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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Oct 25, 2015

頭上纏繃帶的男人

 
甫下計程車來到花蓮車頭前,那頭上纏著繃帶的男人望我走過來。「先生不好意思,」他口齒有些不清地問我。
 
終於換我遇到他了。那每一個他。
 
我抬起臉來,看著他的眼睛,讓他繼續說下去,等他。等著他說出一個數字。像那些我在每座城市每個火車站前聽聞不同朋友傳遞的故事版本,「我很想回桃園,但差了六十塊。你可以幫我嗎?」我知道我的口袋裡有六十元。我可以給他,畢竟那六十元是就在三十秒前計程車司機找給我的,一個五十元和一個十元的硬幣。我可以幫他。
 
我寧願相信他。能夠擁有心甘情願被騙的自由,其實也是一種幸福。但明明也知的--他就是他們,他是他們其中之一。他是每個火車站前的遊魂,欠缺著回家的路錢,若他們當真是要回家,回到工作的崗位,或者回去某個地方投靠他們的兒子或女兒。他們是車站前的地縛靈,同每一個這輩子再也不會見面的人,索討著無傷大雅的零錢。
 
許多人們會拒絕他們,許多人們不會。
 
我並沒有猶豫。雖然我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或許並不是桃園。我伸手自口袋裡掏出零錢,一個五十元,一個五元。
 
這一切都是錯的。
 
我並沒有多說什麼,還是將那五十五元放進他的掌心,看進去他的眼睛,同他說,這是我僅有的零錢了。我多麼想跟他說,其實一分鐘前,就在我趕著同行的學弟妹們下車衝刺五分鐘後就要開的莒光號時,計程車司機錯拿了兩個硬幣當中的,其中一個。或許是蓄意的,或許不是。我並不介意被騙,但那確實是我身上僅有的零錢。
 
他的額頭上纏著繃帶,繃帶底下滲出非常粗陋的優碘的痕跡。
 
他先看了看手中的五十五元,又看了看我,非常誠懇地說,「我剛從醫院出來。這個周末我回來花蓮,我姓劉,叫劉查朗。昨天晚上被他們打。他們喝醉酒了,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是我明天必須要回桃園去工作,我是幫人割草的。我是原住民,我媽媽是阿美族。我少了六十塊。我回不去桃園。」我聽著。沒有說話,其實我並沒有甚麼話好說,或許他正等我掏出我的皮夾,裡面有幾張一百塊,而我會抽出一張給他。
 
他緊緊將那五十五元攢進掌心。他的掌紋很粗,且亂,屬於做粗工的,無法辨清楚任何掌紋的手。也因此,我絕無可能看清他的命運。
 
他說,「這樣我還差五塊。我明天必須工作。」
 
或許他真的就是需要那六十元。
 
我遠遠負擔得起再給他一百元。而且我不會向他要求,「請把那五十五元還給我。」那樣,他就會有一百五十五元了,他可以搭莒光號或者區間快車在深夜或明天清晨前回到桃園,還可以先在前往月台的地下道前買個台鐵便當。但那同時,我腦海中也浮現出,一個頭上綁著繃帶的男人,行動迅捷地自一個揹著鮮黃色背包的台北青年手中奪走皮夾的畫面。
 
我多麼願意相信他。我願意相信每一個人,如同我相信計程車司機只是誤找了零仙。然而徹底的信任並不存在,徹底的懷疑,也是。
 
猶記得這類故事的另一種結局。正當那車站前的遊魂,反覆向不同的如織遊人兜售著同一類身世的變形與重寫,往來的人潮裏頭會有突然伸出的小刀,割破女人的手袋,男人的背包,隨機地取走裏頭的甚麼財物。有一瞬間,我對他微笑起來,想像那支並不存在--或者尚未出現的小刀--取走我背包裡的電腦。書本。資料夾。讓我一無所有。讓我再把皮夾安置在他的掌心,裏頭有三張百元鈔票,一張五百,一張一千。
 
