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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May 27, 2005

2005/05/27

 

我媽時常問我每天在外面是在幹什麼做啥大事業,



「也沒什麼,」



心裡知道對於她那些總是帶著(過份地)關心的涉入

其實來自無私的愛,以及隨之而來她理所當然的佔有情緒。



當我說出也沒什麼的時候,內心裡的潛台詞,

怕應該是連我自己聽到都會感到害怕的,



「妳不會懂。」吧。



我不要妳懂我,是的,親愛的老媽,

我這邊的世界要是妳懂得越多,我會擔心接下來我要失去的,

怕就是妳永遠也不願意讓我得到的,自由。



可是妳永遠也不會懂我,

至少現在,我不要妳懂我。

 

May 26, 2005

《黑色的房間裡》

 

在靜謐的黑色房間裡,聲音如同眼睛

即將洩漏一個溫柔的秘密。指節,

肚腹,與心跳相互碰觸

沉默著酩酊,

嘈雜著呼吸。

瞳孔放大,隨即聽聞菸霧裊裊

有人正緩慢轉動無光的眼睛...



黑色房間裡,音樂在一切之先

串結起佚散的思維俳句

靜謐著

或憂,或笑。

 

May 25, 2005

2005/05/25

 

窗台上灰色的光線閃過,擾動我長時間閱讀以致酸痛的

視線。定睛凝聚焦點是蠅虎一隻,它正

緊緊揪住蒼蠅且無聲地靜止。動靜之間節肢動物的生與死演映

生命,血液,以沉默的姿態從蒼蠅身體當中流出

流進蠅虎尖細的口器當中。

我只看到蠅虎與蒼蠅糾纏的體態,卻無能

目見在那極微觀的世界當中兩個生命的角力拉扯。生命

如何轉換,如何以死創造生。我端坐著

一種極致的寂寞正在窗台上演出,低頭凝視

書本攤開,視線再進不到下一行

流動的現實以寧靜的姿勢展現--



誰都不動,沒有人動。事實上這裡

沒有人,只有我兩道如炬目光欣賞著灰色的幌影。

 

May 24, 2005

《父親的作業》

 

 二二八紀念日的幾天連假走到尾聲,家庭旅遊才結束回到家,剛打開電腦的父

親在書房大叫起來。探問之後才知道,原來是出門在外沒有電腦網路可用,使得

父親錯失了一封公司董事長寄給經理們的幹部會議會前通知,要求所有幹部針對

公司內即將推行的「互相學習」文化提出具體的建言以及簡單書面報告。



 父親很頭痛,若只是單純要針對互相學習提出建議,那麼從小對我和姊姊耳提

面命要和同儕家人互相學習的父親當然能夠輕鬆解決,問題是這敘述抽象概念的

書面報告,對於工科出身的父親卻無論如何是沉重的負擔──想到如果沒能提出

書面報告做好功課,公司董事長罵起人來可一點都不留情面。父親呆坐在沙發上

整張臉垮了下來,像極了隔天要交作業卻還沒做好準備拉緊臉皮去面對老師的我

或姊姊。



 這時母親靈機一動,知道我打字速度快,身為學生作報告寫文章也是小事一樁

自有條理,要我搬著筆記型電腦到客廳去,由父親講述重點,我整理延伸和打字

。「互相學習不僅是『彼此學習他人的長處』,它的中心精神應當是『自省』與

『省人』,要知道自己能力個性上有何長短之處,對他人能力與個性的深入了解

也當是重點之一……」洋洋灑灑四五百字不到二十分鐘就寫完,恰好趕在晚上七

點的會議之前。父親帶著列印出來熱騰騰的報告出門去了,臉上滿是輕鬆自在和

適才癱坐在沙發上的表情判若兩人。



 想起小時候,暑假期間只顧四處玩樂的我,總是在假期的最後面對著一整本厚

厚的暑假作業頭痛,父親即使工作忙累,也總是耐著性子在我返校註冊日的前一

天陪著我挑燈夜戰把所有作業解完搞定。這回換我幫父親完成作業了,看到父親

鬆了一口氣的面容,啊,終於明白,現在的我就某方面而言,也可以是讓父親依

靠倚賴的對象了呢。

 

May 23, 2005

《小說家的夜晚》

 

小說家端坐,對正一盞

隨時可能熄滅的燭光

蠟炬燃燒靈魂燃燒燃燒顫晃

在夜暗的小酒館。小說家

仔細揀選內面的自己



「譬如一個在精神病院工作的

 心理學家,長久以來

 讀遍各種版本的城市歷史

 連他心中豢養

 那個苦難的馬戲班也漸漸相信

 存在於夢中的短暫情結

 都將滅亡於一台

 勤懇運作的碎紙機。」

瀕臨瘋狂邊緣的瘋狂嚼碎方格一片一片

如此地,

痛並快樂著。



敘事依存著顫晃的燭光

小說家勾勒出一則則黑色童話

天亮之前

他自夜暗的小酒館離開

 

2005/05/23

 

再給他多一點原諒好嗎,再給他多一點的

理解和依靠好嗎。牽絆著所有你不願意提起的過去

他傷害你太深,可是你依然提不起勇氣恨他。



太在意,結果是

你不可能真正地抹去他在你生命中留下的記憶。

 

2005/05/21

 

你一路跌跌撞撞,跌躓著腳步也還是要自己繼續跑。

由於是在絕對的黑暗當中,好幾次撞到了樹,

衣服還被尖聲呼喊著的樹枝勾破了幾個洞。



腳踝膝蓋隱隱然滲出疼痛的感覺,

你想像著那些被樹枝勾破的細碎的傷口中緩慢地流出黑色的血液。



這些都無所謂了。你的人已被無止境的黑暗所囚禁。

黑暗將你全身淋得溼透,連靈魂都變得冰冷。



到底哪個部份是自己的身體,哪裡又是外面的黑暗呢?



