影巍然在前

他們或把酒歌唱,或手舞足蹈

聽他們用接近天籟的聲音吟哦一首詩

在城市恍惚的光影之中

我彷彿學會抒情

想起那年六月的鳳凰花開如何果敢

青春列隊,我以詩句擁抱自己

降尼采或馬克思的靈,金色年代裡我思索未來

任絮語砥磨刀鋒,亂髮飄搖記憶

以頭顱豪飲,喝下傾心言語

我宏亮的聲音將一次攻佔整座星球

誰落在後頭快跟上來,哪還在夢裡緩步行走?



如果有一種聲音

 (詩是觀看世界的一粒沙

  詩是窺探天堂的一朵花

  詩是靈魂的窗口

  詩是大千世界的百科全書

  詩是滿天亮晶晶的星空

  詩是夜晚的風和樹葉的竊竊私語

  詩是想念時含淚的微笑)

如果,有一種可能

當我途經某個紅綠燈,各種聲音將在生命中響起

重複詰問與覆滅,早晨非常適宜前進

那時我知道

世界已經準備完成

 

2007/02/17

 

 時間終於回到自己手中。但是,小時候在高速公路上

逆反方向,期待到基隆田寮河畔扔出幾個水鴛鴦的稚動

情緒,已經不會回來了。



 近幾年來,過年已不再是堂弟妹齊聚一堂,不再有妯

娌在廚房裡摩肩接踵的情景--父親和叔叔們的關係漸

壞,祖母說出那句話之後,我也不再把她當成值得敬重

的老人。一大桌十個大人還有更多小孩歡鬧著等待紅包

已是太久以前,電視哇啦啦,哇啦啦,城市遠方的煙火

爆炸,現在想起彷彿那些在家族內在斷裂開來的嫌隙,

非常大聲。



 祖母去年底換人工膝蓋,叔叔被判有罪。在醫院與久

未謀面的堂弟堂妹相對無言。



 雖然今年過年很熱,但我家族很冷。



 既然是義務性的年夜飯,吃到想吐也就絕非必要。在

那之前我把書桌整理一次又一次,拉開衣櫃,傾倒一些

舊的,放進一些新的。讀兩章社會學然後午睡。睡醒洗

臉。沒有抽菸,不覺得這個過年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



 沒有開的咖啡店。日頭直到傍晚都還炎炎,斷掉的思

緒,和祖母之間無話可說。她操口音濃重台語,我知道

我有很多發音不正確。



 反正不說話也無所謂。



 看歌仔戲DVD聽兩張Four Tet,姊姊包給我兩千塊

。躲主臥室複習奇士勞斯基。父母親難得超過十二點睡

,守歲,父親說。而直到他們休息以後時間才又真正回

到我手中。



 年味越來越淡了,台北不再是空城明天百貨公司應該

也會開,是嗎。被判有罪者到大陸去過年,他屋裡留下

菲傭看到我說「新年快樂、恭喜發財」。旅館守夜者清

好了神龕,我放下東西什麼也不用做。四包紅包加起來

一萬六千六算不得多也算不得少,回家路上買一罐茶裏

王。



 看很多電視,吃Aunt Stella手工餅乾。明天早齋輪我

打理,身有罅隙者手機不止地響,收到舊情人祝福。嗨

,好久不見。你們都好嗎?我匆匆地回覆幾則簡訊彷彿

這只是例行公事一般,不要打亂好不容易維持的步調。



 祖母在我房間睡著了,時間回到我手中但空間不是我

的。



 從來都不是我的。但祝你們新年快樂。

 

Feb 15, 2007

《那天》

 