我想讓他回家,然後換我假扮為火車站前的他們。哪怕只是一天也好。
 
只是我沒有再多說什麼。當他開始描述前一個夜晚如何在小吃攤被「他們」攻擊,我知道,他的故事已經乾了。而我也開始想著,在等待火車啟程回台北之前的兩個小時,我該去花蓮街上吃點甚麼。
 
他想回家。而我只是餓了。
 
我笑了一笑,再次重複,真是很歹勢呢,這五十五塊,是我剩的零錢了。他說,好的,還是很多謝你啊。
 
當他自我的視線邊緣消失,我沒去留意他是否開始尋找另一個人,報出相同的價碼。六十元,或者更多,或者更少。或者,他僅僅只是真的需要那差缺的五元。但我想,兩個小時後,當我從花蓮街上用過晚餐回到火車站,那頭上纏有繃帶的男人仍然會在那裏遊蕩著。
 
而屆時,我才是那個正要回家的人。





 

Oct 22, 2015

〈逃亡〉

 
  我將啟動一場逃亡,轉身
  在舉辦彌撒的禮拜堂的每張椅背
  刻下我的名字
  然後逃亡
  我將驚動讀報的男人,撕扯女子的披肩
  他們將就此談論我的每個昨日
  當我展開逃亡
 
  讓我逃亡--當箭簇的毒雨
  自城市天空落下,印刷的字體都是
  謊言。讓我逃離周旋在每張餐桌的笑臉
  逃亡自銳利的目光,逃離
  陽台上那永遠無法斟滿的池塘
  我將逃離這裡
  逃離十年前用過的電話號碼
  成為我不曾是的那個人
 
  親愛的,請你不必來找我
  我將從此處展開逃亡,試圖逃離永恆
  能否逃過老死,逃過肩上
  貓爪的疤痕過去的微笑
  當我燒毀一座樹屋
  如今--過去的笑聲還寫在誰的筆記本呢
  或許是支不響的辦公室電話
  或許是某個下午
  你裸裎躺臥落雨的臥室
 
  --當我逃亡,會有人陪我嗎
  他就坐在我的對面
  為我斟酒,添菜,在搖晃的燭光裡
  試圖分辨我微笑與蹙眉間
  細微的差異
  這將使我繼續逃亡
  逃離他
  逃離他一度遲疑
  為了他的愛裡不見我的臉頰

  我將逃亡,逃開每一面簇擁著的
  相同的旗幟,逃離書店空寂的櫥窗
  逃離我一無所知的世界
  逃離那些
  我不曾見過的青年
  自半開的車窗吶喊明日的口號
  我將逃亡往陌生人的仰望
  我將逸散
  在隊伍的前鋒
  沒有甚麼可供回望
 
  我將逃進另一種生活
  再寫一首詩,是你不曾讀過的
  於是特別在此
  致上最為親切的問候







 

Oct 17, 2015

氣到我的陰唇都罵「幹」

 
今天看到一個反對同志婚姻的網友說,天生人類本來就是不平等的,「絕對平等會導致真正的不公平」,一旦「假平等實行起來,世界便沒有進步,人類便要退化。」老娘真的那不存在的懶趴整個火都要燒起來。
 
拜託好不好現在都甚麼時代了還在引用孫中山的過時話語在偷換概念,國家浪費資源讓這種人也擁有讀書識字的機會才是真正的假平等啦。我幹你媽的你國民黨喔,偷樑換柱功力真的一級棒咧。都講幾萬次了,同志婚姻絕對不是毀壞傳統家庭、傳統婚姻價值,而是在法律原本給予異性配偶的既有保障之外,將更多人容納到相同的保障底下。光是講個三次好了,識字的人都會讀懂了,你識字、你也讀了,還是沒辦法想清楚這麼簡單的道理,這真的不是同性戀的問題耶,請問說「天生人類就不是平等的」這話的人,你的異性戀爸媽是不是沒有生腦給你?
 