你已經迷失。



身體鼓譟著無感的痛覺,

雨聲樹葉摩擦的聲音交雜在一起,

甚至無從分辨自己驚慌的腳步聲。



跌倒之後爬起來,爬起來卻又再度跌倒......



地面如此溼冷而冰涼......



「末路就在前方。」掙扎。



虛無的空間不斷延伸,無邊無際。

你就是黑暗,黑暗就是你。



所有的界線融化後變得曖昧不清,五官失去知覺。

但卻有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就是死亡嗎。」



視線呢?視線......

四周一片靜默。



「死了,也好。」

你已經不在乎了。

 

May 19, 2005

情婦theory

 

 不只一次想要說,作為一個情婦是會讓人心死去的。



 男人們不知何故,讓他的生命中除了原先的男朋友之外尚且有了第二個

男人。(至於有沒有第三個第四個就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了。)他的日常生

活,當然,跟隨著他的第一個男朋友建立的軌道而運轉,其他的那些不屬

於他的男朋友的時間遂歸於一段關係當中的第三者所擁有。



 基於這個關係的特殊性,第三者在三角關係當中的價值永遠也不可能凌

駕於男人原本的男人。我是說,作為一個第三者我很清楚明白我不能向男

人要求作出二選一的決定,也不可能主動要求得到他生活的全部,我只能

乖乖地等待男人的電話男人的簡訊男人的邀約,因為,終究我只是男人用

以消磨他「剩餘時間」的對象。



 男人總是對我訴說他和他男朋友之間的不愉快,那些雞毛蒜皮小事導致

的冷戰,那些因為相處時間太長以致過度了解而引發的爭執和諷刺,那些

我和男人似乎從來不曾出現的問題,男人這樣對我說著。



 我傾聽著,然後淡淡地笑。因為我知道男人只需要我這麼作。



 男人似乎是希望擁有一個,能夠讓他在一段「正常關係」之外得以放鬆

呼吸稍事逃避休息的場所,一個可以讓他暫時忘記日常生活當中的那些不

快情節又可以適時給他溫暖體貼回應的地方。而我正好,能夠很適切地扮

演那個非正式的耳朵角色,聽他,擁抱他,是那樣我成為了男人生活當中

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悲哀的是,我並不真正擁有男人的感情。



 我們的來往建立在一個不穩定也不定期的供需關係之上,他需要的空間

在我這邊得到實踐,可是一旦他不需要了這段來往也可能隨時畫下句點。

基於這種不誠懇又非必要的關係,我沒有必要用太認真的態度面對男人─

─既然我不是男人的唯一,為什麼我要用「處理一段感情」的姿態去微笑

呢?當我傾聽男人訴說並且輕輕拍撫他結實的肩背,當我從旁觀者的位置

介入男人和男人的男人之間,我的微笑帶著一點點體諒,帶著一點點無奈

,帶著一點點「就算這樣我又能怎麼作呢」的卑微......



 所以我並不誠懇,因為害怕自己受傷。第三者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什麼,

男人隨時會穿好衣服離開,或者更加徹底地自問題消失那一天起就從我的

生命當中消失,談到愛,對於身為第三者這樣的位置來說太沉重了,不是

我可以負擔得起的啊。男人只需要我給他一個理解的微笑,那麼我就給他

這個,再多的我給不起,而我要的男人又何嘗能夠給我呢?



 隔著那樣的距離我喜歡著男人,而男人也用一個不被大結構所允許的方

式在喜歡我。



 隔著那樣的距離我不夠誠懇,在和許多個男人經歷過這樣的關係之後,

我開始忘記要如何誠懇。心的某個部分已經死掉了,或者說關起來而不再

打開,突然之間我好像忘記要如何真誠地單純地去喜歡一個人,如果說假

笑真可以為我帶來什麼,大概就是在那既不忠實也不真心的互動當中所得

到的虛偽的快樂吧。



 所以,也許我早就忘了,關於要如何真誠地喜歡一個人的方式。

 

May 18, 2005

《窗》

 

「我不免開始憂心忡忡,害怕自己將長泅於無岸之河,酣睡於不醒之夢。」

                       ──朱天心,《威尼斯之死》



我住在教堂背後的四層樓公寓

日復一日聽見晨曦被敲響

十字架巍巍立著釘住半垂天幕

立著城市的天際線

我知道 在教堂的背影中

有一群腳步來來去去

晨鐘初響便開始等待黃昏

他們為等待而等待著

一天一天...