情人節通常稱之為

那天

和其他日子一般安祥、穩當、尋常

寂寞的人不再坐著看花

寂寞的人喝冰薄荷茶加兩盎司糖

遇見兩個陌生的人

前者和父親同年,後者是母親

對偶的台詞密度很高

臼齒蛀得中空事物隔著

芭樂咬開齒就折了



好像髮落,理由是剪刀經過



看了許久那人為什麼也無言語

他凌晨一點來四點離開

臂彎臨睡冒汗珠細細,滲滲

天亮時候

寂寞的人在咖啡裡加兩大匙糖

和平常一樣

不冷的冬天才二月就奏響三月顏色

只有等待寂寞的人知道那是等待

和平常一樣接近仿冒品的

味道

喜歡甜的日子不是今天但

坐著坐著貓蹭貓哼

無遠無近,對於親切的宇宙

那天

所有這些還是以特定方式持續存在

 

Feb 13, 2007

2007/02/13

 

 寂寞的人不再坐著看花,寂寞的人喝冰薄荷茶。說,

不能忍受安靜。一個半月看零場電影,和零個人碰觸。

吃零顆藥,抽許多菸。剃髮。



 髮落,理由是剪刀經過。好像寂寞因為無人停留。



 喜歡甜的日子在濃縮咖啡裡加兩匙二號砂糖。讀兩百

頁論文,翻譯機喀噠喀噠地敲。



 臼齒蛀得中空,神經拔除之後就不會疼了,有腐爛的

臭,咬芭樂時折斷剩下一半。無花可看。坐著坐著。貓

蹭貓哼,鏡裡與自己對弈,看了很久的人什麼也無言語

,凌晨一點來四點離開。



 無遠無近,任何事物都隔著領域不能跨越,看。而無

味嗅,無光影。



 臂彎過敏腐爛,長出好多細紅的疹。深夜裡算,一顆

兩顆三顆,天亮時候乾,臨睡又吐出透明的汁。那些小

小的頭。說我要。不能給,藥膏有淡淡花香,好像兩匙

二號砂糖,焦果甜味,戴隱形眼鏡前沒洗手螫得很痛。



 寂寞的人從一家咖啡館到另外一家。露台的金手指早

撤乾淨,枯得精光。無人看寂寞的人裸,對白,喝許多

杯飲料加許多糖。身體是隱在綠芽徑底荒蕪之城,靜默

祈禱,如果靜,靈魂浪裡活來死去。



 冬天不冷亂了滿山花期。才一月就奏響三月顏色,但

無氣味對應,過兩天冷鋒又來,味道給凝得止步。無味

,無色,無感覺無眼淚。不笑不哭,不貪,不癡。



 寂寞的人在薄荷茶裡加一盎司糖水。咖啡館四個小時

說零句話,只有等待他知那叫等待,只有抽菸他知那是

生命。在燃。明天又是剃髮的時候了。

 

Feb 12, 2007

《我的朋友:女子》

 

答案比預期還要精彩。我的朋友

是我遇過寫最長道歉信的小說家

找我傾吐痛覺的各種顏色。今晚

她不扮演最可愛的豬仔撲滿,且

語氣和以往不同,深夜門鈴響起

我的朋友躲我床底,為何不承認

帽子其實黑色?她不是原料。我

關燈上床假寐,告訴她房間裸著

許多人遮掩私處說謊,我的朋友

女子自弄堂逃亡時候美豔,可能

想不清楚門外正發生什麼事。她

說,「請保護我,」我一定沒有

肩膀擋得下第一刀,答案肯定比

她說的更與我無關,友善是我的

價值,不能老是期待有人疼她。

星盤解到一半我的朋友問我,她

能否多拿走幾口旅行袋?猶豫是

裝飾,城市法則總先收編體制外

先不要急。我何時相信自己意識

高貴?跟著歲月潰爛,我的朋友

被迫道歉,公開陳述她意見獨特

 

Feb 11, 2007

2007/02/11

 

 我不想知道誰今天在哪裡被音樂玩覺得好high,

不想知道誰哪天看了哪兩部電影,哪片是今年第一

好看電影。我不想知道誰與誰過從甚密,不想知道

紅蝴蝶與魔鬼K相互催發的過程,不想知道今夜DJ

如何為瑪丹娜排序。我不想知道他是直是彎,不想

知道城市歷險細節,不想知道誰在哪家店買了幾件

上衣如何好看。



 我想去做那些事情,不想只是知道。不想知道我

的寂寞,不想知道嫉妒之酸。

 

2007/02/10

 

 憑什麼把「找到出口」這件麻煩事隨意地丟出去,要

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替我承擔?