老實講我真的已經很久沒有為了這種事情生氣,老娘這幾年來跟識字卻無腦的人打筆仗真的已經覺得自己修養變好三萬倍,最新的美妝粉底,也讓我即使氣到眉頭都皺得像我那發達的腦皮質層了也不會脫妝。
 
可是,反對同性婚姻的一方甚至還可以大剌剌說出來講什麼同性婚姻會鼓勵「同性間發生性關係,這容易造成愛滋病疫情的溢流,因而大幅增加健保赤字。」今天讀到這種話還是覺得,哇操異性戀不就好棒棒好高貴都不會偷吃不會愛滋不會把小孩生在水溝裡不理不睬,光會生不會教我真的覺得種豬都比這些異性戀來得有責任感。對啦我今天就是要謾罵、我就是要惡言相向這口氣老娘真的吞不下去啦。
 
特別是今天,老娘在天母圖書館講「兩性,婚姻,平權與多元成家」,憑著老娘的口才跟智慧幾個爸爸媽媽級的聽眾反應還不錯,當天就看到有人講這種話我真的很不甘心。對啦世界本來就不平等,老娘就是活該下賤是同性戀才會活得這麼辛苦才能走到今天這裡,然後有些異性戀就是可以這麼光明正大的搞歧視對啦你們血統最純正了,這麼喜歡講傳統婚姻價值你就不應該在這邊上網發廢文還不趕快去繁衍後代為世界為全人類盡一份義務?被社會排除、被賤斥、被差別待遇的這種事情交給我們同性戀就好,趕快去打炮不戴套多生幾個啊,反正世界就不是平等的嘛你生得出養不起也不關我們同性戀的事啊加油好嗎?
 
還有人說,同性戀「已經變成一種觀念思想的感染散佈」,我真的笑到不存在馬眼都要流出汁來,這些人一方面說自己反對的不是同性戀,是同性戀行為,然後現在又說同性戀是一種觀念思想。哈囉請問你們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對啦我數學老師時常請假,真的很想問說,你們的國文老師是不是時常請假?
 
其實我真的以為自己已經不會為這種事情生氣了。可是,為什麼距離真正的平等還這麼遠,這麼遠呢?
 
法務部在今年八月間提出同性婚姻法制化線上民調,討論為期三個月,已進入最後倒數階段,本月31日截止討論。在反對者積極湧入下,同性婚姻支持度從首日97%,一路滑落剩下50%。目前贊成領先反對僅三十多票,未來兩週一旦翻盤敗北,恐成法務部再延宕婚姻平權的最佳藉口。
 
好啦延宕就延宕啦老娘不想管了不想再努力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被當作次等公民啦,一堆同性戀相愛相知二三十年都沒辦法結婚了老娘這種咖小真的不算甚麼啦。每次努力過後彷彿我們好不容易改變了世界一點點,但它一直在告訴我們:這都是徒勞無功的。
 
就真的還是那個問題--如果只是想要在這國家,擁有一個家,怎麼會這麼難?
 
你們全都去死吧!
 
讀我的(陰)唇:去--死--吧--
 
補個幹。





 

Oct 16, 2015

Gay men don't come out of the closet, they explode──讀《玻璃衣櫃》

 
身為一個出櫃男同志,記者。我的男同志社交圈在我的工作上是一項無上寶藏。
 
當我自我那些在業界上班的同志友人口中又獲得一則獨家新聞,同事們,甚至同業們,往往會問,你是怎麼拿到這條消息的?我幾乎往往說謊不打草稿地說,我們是某個時代的學長或學弟。或許真的是,在這「出道」超過十年的時刻,幾乎每個年長同志都是我的學長,每個年輕的,則都是學弟。他們散布在半導體業、設備業,銀行業,律師樓,不同的媒體,先端材料產業……在產業都還沒打一個嗝,酒足飯飽的那些聚會裡面,已先讓我窺見了產業演進的端倪。獨家。並不是最重要的。他們在我打拚的證券金融業界,是最完美的資產。
 
但他們不是能夠被看見的──甚至在我所書寫的報告當中必須被姑隱其名,成為一個個面目模糊的「消息來源(source)」。就像每一個同志,在人群當中極力隱藏自己真我的一面,竭力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特別,規避一切可能的刺探與騷擾式的提問。櫃子,在企業界無所不在。在半導體廠,在投資銀行,在律師事務所,在他們每一個人的「玻璃衣櫃」中,無法前進,卻也無從後退。
 
我就在那外頭看著。想問,有什麼是我可以幫你們的?
 