但他們究竟來自何方

這些腳印圍繞我小小的單身公寓

像無根的森林中一只只空繭

思念新生的蝴蝶

我看著,以白色奶油狀的天空為底

十字架串結起一具具身體

臂膀、手腕、大腿、頸項、下顎

他們被自由意志投出又接住

落在日光與流雲織就的毛氈上

我執筆

以堅固的文字為城槨

以我的公寓為中心

細細描繪

他們喉間不經意響起的鎮魂曲

以及窗台下方

如大寫字母般直立的每一節脊椎:



高聳的鐵門外側

失眠者經常被風驚醒

男人們的慾望化作一座座金字塔

爭先獻祭那朵盛開的薔薇

其中最健壯的一個

試圖接近鮮紅的花藥、花粉、花蕊

她笑容如此甜美 像

鑄刻在樂園紙背的情詩

但我看見 她的世界很小

連自己的肺活量都無法容納

子房中孕育一顆不悅果實

他們 並未察覺

她極薄的表皮假笑著

嬌豔欲滴。鐘塔的影子底下

幾近凋萎的乾枯老婦

仍然望著古老的吊鐘與十字架

我知道她的雌蕊曾經迷人

但現在 她皮膚的皺摺處

僅能塞進兩個男人的靈魂

一個日夜在墓地歌唱

用夢囈碰觸燦白的天空

守護自己的死亡

另一個 彈奏過氣的探戈

拍擊空心吉他空空空

兩人共鳴出虛妄

且顯然刻意的和聲

延續著幻想延續著夢境延續著

在她鬆懈的皺紋中長眠。

啊 主堂後方的那名青年

展示種種細緻肌理動靜

他的肌腱收縮又放鬆

二頭肌、肱股、肩胛、膝蓋、脛骨

扭轉筋肉積聚全部氣力

一個飛躍如雷霆

擊破全部的屏息與呼吸

一起、一伏

他們全都在我的眼瞼底下

把幼嫩的躁動

當作玩具一般享受



日復一日我聽見晨曦被敲響

站在窗前看他們

在自己的墳上舞步未停

在黃昏的背影裡仰望、等待、歌唱

一朵朵薔薇盛開又凋落

他們損耗生命

失焦恍神的目光彼此微笑

用言語談真誠的戀愛

心跳

卻似乎不曾激動

四樓的公寓窗口我站著

悠悠發光一如教堂頂上的十字架

我縱恣

寫下一首又一首鎮魂曲

獨缺 為自己預留的空白

眼見他們把苜蓿的嫩芽編成花環

目光掛在墓碑上

啊 裝飾死亡用的廉價喪服

被安置在眾多肩膀之間



偶爾有風

滑過我的臉頰指縫我的小小氣音

夜色隨即泛起漣漪



我知道某一天

我必將迎向沒有鐘聲的晨光

現在 只能為等待而等待

在窗口

以令人驚心的高空姿態站著

足踝深植入地再無法自拔

我觀看他們的喜悅

任憑慾望綻放如溫柔的晚風

伸手摘下十字架

細心植入肚腹

眼看那十字架在我上方巍巍立著

以我的身體我的靈魂為養分

沉默地

發芽

  開 花

 

May 16, 2005

2005/05/16

 

是什麼時候開始,你發現自己的書寫裡面

竟然免不了地在敘述當中錯落著菸與煙霧的風景。要不是

朋友R提醒你你也不會發現,那些

因著尼古丁而催生出來的文字章句是多麼頹廢,頹廢著亮麗

兼且安靜。在每一個孤獨錯落的夜晚,在咖啡館

獨自沉思的吧台,在舞廳酒店疏離的人群之間

你點起菸。只想聽見自己

往自我深處的聲音探索而去,你伸出手抓握

抓到一整個掌心的仙人掌刺痛,如此沉默,畏懼。書寫

伴隨著菸的燃燒。你正燃燒生命本身

被煙霧遮蔽了眼睛,其實你一直都沒有認清所謂露骨的現實

所有情節,過段,謀句也只是你腦袋中的brainstorming

茶壺裡的風暴。他不愛你。



沒有誰因你改變,啊當然,你知道

也不會有誰真能改變你。



所有文字因此沾染上了淡漠的焦油氣味。像你日復一日

在這座城市當中踏遍所有巷弄街道時,從不曾

對誰透露同情。走過去吧跨越一切眼神睥睨與敵意

在這裡,以文字建構的宇宙當中

還是只相信你自己...

 

May 13, 2005

《男人的秘密》

 

公廁裡列隊對正小便斗的陰莖們

不會洩露男人的秘密,澡堂中

啤酒肚赤裎著面面相覷

也不會。當

陽剛毋須慾望溫柔的時候,他們

根本沒有秘密...

 

May 12, 2005

《靜物畫》

 

電線上的鳥類如音符排列,夕陽

對齊地平線安放,餘溫氣味延展如絲

當橙色圓舞曲奏響

音符挑動最後的日光,時間

已流進下一章節

輕盈地,

安祥地。



花與愛麗絲如夢生長

舞步也暫停了

在無邊的寧靜之上

 

2004/12/31

 

在一年的最後一天前夕變成自己一個人,

應該算是一種特別的經驗吧,

如果能夠因此看清楚自己內在模糊而脆弱的部分......