 全世界我識如此多人,大概就屬自己最無擔當。



 我最大的顧慮是,他不是我的客人,是王老闆的。對

他的認識很少,無從判斷任何事情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處理不好嚇壞整桌客人,這樣的責任絕非少女花痴可以

輕鬆解決,擔負得起。



 我寧可臉紅心跳只是魔羯座偶一為之的失控。彭俊達

說,你又沒喝酒臉這麼紅作啥。我傻笑不知據何以對。



 這樣真的不好。



 最恐怖的是把緊繃情緒導致的花痴心理誤以為真,那

種毫無來由的心跳,根本不是來自對他的認識、了解。

我知道迷戀之險,曾走在懸崖剃刀邊緣,受過的教訓難

道不夠?



 聲納放出音波卻探不到底,沒辦法設下停損點的持續

投入,我又不是不知那箇中道理。



 最該死的是,近日悶坐書籍桌案前,失控不過偶然的

心跳加速乃至於呆笑,不能再錯認腎上腺素引發的面色

潮紅竟會是什麼狗屁起點。當作垃圾話題確實效果十足

,但是,循著動物皮相慾望所認辨泰半是錯路,我當也

知道。



 所以這樣就好,玩笑話一個禮拜嬉鬧兩次,足夠。稍

稍解緩壓力,現在的我不需要其他。



 --老天,行文至此我才明白,原來我已落到需要靠

文章盤理情緒,靠文章克制情慾的悲慘境地了嗎?



 I am really pathetic.

 

Feb 10, 2007

narration

 

  選擇一種命運,幾枚零錢銅幣,消亡乃失敗者的葬歌。我就坐晃亮商店

前面喝完兩瓶,遺棄之夜,餐廳桌上兩隻高腳杯站,侍者過來收我說,等等

。等等。等等。我對自己說,等等。等等。



  身體撐開給他。撐開又闔上。早晨七點煮一壺兩人份咖啡,側身,背身

,無止盡轉。剛是研究所落榜不過幾週,還沒重新開始生活,書都收起不能

決定。一切懸而未決,迴旋,迴旋。飄飄的蠅,貓跳,貓抓。



  無聲之墮。好像虧欠。



  失眠是被棄者的葬歌,身有罅隙之人知道最原始的恐怖。掉入音樂悠緩

軟柔的洞穴,又醒。貓抓貓廝,兩條曲子過去,泥坑處處,清晰分辨著每個

音符節拍,慣常之休止。我停了。我什麼時候相信自己意識高貴。



  什麼時候罰我自己。



  他再度從我眼前偷走籌碼。我放棄剪輯這篇散文。過於幽微只會構成妨

礙,從任一段讀起都可以。把現實放在記憶對的座標上頭,留下自然光韻。



  抒情計畫終於邁近結尾,或許記得青春期,眷村泵浦冷泉流過赤裸胸膛

的溫度。一個二月夜晚,沙發上兩人剝開橘子分食。還有橘皮,滲出苦苦的

汁。

 

Feb 8, 2007

2007/02/07

 

 最近垃圾話實在非常之多,講話亂沒重點一把,連在

咖啡館念書中場休息時候,和學弟打屁都不像以前那樣

妙語如珠(我不是故意用成語的,)腦袋肢體都放空到

極致,搖頭晃腦亦順便鬆鬆僵硬身體。



 當然還有花痴。



 抬起頭來看到自己的菜坐在不遠處的位置,「幹,好

帥喔,」然後埋下頭去繼續念書。



 「幹,真不想考試,」然後這句話的溫度過兩分鐘就

結束,乖坐桌前啃A. Giddens的社會學。



 不想說話的時候就「哼哼哈,」剛才那個誰說了什麼

完全沒有聽進去。



 「嗯,」是近日最常使用的發語詞,不帶任何情緒,

彷彿情緒也會佔用記憶體那樣,對一個考生來說維持平

穩狀態應該是最適宜的。



 我比較擔心的是連大吃都顯得平淡了。今天和小五姊

姊約在人性空間大啖蔬菜肉絲炒麵和可樂滷雞翅,非常

美味,然而大食所帶來的快樂,卻並沒有讓我回復到平

時那種談笑風生的狀態,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應該還是和考試有關吧?