他們說。其實不必了,在這裡待著,也已經很習慣,很習慣了。他們回答地坦然,卻讓我幾乎掉下眼淚。
 
有什麼是同志不得不習慣的嗎?當一個假面人,切換與同事交談生活私事時的「男/女朋友」代稱,又或者必須用「馬子」、「我家那個」,去隱晦地指稱。這樣的雙重生活或多或少磨耗掉了他們的專注,聰明,創意,讓他們加入一個個又一個個的平凡的人的其中。
 
前幾個星期吧,有個派駐在歐洲的朋友說,就在與部門主管聚餐酒酣耳熱時,席間一個英國男同事問了他,「你在這兒有沒有打算找個男仔兒或女仔兒約會哩?」他猶豫了一會兒,但他們說,這都沒什麼。一個人,在職場上的工作表現及為人才是最重要的。於是他想,「堅信自己,」講了出來,獲得滿堂彩。
 
他想,出櫃,其實挺好的。挺輕鬆的。
 
仔細想想,若身為同志你在辦公室裡頭,即使是最窮極無聊的在茶水間的磕牙,你必須花費力氣把男女朋友的性別對調,必須持續記得自己為自己那存在(但不能存在)的伴侶安上一個虛構的身世,不能討論你們的性生活(像那些異性戀男性總是引以為傲的),回到辦公桌上,你有多疲累,就有多疲累。回想起來,曾經有個怎樣的世界,讓彼時的少年同志轉過身去,讓他們感覺,或許步入櫃子的企業生活會令自己比較安全。又是怎樣一條我們不曾也不能夠選擇的道路,承諾了比較平靜無風的海面,使他們可以勉強自己往那裡走去。像他們當時堅定而隱忍的下唇,說出,「我想我並不是……」
 
而這句話安在令我們地裂天崩的愛戀之後,卻又是如何地諷刺。
 
必須要等到什麼時候,這個世界才能令每一個少年同志,都感覺安全?
 
必須要到什麼時候,我們的社會才能夠容許每個人以自己的方式得到幸福。比如說,能不能再少一例,一例就好,讓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能夠更忠於自己的選擇,分開是因為不愛了,而不是因為這條路不被允許。
 
該是時候解開這項詛咒,就從公司高層推動一個包容性的環境開始吧──像HSBC舉辦「全球高層出櫃日(Global Coming Out Day)」,讓大家知道,你並不孤獨。你在一個最大的資本集團當中工作,公司要的是你完全解放自己的工作能力,而不是花力氣在遮掩你真正的模樣。那樣,對你,對公司,都是巨大的損失。而另一方面,Apple 執行長提姆.庫克(Tim Cook )出櫃了。人們讚美他的坦承,稱頌他的勇氣:當今最有權勢的商界巨擘 CEO 出櫃,且在全球企業五百強當中是唯一坦承自身同志性取向的執行長。
 
Tim Cook 說,「我從未把自己視為一個同志運動者。但當我了解到自己的成功是來自多少人的犧牲,我必須站出來。如果蘋果的執行長宣示出櫃,能夠幫助一個掙扎著不知能否做他/她自己的人,抑或是讓一些人覺得自己並不孤獨、讓爭取平權的人們更加堅持,那麼我個人隱私的些許犧牲,就不算什麼了。」
 
在企業裡出櫃承擔的風險往往是關於考績、關於可能恐同的長官,以及或許並不存在的,職涯遭受中斷的風險。但我必須「先是」一個優秀的人,然後才能宣稱自己是男同志嗎?我必須先贏得社會的肯定,接著才能擁有「出櫃」的自由嗎?
 