我是說,如果,我能夠因此而更加堅強,

 

May 11, 2005

2005/05/11

 

當人生走到某一個階段,

你會突然明白那黑暗的「東西」的本質。

當你可以確實地面對並且敘述「黑暗」本身,

你也將得到足以與黑暗相互抗衡的力量。



***



這一切走到最底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什麼,

親愛的O,我根本不曾愛上你。所有曾經發生過的傷春悲秋

只不過為了催生文字章句要自己泛出淚滴。

我根本不曾愛上你,你早已拒絕不再讓我靠近,

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對我對你,我預想著這些情節推演,

腦海裡的獨角戲。這一切太荒謬,我導演著自己也不知道結局的戲,

戲裡面演員只有我一個人,孤獨的龍門陣。

說穿了everyone's going home alone.早該停止的設想與搬演,



沒有誰真學會了珍惜誰。

 

2005/02/20

 

如果有一種咒語可以讓我進入長久的睡眠,

那我為什麼還要枯守菸與咖啡,頂著,和夜晚的溫度奮戰呢?

 

2004/12/10

 

「你偶爾也要有一點表示啊

 愛情是需要兩個人一起努力的事情嘛」



你說你像Queer As Folk裡面的Brian

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所認定的Justin?

 

2005/01/07

 

昨天去了L的生日派對很開心

但是喝太多酒卻讓我回家作了惡夢



全部的人都離開了嗎



全部的人什麼時候離開了

我很害怕

請不要離開我好嗎

即使只是一個夜晚也好請不要離開好嗎



只剩下我一個人

在空寂安靜的地下室當中哭泣

在喧嘩之後孤獨地落淚



***



在生日前夕作這樣的夢到底是為什麼啊?

 

2004/06/26

 

That's where the legend goes on...



ㄌㄧㄤ ㄌㄧㄤ ㄌㄧㄤ



就是今天X-Direction我來了

teXoundian的傳說又要復活了



ㄌㄧㄤ ㄌㄧㄤ ㄌㄧㄤ

"Don't rely on us to get you high..."

 

May 9, 2005

2005/04/20

 

I am drunk on life itself. and I am

drunk on the aura you bring.



you, you, you. It's you

making the rapture taste so sweet.

 

2005/05/08

 

那男孩說他答應了另一個人的追求。

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安靜地聽他說。熱烈地,

熱烈的青春在燃燒他選擇了另一個男孩,不是你。



他早就拒絕你了。

 

May 7, 2005

床笫的餘溫:

 

繞了一大圈像是自己和自己玩捉迷藏似的,

等我回過神來你已經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如此痛苦折磨地喜歡你,就像我說過的一句話,



「你曾經太幸福而不懂得背叛,

 但是現在你該懂了,啊是的你該完全懂了。」



在那些小小謊言漸漸破裂的細縫裡我模糊地看見你的沉默,

當我面對著你床笫的餘溫而很抱歉的是那並不是我的溫度啊,

真實漸漸裂開,

我的血流了一地。



東區的夜色之下我看見一個男孩的背影匆匆走過,熟悉而又陌生,

瞬間我想到是不是這樣呢,是不是這樣呢,是不是這樣呢,

你回答我好嗎,事情是我想的那樣嗎事情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嗎,

這是我第一次期望你說謊,認真地說謊吧認真到連你自己都被說服的謊言啊。

說一個我想要聽到的謊言好嗎可以嗎你願意嗎,

謊言可以不再是傷害不再是惡意不再是疼痛我只求你不要讓我離開。



但是我必須離開。

在這裡連眼淚都變得觸手生疼。



連等待你的藉口都不願意了我不願意再多等待一秒鐘,

你的沉默代表什麼我也不想再猜測因為連猜測都使我更加疼痛,

感謝你背叛我,

感謝你讓我走了這麼一趟,

繞了一大圈結果還是在原地兩手空空地,哭泣。



我說你給我天堂也給我地獄,可是現在,

你知道嗎這完全已經是個地獄的景象啊放眼望去盡皆荒蕪。

該如何陳述呢...

 

巍:

 

在那個陽光照進窗戶曬痛皮膚的早晨

在這個看得見河流的房間...



***



我也開始學會沉默以對,

當我感受到被傷害被忽略被習慣了的時候,

我要沉默以對。



如果我的心因為你而打開,

同樣地,我的心也會因為你而關上,

不再打開,

不再打開。



抱著這顆被許多男人踐踏蹂躪過的心如此疼痛地喜歡你,

抱著這具被許多男人擁抱親吻觸撫的身體等待你,

當我看見你往我這邊走來,

我是應該感動吧,

或許,我應該感動。



巍,

當我站在世界洪荒的角落呼喊你的名字,

你是不是聽見了,

是不是聽見了我的血液當中需要你的那些呢喃,

說不出口的是不是被你聽見了,



--或許,我只能這樣相信。



安靜地相信這個。

除了這樣的心情以外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2004/04/20

 

如果每次只會說我該反省什麼什麼什麼

卻沒有辦法真的下定決心作些改變

那麼反省到底有沒有意義



我連反省的意義都可以反省

應該算是個擅長檢視自身缺點的人吧

但是我卻都作不到



感覺我來說太重要

那是態度是想法是角度的問題

而我沒辦法改變我的價值



於是問題繼續無解



如果只能讓彼此相處的方式停留在某個階段

如果只會死守著過去不肯放開心胸接受各自開放的未來

那麼所有問題都是無解的



不肯接受自己的改變以及別人的改變

這樣的友誼成長性在哪裡呢

 

言語的迷宮

 

你知道,其實你最近也在想,你們一直是很普通的

不過是有一個可以塞滿全世界甚至全宇宙的心

你們作夢,每天每天

想著自己某天睡覺起來伸個懶腰發現這世界對你真友善

打個噴嚏把衛生紙送上天堂

彷彿所有夢想都可以輕易完成那樣地



這心是你們唯一僅有的寶物,你們不輕易放棄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

也許是長大以後,當你們往裡面放進的東西太多,太重,太密集

使得原本清澈的心衍生出另一個陌生的自己

某一天你們回到名叫「真我」的處所

才發現那些曾經被摺疊起小心放置或者隨意丟棄的情緒

那些細緻的惡意,卑微,渺小,喜悅,安靜,甚或過動的熱情

都在,不注意間長成一棵棵巨木盤據了你們的心...