 吃完就認份地目送小五姊姊去打保齡球,然後回咖啡

館喝一杯熱美式,晚上抽了七根菸(有一點多!)聽重

複的瑪丹娜。幹,晚睡整天腦袋都笨笨的怎麼會這樣呢

?我的菜今天沒有出現,不過某君的菜倒是在A4坐了一

個晚上。柔柔在我旁邊抽黑惡魔,她點的水餃被落單了

,半個小時之後才上。



 今天話很少,不過講的話都是垃圾。希望這只是暫時

的狀態。才不枉我生了這麼愛說話的舌頭。笑。

 

Feb 5, 2007

三十二

 

 想說的話已漸形稀少了,dear desperado。七年。不比

我極短時間之內奏完的十三個音符,給你的,以及其他,

當時註記九月二十,推算也已六次陽明山花季盛開復又凋

謝,遠遠以外了。我不再能用行雲流水文字,敘述七年來

你、我的轉變。



 雖然仍不時想起,那年七月白色豐田,工業東九路某幢

大樓停車場,車窗搖下仍蒸蒸夏焰,dear desperado,你

說你回公司辦理專利權事項,兩個小時過去,三個小時,

我根本不知道你去了哪裡。但我也哪裡也不能去。年幼時

我說你是我原型,那不過是襲用邱妙津全體生命燃燒而得

之字句,現在回想起來,原型,指的是你要我開啟的,守

候。



 一直不覺自己是多有耐心的人。三個等待的時刻我能抽

三根菸,但彼時少年,手邊無菸亦無書籍,柏油路面於我

等待炙得嗡嗡出聲,那是耳鳴嗎,或者想像裡不存在的鬼

妖在暝暝白日裡哭泣。



 我們之相遇乃至於無所謂分離之分離,簡直像是算計好

了似的。dear desperado,背叛者的原型早在當時也就暗

地設計妥當,只等我跳。



 我跳。



 你信裡那句話觸痛我眼睛,我抱著馬桶暴泣直至乾嘔,

姊姊推開房門說你還好嗎,即刻收攏眼淚抽搐說很好,沒

事。比如我學會言謊,比如我知裝假。比如,青春期都未

結束,你手指戳壓處仍是性感帶搔搔。小笨蛋,你說。死

老頭,我說。



 但總有些事情已不能再來一次。



 那時你二十五,眼見我已跨越二十二之門檻--當時以

為大學生涯離我很遠,但我一腳就在外頭了。流過的眼淚

很多,想說的話卻日益稀薄,瀕臨致死的沉默。而那竟是

原宥之初始?



 曾說愛你,恨你,都還是你。但我已不再怨嘆,不再恨

,於是愛的情緒也被歲月沖得淡漠。我之冷,幾度偶遇笑

著說嗨,你也還認得我。



 然後走開,什麼也沒有留下。淺淺地挖,挖出些鹹水。



 去年你生日,我沒想到自己竟還能看得到你,端立於我

左近,一口氣喝兩杯酒好像我不識你。而他也在,繼承你

姓字的人,也給我同樣傷害。後來我同他說,我遇到並且

愛上的人都很像。像,就不是,但我還是一再一再陷溺於

你的摹本,好像我端詳著某次睡沉側臉,覺得安詳,那安

詳裡卻隱隱透出恐怖的感覺:你們都會消失,都會離去,

人生本無定靜之物,流動需要許多氣力,但停止也是,而

我又如此瘦弱無法承受你們轉身之後遺留的毒。



 明知飲鴆止渴之不可行,明知,朗朗笑顏如斑斕蛇信,

我走在你們明示的路途,以為自己終將完整,是嗎,七年

過去,每次身心交合相濡以沫,擦拭身體時我的快樂卻彷

彿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dear desperado,當你我併肩往聶魯達咖啡館去時候,