不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是嗎。
 
我們其實就是我們當中的每一個人,在職場發笑、感覺沮喪,有時成就了快樂了,便前往下一個目標。而唯有脫下了身上──那無論是社會的職場的家庭的自己所加諸──的枷鎖,我們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我想起那年我愛上的一個人ㄔ。
 
那年他40出頭,是個電子公司的副總,有個相交18年的未婚妻ㄑ,那年ㄔ在內湖置了產,可在對ㄑ說明的時候我成了他(不存在的)手下ㄜ的弟弟,因為北上租房狹窄,剛好他新房落成,便找了我來住,相互照顧著。ㄑ或許相信,也或許沒有,在接近結束的那天晚上,ㄑ靜靜問我,你住在公館的爸媽還好嗎?我突然便知道了,活在ㄔ雙面謊言的人裡的其實只有他,只有我。ㄑ什麼都知道。
 
我對ㄔ暗自為我打造的雙重人生感到非常非常不安。隔天,在那迎向未完工文湖線軌道的陽台上,我抽完最後一根菸,把房屋的鑰匙投進信箱,再也沒有見過ㄔ。
 
他後來怎麼了呢?我沒再探問。
 
只是當時如果他能擁有一個像我們現在所能出櫃的空間,他,跟我的故事,或許就會非常不一樣了。
 
這想法讓我悵然。
 
但也就是悵然,而已。




 

Oct 11, 2015

回家快樂得像條狗

 
整個週末窩在宜蘭,雖然帶了些待擬稿子待看書本待準備的演講回來,終究是把多數時間都花在了河畔散步、玩狗、吃食與無所事事,沒能把工作全數做完。
 
和朋友開了個玩笑說,「宜蘭這田野閒適到會讓人喪失競爭力。」
 
朋友回說,「可是人為什麼要有競爭力呢?」便讓我想到一段話,「人這種生物生來就應該要多數時間都在耍廢,只有少數時間才勉強為了活下去而稍微努力一下,這樣才對,每天工作八小時根本就已經違背了生物界的法則。」
 
而事實上,看似工作最為勤奮的螞蟻,或許也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認真。有個海外研究觀察三個蟻窩,在兩週間的觀察中,只有3%的螞蟻總是在工作,卻有25%的螞蟻永遠不工作。餘下的72%呢,工作起來則貌似不太積極。難怪我看那些螞蟻的列隊,有時候想說他們根本只是在跟彼此聊天,從食物團回螞蟻窩的路上,也不是每隻螞蟻都有拿著食物。或許他們只是出去逛街,逛完就回家了這樣。
 
而這會不會才是生物界的真理?
 
我家狗少爺樂樂更是這樣。他一天花兩小時在田裡玩,一小時表演坐下、握手、好跟我們討食物,其他時間都在休息。我們常說「已經累得像條狗」,但狗可能都沒這麼累過。
 
扯遠了。在安農溪畔一個長週末還是看了點書寫了些字,這樣很好。成天想著「幹嘛上班那麼辛苦呢」「每天睡覺就好了」,其實也不錯。
 
媽媽說,「在台北覺得累,就隨時回來宜蘭吧。」至少在宜蘭可以快樂得像條狗,這是真的。
 
以後要常回家才行。




 

Oct 1, 2015

〈暗號〉

 
  若天有閃電,就讓它擊中我
  別等待他們側目
  偷偷我在每個街角塗寫你的名字
  在我還能思念你時
  這麼死了
  就不必驚懼於
  失去你,或雲之散去
 
  若雨水是針在你的瞳孔
  都因為這壞天氣--知道了些甚麼
  有人選擇甜美生活
  卻喜歡了偏苦的啤酒
  有人正開始決定
  有人看洪水從樹的一側淹沒
 
  總有天他們將會聽說
  某些他們不該知道的事情
  比如說愛闔起拉鍊
  影子走過
  無人的防風林
 
  如果天有閃電啊,地有流沙
  你可會選擇為我捍衛
  讓我在每個牆面
  寫下你的名字
  趁還能思念的時候用所有星辰
  留下暗號
  再將它們擦掉
 
  就像--有人做出一個決定
  決定問最為艱難的問題
  決定觸摸你的皺紋
  是因為知道
  你永遠不可能被撫平





--給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