你們竟然一瞬間想不起任何曾有過的感動



你不是不知道,也並不是不想改掉這點

外在過多的華麗裝扮以及字字計較的言語

只會讓內心的自己禁錮在密不通風有著層層機關的陵墓裡

情緒潰堤,佔領,斷裂啊你們還真到不了任何地方

所以你們說以後就記得能夠記得所記得的吧

再多,只怕過度的言詮會扭曲了任何任何原本可以輕易被記得的事情



總之,從今以後你絕不會忘記回去的路

那是你唯一還可以看清自我的地方

 

2004/01/28

 

持平

昨天我好像是這樣子形容自己的



沒有什麼非要不可,也沒有什麼絕不接受

很少有東西會讓我想要執著地去追求直到全部的人都受傷

當然,也幾乎沒有東西會讓我用盡一切去拒絕它

因為我是個連夢想都很小的人



夢想距離我太遙遠了

我只擁有今天



因為我們的確是活在今天

 

紅樓文學獎:

 

提到建中駝客,你想到的是卡其色制服,升學率,社團,還有什麼?

駝客在制服以外還能有些什麼象徵,或者說,有什麼足以代表年輕學生奔放的思想文采?



紅樓文學獎一直引以為傲的是,它確實反映了建中的當下。



從一開始想要為每屆建中學生的過往交替留下些什麼,

紅樓文學獎一路走過十五年,十五本建中文選一字排開如此份量甸甸,

翻開內頁更是一群少年實踐自己的青春,書寫種種,

年輕生活光怪陸離,初窺大人世界因而詫異驚愕,甚至於當他們站在生命巨塔前感受到的渺小無常,

他們如此青春如此年少,意圖用書寫對抗成長當中的不安震盪,他們哭他們笑,

實驗文字的同時可能也失控地蛻變為自己意料之外的樣子。



紅樓文學獎紀錄下這些。



以建中為輻射光譜的中心點向外放射出去,他們以年輕為資本如此嚮往豐美的理想境地,

他們又跑又跳放聲納喊著然後在城市的障壁之間聽見回音,然後,

偶然之間他們學會飛翔。

他們結晶,

他們睡。

準備好面對下一次在現實裡漫遊的勇氣。



一年一度的紅樓文學獎正好是展示駝客思緒靈魂的舞台。

百年建中會繼續下去,當然,紅樓文學獎與美好的文學時光也是,

回到過去進入未來沒有時空限制,持續進行。

 

獨子:

 

你是獨子。

是長孫。

更是長曾孫。

但是背負著繁衍傳遞一整個家族姓氏血緣基因責任的你,

尚未能夠完全和那個籠罩陰翳在你背後的家族魔咒斷裂開來,

但是你知道那一天應該會到來的。



someday。



你當然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也沒有辦法欺騙另一個女人,

只為了滿足某些「倫理道德上的無端期待」。

你為人誠懇並且安分,

然而匍匐在你背後那巨大的家族陰影,

卻無論如何不是你應該要誠懇安分並且負責的對象。



根本不應該有那期待存在的。

如果只是為了別人的期待而給予一個嬰兒新生命,

那該是多麼荒謬可笑的事情啊。

血脈相連的心搏,該只存在於你自身對生命的期待。



可你並不。



獨子這概念確實嚇人。

那名詞背後壓制的是一整個姓氏宗族睜大眼睛看著,

從你青澀懵懂的青春期一開始就躲在那些古老巷弄陰影的轉折處看著,

看著你何時在鼠蹊部長出細碎的陰毛,等待你聲音變粗,

看你長出喉結,肩膀變寬,漸漸變成他們心目中一個可以傳宗接代的「男人」...

他們偷窺,看著你何時交上第一個女朋友,

他們用黑暗的語言打賭你何時會略顯羞愧地帶著她回到鄰里鄉下,

他們,像是看一場事不關己的好戲似地,

要你背著「獨子」這十字架把你的人生獻祭給你們共有的姓氏...



多麼荒謬滑稽啊。

你壓根就認為自己根本不想成為「一個男人」。



所以那斷裂的日子終於會到來的,

這樣相信著。

 

2005/01/30

 

那場視覺與文字相近似的盛宴

在藥物分解未及完成的過程裡面

音樂與靈魂的舞踊

在忘卻了時間的運行當中持續飛奔噴射出去



不理智

也不冷靜

 

2005/01/29

 

今天沒出門。

忘記去數算這已經是多少個不在家度過的禮拜五之後,

蹲坐在電腦前面抽菸漫無目的地打著字,

哪裡也不想去,哪裡也去不成。

並不是沒有朋友找我去喝酒,也不是沒有地方可去,

只是今天下了班之後走進咖啡館的地下室,

和朋友放著音樂聊天在談笑語煙霧之間,突然覺得驚慌。



非常。



離開了人群之後要面對的是自己的目光,

沒有任何人會給予過度的讚許,也沒有那些驚嘆的眼神。

除卻酒精,尼古丁,咖啡因,

這樣的週末夜晚可以完成什麼呢?