你快樂嗎?



 dear desperado,你擁抱我還記得,行將哭出聲音前我

忍住不讓淚水沾濕自己的衣襟,當然也就不會滴到你的。

我曾想要把自己全部生命都獻給你,dear desperado,可

那是個多麼愚蠢的決定,因為,你根本不值現在的我。



 七年。想說的話說過一次又一次,就顯得虛假了。那麼

就把剩餘且看似無用的悼念留給自己罷。dear desperado

,沒有你我不會是現在的自己,但,是的,我已不那麼輕

易被你、還有他們的光芒給迷惑了。



 生日快樂。

 

Feb 4, 2007

《少年維持的煩惱》

 

此夜失眠我眼瞠目盲,月色冰冰

夢彷彿距離我很遠很遠了

我閉上眼,瞳孔卻仍感光亮

城市早已闔上光害史詩的最後一頁

荷爾蒙蠢動我思念

諸般敘事已不能簡單表達

少年煩惱的輾轉反側:



我寫過許多情詩,時間

卻不待我擺完姿勢已經轉身離去

幽微夢中我小心翼翼、歪曲地推敲詞句

看見一種詼諧的愛情從中生成

晨起對鏡,擠破青春痘擔心會否留下疤痕

面對百褶裙女孩我的笑容是否完美?

我看世界初啟,看我城少年

熱烈奔放的表情堆砌

週末前夕校長的話很多,盤腿過久導致抽筋

彷彿距離成為木乃伊最近的一天

我記得變聲前後泵浦冷水奔過胸膛的溫度

就在那個午后,暗戀的人說

「都沒有人要靠近我…」

煩惱著,該如何活到下一個世紀?



我沒有時間吃飯

真理如鯁在喉,卻說不出我不願意

白日夢卡死捷運跳電停擺的地底

沒有時間喝水呼吸,爭端不過雞毛蒜皮

最好年代釀出最好的酒已放到酸了

喜怒哀樂更迭需要許多時間

沒有時間挖掘過去

更遑論伸指抹消雨季沾黏鞋尖的泥

正值防空演習,我哪裡也不能去

閃躲想像中致命的炮火

我匿身便利商店,自架頂取下睡眠

取下無憂之藥,壯麗天明

演習裡沒有烽煙,卻點起落地窗前的戰爭

商品呼喊著滿溢出來

「選我、選我」「請選我…」

有限籌碼擲往交通號誌倒數的秒數

我沒有時間,來不及長大



理性萌芽時刻,沒有言語領我穿越地底

遠遠出口處我知道

慣例歌唱的儀式已然失傳



逡巡在咖啡館、茶店、唱片行之間

試圖尋找一些可供依恃的姓名

那些哲人、史家、英雄們

如此易於忽略且被遺忘殆盡

看見中年作家牽著幼年的獸走出書店

驚覺幼獸臉上竟顯像自己!

我聽見幾則預言了歷史的耳語

從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書頁間滲透出來:

關於愛,關於失去

關於動物在金色年代荒季的遷徙

關於少年如何生出翅膀,奔過車水馬龍的平原…



突然一次無與倫比的發聲練習--

喚醒了我!少年不再煩惱如何活到下個世紀

雨落在浪板花盆之間都聽得清晰

應該繁忙的早晨八點比廢紙堆疊更靜

寫滿無聲字句,朝陽、層雲

盆地邊緣

我宏亮的聲音將一次攻佔整座星球

抹上髮膠,將頭梳成虛榮造型

堅定成為俊俏男孩的決心

誰落在後頭快跟上來,還在夢裡緩步行走?