***



我決定來寫點東西,

寫給自己的。

 

2005/01/27

 

很久沒有舞動了,我是說,

以舞蹈當作一種表達方式的話已經沒有人在看我了,

所以就停止吧!



「之所以停止,是因為不得不停止,所以開始也是。」



不得不。

我只好很卑微地重新認識自己內面的部分。

距離二月五號越近就越讓我感到不安。

老是回想起而終究不能真正跨越的那些事情那些記憶。

 

2005/01/25

 

在台北生活了這麼久,發現當同性戀真的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

首先你要長得端正不能太難看,穿著不能太沒品味

要有想法,言談要有深度還要夠幽默詼諧

懂得適時放鬆過於緊張嚴肅的話題並且不能低級

你不能太窮,因為同性戀是很會花錢很會玩的一種生物

你最好有正當的工作,有房子車子會讓你的市場加分

最後,最重要的一點是,你身材不能太差

否則不管是插人或者被插,都會找不到對象...



所以你看看,在台北當個同性戀是不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

 

2005/01/24

 

來回在師大和公館之間的每一天,

是啊我們其實都在等待,等待在這日常當中會有什麼奇蹟發生,

可以帶領我們到某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問題是,枯坐在這裡連站起來都不願意的話還會到哪裡去呢?

 

2005/01/22

 

最近我開始想要反思一下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

究竟我已經在其中對多少事情習以為常。



我認真地思考著,究竟要多久的時間我才能真正得到?



喂。



我是說你們可不可以稍微安靜一點。

每天這樣說著言不及義的話會讓你們的人生更充實嗎。



好吧如果這樣對你來說比較不會無聊的話我沒有意見。

但是麻煩你們安靜一點。一點就好了。



喔好乖喔。這樣最好了。

愛你。

愛死你了安安靜靜地很棒喔。

 

評分表:

 

以下:



不台的MAN貨,七十分起跳



年紀大於二十八,加五分

雙子座,加十分再扣五分

天秤座,加三分

小眼睛,加一分

濃眉/外省臉,各加一分

每比我高一公分加一分

超過一百八每多一公分倒扣一分

身高減體重小於一零五,加兩分

身高減體重小於九十五,倒扣三分

語言能力強,加兩分

開車,加一分

bla bla bla bla.......



以上:

好啦自己算出自己的成績然後來報分數吧!XD

別忘了要說你是哪裡加多少分哪裡扣多少分哈哈哈

這個遊戲很好玩啦一點都不殘酷啊....



***



(謎樣OS:那個某人某人怎麼會有九十分哪...)

 

給D

 

我最摯愛卻始終不願意對我忠誠的D啊我始終在想,

究竟是什麼原因使你如此將自己放逐我的愛情之外,

要我在每次試圖探問與接近之間只能得到你的身體與喘息,

沒有其他,

伸出手去卻總碰觸不到你熱切的心跳。

當你慵懶地觸撫我的身體而左手觸撫你的,

當你閱讀書報並且對那些世俗事物發出不耐的悶哼,

當你站在流理台前熬煮一杯咖啡,

你不知道,

我的眼裡只有你巍巍的眉角只有你的背影你的呼吸……



啊親愛的D你從不知道這些。



因此我以為,

僅能得到你生活的日常並且你會將日夜共同生活的我視作理所當然也就絕非蓄意。

因為你不知道,我原諒你。

 

《鳥人生活》

 

「他們說他們致力於在城市當中尋找降落的角落和方式。」



於是他們

一個個都生出了翅膀

儘管地下室的空氣不太適合飛行

他們以靈魂鼓動然後

振翅,在飢餓與文字的對峙間

到達邊緣以外他們沉默

無聲地伸展。

相互推擠、拉扯、碰撞、不太規則地

逐漸上了軌道呵他們

名喚鳥人,

運行著

一種益發豐美的姿態



鳥人們呼吸混合尼古丁的空氣

亢奮以致於垂著頭顱也要需索陽光

心跳比唇舌更嘈雜。

於是他們的其中幾個開口了:

「總有什麼辦法可想的,

 除了飢餓之外也還是要飛翔」

「很餓啊。」

「我的經驗是我們可以的,儘管

 地底不太適合我們」

如果

在牆面上開一扇窗可以引起

自發性的光合作用

鳥人們都笑了。

粉筆塗鴉、水龍頭、發酵的夢

「到現在能不能飛行也已經

 無所謂了。」

因為他們相信自己

確實名喚鳥人。

「我說一定有法子可想的」

連單腳降落也那麼地優雅,

鳥人踟躕



地下室偶爾傳來上方的眾聲喧嘩

鳥人們卻不急於向外探身。



醞釀百日也好。他們重複著

對白、沉默、對白、演繹

往軌道的最中央飛去他們說

他們就是自己的道德與

秩序

在地下室的無限個十日裡

鳥人們交談。

所以總有方法可以在地底振翅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問我。」

鳥人們睥睨

而並非鄙夷。

瘋癲的口白如同一種規則

鳥人們將秩序往邊緣之外推去

連靈魂也生出羽翼



語言文字持續盛開,鳥人們

信仰意義和隱喻

十日復十日他們飛行然後降落

在地底,

單腳雙腳單腳,交談著

還有什麼辦法呢...

 

2005/01/18

 

我破例地來到學校後方的山坡上,

那片令城市另一端的人們總是在假日前夕趨之若鶩的,

按照某本小說所敘述,

據稱可以看到城市最美夜景的那個山坳處,

去度過我眾多百無聊賴午後的其中之一。



而不是一如往常地在某家咖啡館。



於是我看見了那座最近幾年才被目為城市新地標的巨大建築物,

許多許多不知正在被建立或者是被拆解的工地,

以及緩慢地流動的河流在明亮的陽光下閃爍著燦爛。

看見城市彼緣的那座山相對著我身邊滿是青蔥的綠地,

以環抱的溫柔手勢守護腳底下的水泥叢林。



可是在這場景當中我卻見不著渺小的人。

他們在哪裡呢明明人們活動的軌跡滿滿充漲了視野,

那些建築,道路,以及近似人造光線質感的大樓反光,

甚至城市當中看不見卻老以光速飛射的無線電波啊

載運著電台無線網路和手機的電磁波哇啦啦地人們的聲音應該在當中回響著的,

這些,

構成的卻是幅沉默的靜物畫。



沒有人。

 

2005/01/16

 

I bet that I cannot leave you so easily.



冬天的陽光亮著觸眼生疼



也許這種時候我需要更多更多的菸與咖啡

也許是性與藥物也許是更多沒有溫度的碰觸與擁抱

也許是...



誰站在哪裡呢?

宛如幻覺一般的人像投射在我的視線當中

究竟是誰站在那裡呢?

 

《如歌的行板》

 

 不可諱言地,城市中的每一個我們顯然都非常迷惘。身處於布爾喬亞的偽裝之後,經過一段時間,

反而忘記自己原先用以對世界的表情措辭與姿態......我們於是開始質疑,是否生命中的一切必要真

的如此必要是否生存的籌碼僅來自成為一個布爾喬亞不管是真是假是否將咖啡香味以及書店獨特淡薄

香氣搽在領口袖口並且露出一個自信笑容便足以支撐我們的日常生活幸福快樂,是否啜飲一杯濃縮康

寶藍或者長島冰茶較之以一把蔥的價格更加重要,是否我們非常在意文本意涵似乎那是我們生活的唯

一......



 是的不自覺間我們竟悄悄地形上了自己。



 城市中四處充斥的符號與意象漸次取代了我們具體的存在,各種形式的聲音以形式主義的形式主宰

了我們的耳,位在光譜不同位置的光線以全面性的覆蓋侵占我們的眼,我們無從抉擇亦不可抗拒那數

百數千數萬甚且不可計數的虛妄浸滲入我們的肌膚。



 例如,在咖啡館二樓觀測人群流動規律之必要,霓虹燈變幻之必要,流言口耳相傳之必要,業務用

微笑待人之必要,捷運公車計程車轉乘之必要,期中考期末考以及補考之必要,一切必要劃歸必要之

必要,我們在其中點滴磨蝕蛀穿成為一具又一具的空殼,日夜思索著關於生存之必要,形而上之必要

,染黑斑白頭髮掩飾年齡之必要,電玩中駕駛末日巨獸殲滅敵方然後歡呼之必要以及人世無常喜怒哀

樂之必要......



 然則生活本身並沒有任何主觀存在,缺乏必要或者必要的標記並不會令生活驟然失序。因為既被目

為一條河總得流下去的世界當中有一組法則在無聲運行著不致崩潰的老這樣總這樣,我們化妝成並不

熟悉的角色自以為是地套弄腔口,一再聽聞老調重彈一彈再彈的謊言謠言流放犯的自白等等--如歌

般唱著的音符不會輕易停止,它在時光中行進發覺路邊的野花早已盛開順道品味經典香奈兒五號的歷

久不衰靡人氣味,依稀那首歌那句詩是這樣唱著的:



 觀音在遠遠的山上

 罌粟在罌粟的田裡



 抽乾了靈魂的我們的生活還有這麼些個美好在豐澤滋潤著,不由得我們紛紛思索起認真幸福之必要

,以及日後脫下疲憊面具卸妝布爾喬亞假性優越回歸淳樸自我之必要,甚至雙手交抱親自鋪飾棺木後

低聲吟詠最後的詩歌且倒臥成一具屍首結束全部荒誕胡鬧戲碼之必要呵......



 美,而且冷。

 

所以我和你一樣。仍覺得悶。

 

地縛靈。

我在這座城市當中漫遊,



依存著性與藥,咖啡與菸,病與死亡,愛與憎恨,聲與影,擁抱與冷漠,文字與歌,

羞恥而卑微,熱情而冷酷,呼吸與探詢,哼哼唧唧,眼淚與刀,劍與玫瑰,

冷冽,透明,安靜,慢熱,穩定,

習慣微笑也不過是隔著一道清澈的距離......