我有太多遺忘需要抵抗

儘管記不起那年六月

果敢的鳳凰花開如何灑落

還有青春列隊綻放,我以康德武裝自己

降尼采或馬克思的靈,金色年代裡

我思索未來,有人學會飛翔

絮語砥磨刀鋒,亂髮飄搖記憶

城市是恍惚光影絲般溫柔

以頭顱對飲,喝下傾心的信仰言語

我特別途經某個紅綠燈

編篡一次關於完美邂逅的練習

「從這頭,到那頭,所有的表情…」



隨著各種聲音在我生命中響起

重複詰問與覆滅,早晨非常適宜前進

我知道

那時候,世界已經準備完成

 

Feb 3, 2007

和他們一樣:

 

 夢中,他終於再一次豢養你了。



 好像甫出版的文藝刊物上,像蝴蝶一樣被豢養美麗的

女子,但你想,蝴蝶之所以為蝴蝶正因為短暫,春夏秋

冬一年不過三百多個對時,幾夜你醒在他安穩磚瓦之下

,幾夜你哭。幾夜你孤守城牆好像他不曾離開,幾夜,

你憂鬱地察覺,他、他、他們都已不在。



 他們之中的一個才剛過四十歲生日,另一個四十三,

又一個,再沒兩天就要三十一。還能想得起嗎,第一次

見到他們的模樣。



 不,不是他們,是當時的你。



 被迷惑的你。



 你知道他大學畢業研究所讀完,很快,去了英國三年

回來。你知他彈蕭邦,於是苦練許多傍晚,在公寓外頭

嘈雜車聲裡暴烈彷彿要砸壞一台鋼琴。你留鬍子,為的

是和他看起來別差那樣多,那樣多。你開他車時候警衛

擺手說,「回來啦,」淺淺一笑你根本看不出他看出什

麼,好比機場陌生婦人什麼也不知道。



 你以為他們真的、真的很好。順遂人生擺在任何軸線

上頭都顯得無比亮眼,他皮夾裡許多卡片,他書房裡一

台電鋼琴,蘋果電腦,某個晚上他坐在滿牆DVD底下

乒乒乓乓奏了一夜。然後轉過頭,說,但覺得已無夢想

。是嗎。但你以為那樣很好。無所憂亦無所樂,無我,

那末他世界裡頭又有你嗎。



 你魔羯男孩,或許也算不上年輕,他們看穿你有許多

過去可以配上他們的。



 給你鑰匙前晚,在浴缸裡好好泡了一個澡,土耳其浴

鹽洗在你身,他唇吻輕柔,話語在你耳邊他說什麼你記

得好清晰。



 「不管未來如何,我都會全力支持你的,」他說。但

未來還不及到來你已經離開。越返民權大橋你想起颱風

前夜,青春前夜,韶光,一切辯証都顯得無效。他畢竟

不能給你世界--他連自己都不能給你。



 但曾有那麼一個瞬間,你以為自己可以成為他們:年

方四十,車與屋,愛與日常,絕望的日子也曾有過但男

孩乖坐在客廳自己讀書,還有可以抱怨的嗎?拉開門說

我回來了,意料之中的屋裡有人,不止是貓貓狗狗花花

草草,擁抱後的哭泣也變得無比真實。



 許多時刻,甚至你暗自畫圖,想要和他們一樣:豐饒

而富裕的青春過去,什麼也努力過了,地氣動搖前後他

心中有一顆適才安置上去的阻尼器,搖擺,搖擺。平衡

他動盪的心。物質很好,什麼也無須擔心。拿歲月交換

的什麼在眉額淺淺刻下痕跡--卻也可以輕易抹去,當

他吻你他好像得到什麼,他笑。



 無聲地。無聲之笑為背叛者原型。你休想讀出。



 以他們為藍本的生命已經走上了岔路,夢裡他回來擁

你,好像,他不曾離開。好像,他沒有另一個男人女人

,你危坐兢兢深怕轉身他又要化為幻夢泡影。



 眼淚掉出時候,你意識到,不是這樣你再次陷入無解

迴圈:去年此時的你們,前年此時的你們,今年此時的

,你。其實最缺少是面對勇氣,那時你偽作理直氣壯說

不要再打來,就怕一步錯、步步錯,守不住位置要被溫

暖大手拉進魔道。



 若你和他們一樣,就表示,那看似美好世界裡頭定有

根隱而不顯之刺,細細,但扎得好深,不知何時會傷到

另個男子。或你說,不覺有錯,這樣很好。你有一隻腳

已經在他們編織世界裡面。



 於是夢走到不能再高之處,勝利玫瑰的吉他聲響從他

掌心滿溢出來--你哭,說不想和他一樣。不想和他一

樣。



 你確知,話說的就是他。

 

Feb 2, 2007

《租賃街》

 

他們說,租賃街上所目擊一切都

有保存期限,值得守候並肩喝醉

緊握酒杯神婆與革命思想每天都

營業到午夜兩點。隔日老式電影

青春的啞,書桌上醒。其實沉默

也未嘗不可,發現記者抄襲對話

杯唇邊暗綻花蕊,單單走在街頭

彷彿他人口中一次再次家屬答禮

沒有例外。又有人說出寂寞禁句

:你晚上有沒有空?問題是溫良

誠懇只一線之隔,接受眾人祝福

並持續傻笑。月底,輕薄的皮夾

租賃街上翻不開一頁小說。教授

開瓶,呼喊形變禿頭喝得開心,

度過老調、溫柔的九零年代喚回

崩解的街逐漸收回,佈局、穿梭

民歌手的衣櫃不斷改演。最優秀

的模仿犯亦出沒這裡叫人詫異,

最準確往往最無聲音,無須擔心

次月店租優雅地來襲。直到那天

菸酒燃盡後妝點狼狽美好地死去

 

2007/02/02

 

 在挪威森林念書到一個段落,回到朱利安諾旁邊的

巷子要牽車,驚覺我的摩托車呢?淺藍色的車屁股顯

然是我的Forte125,但車牌怎麼不見了?



 該不會是被路過的轎車貨車給弄斷了吧,但死要留

屍,螺栓孔都爆開,擋泥板也斷到底,但附近連個螺

帽也沒看見,更遑論我的 CNF-876車牌。



 幹。



 跑到距離溫州街最近的和平東路派出所,員警折騰

一番問我車牌在哪裡不見的?我說,嗯溫州街大概七

十幾巷吧,員警愣了一下說,那不是我們的轄區,別

的報案我可以幫你處理,但汽機車牌照問題要到所屬

轄區的派出所才行。



 於是遂騎著我那沒有大牌的機車到了遠方的羅斯福

派出所(在基隆路口,民族國中旁。)負責的警員檢

視一番說,啊你這被人撬去啊啦(台)。填妥機車大

牌遺失證明單之後,說,你這禮拜一要去士林監理站

重辦大牌喔。



 幹,好麻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我這個週末要騎著沒有大牌的機車到處晃蕩唷唷

唷將之逼!



 *



 另一件事:警察局真的是一個讓人難以呼吸的地方

!剛到羅斯福派出所,警察們正準備出發例行巡邏,

主管站在圍成一圈的男人們中間,大聲說著什麼什麼

話。



 於是,玻璃自動門拉開,我一踏進去,所有男子同

時轉過來盯著我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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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屋子都還是那種生猛有力、台到不行的男人氣味

。喔我的媽啊,簡直不能呼吸,還好裡頭沒有一個是

我的菜(你們也知道異性戀最不擅長的就是打理自己

,)要不然我一定當場昏死,類似面對酒駕被抓時給

我做筆錄的帥哥警察那樣反應。



 簡直就是不要臉。不過,呃,一次看到滿屋子的制

服警察,還是讓人覺得有一點點心跳加速,手汗不止

就是--



 *



 「你這酒精濃度有一點高喔。」

 「那是因為看到你的緣故,我根本沒喝就醉了。」



 (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