令人頹敗的事實是,

我還需要更多更多更多,來對抗這個令人頹敗的世界。

 

《失眠》

 

夢距離你太遠,對於一雙

闔上了而仍感到光亮的瞳孔而言

用以度量夜色的準衡顯然

全不可靠

跨過永夜的經緯你知道

城市早已合上光害的最後一頁然而

召喚許久的黑暗卻

尚未來到



睡意奄奄一息,整個城市的寧靜

找不到可供對仗的噪音

喃喃間你驚覺自己身處一個

舞台比觀眾席寬敞的

孤獨場域

以夜色為水流以沉默為篙你試著

往意識的最深處航行

尋找一則可能已亡佚散落

靈魂的催眠術

啊,你獨語喃喃只聽見自己

回音在城市的障壁間越來越響

瞳孔,

竟也益發明亮



背上幾顆青春痘壓迫

睡眠繼續和夢境的入口擦身而過

你感到地球正狹隘地自轉。



攪動著記憶模糊依稀

上一個夢,你仍不願忘記

儘管夢遊距離你太遠。

在臨近本能最終端即將昏厥的地方

你又目擊城市,在窗外

吐納著濃郁的鼻息恍然半夢半醒

那些熱切的囈語

再度續寫起光害的史詩

掀開你

睡意稍嫌單薄的覆蓋

啊,夜晚與時間並生共存走到這裡

終於明白

正是你認真堆砌起的現世思維

擊沉了城市睡眠的

最後一息呼吸



即使閉上了眼再不打開

你的瞳孔仍然對峙著現實的光亮

看見那些

霓虹之間的足跡如魅影踩踏

紀錄著所有力量、暴力、金屬

它們熠熠生輝曬痛睡眠

關於城市白日的記憶層疊

都正在

如此堅定地

照耀你身、體、髮、膚

緩慢憂傷地...



試圖召喚的黑暗尚未來到。



你沉默地環繞世界中心公轉,儘管

思緒都已如星辰般乾涸

再沒什麼

可供對照運行。

於是你在眼角鍛鑄出金色淚滴

失神抬眼,卻看見

城市中

千百個夢遊者正列隊並肩,

踱過他們深邃的睡眠...

 

2005/01/15

 

唇與溫度,酒與菸,啊是你原來是你。

那麼和我相互貼近如何呢。



J:



如同我許久以前所預言的

你並不如同我需要你那般地需要我



其實我也並不真正地需要你

 

《天堂鳥》

 

「有一種鳥佇立在天堂的門扉前,引頸抬眼,卻永遠回不了天堂。」



妳頂禮守望著天國的門扉,踮起

在南風中奏響號角溫柔召喚

啊,謫居的天使妳是

加百列的領航人卻被鍊住了足踝

千百年間禁錮於花族之中

害怕人世如斯安逸會令妳忘記如何飛翔

為了等待何時天堂為妳將枷鎖解開妳必須

必須時時展翼振翅

即使南風無能帶妳遠颺,仍要

等待著

魂魄也如此靈動



日日年年,

這流放多長多遠早已不及數算

頭戴橙紅桂冠身披淺紫羽裳,妳

靜棲於枝頭持續等待

等待,直到眼底的熱情全被露水遮冷妳依然

渴盼天堂重啟的第一道光芒能治癒

足踝上被鍊得久了的

疼。



天國之扉前妳固守姿態,站著

原地航行過整個夏天的風象

終於

妳垂頭,歛上羽翼不再引頸眺望

當西風迎面生冷

靈魂蛻脫花枝軀體,恍然,妳看見

無數來年的夏季日光中

一千隻鳥正奮力訴說她們長日漫漫的

天堂之路...

 

他一直很用力:

 

一直很用力,試圖靠近試圖感受距離,他伸手,

從天空中攔下一架飛機。那麼重的重量啊竟然就這麼扯得滿手sky blue。

他一直很用力。任何事情。

非得得到不可的愛,他想要,他去,他給,用力地,

踩踏破碎紅磚濺起水花如此憤憤,他冷然拍拍褲腳上的水漬。

想起某時候的那男人帶給他許多成長,強迫性地,以及他自虐性的壓迫。

原來曾經這樣用力地愛過讓他不知該如何放鬆。



他打開九樓的窗戶掬一把星光,冷冽,清澈,

用力往外甩去。於是落下的拋物線是流星。是月光。是淚。

一直很用力,一直想要成為那樣的男人,

他要捨棄自己所有的軟弱,要割裂似地流出鮮血。

流盡所有男人留在身上的細胞。

他給。他要,他推擠迸裂。他推翻自我的迷陣他恨啊他也一直用力地愛。

他慟。



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樣子了他說。對自己。

沒什麼太重要的像sky blue那樣又輕柔又重,擺不脫,

無法全身而退,

他攔下一架飛機,一顆流星,一絲柔情他對他。



遺忘是最強效的催眠術他知道,

於是他用力遺忘。

 

雙面人:

 

都說你太兩面,

都說你搖筆桿寫起文章來和在外頭猛灌別人酒的樣子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

他們懷疑你被外星人附身,或者中雙子座的毒太深以致要這樣雙重性格。

你說你自己也不知道。

像是雙子座的他一再重複的話術:「我也不了解我自己。」

是啊連自己都不了解的人要別人怎麼去愛。你懂這道理。非常。

在文藝與放蕩之間,在眼淚與微笑之間,熱情與冷靜之間你不在乎一切,

重點是,你尚未準備好完整的樣貌讓人投入,

尚未準備要被愛,以一個夠完備夠圓滿的樣子被愛。



所以你繼續在這裡書寫著你寂寞的備忘錄。害怕自己忘記一切感動的源頭。

而也總是在週末走進人聲鼎沸的場景,

非得端著酒杯敬遍半間酒吧直到兩頰緋紅不可。



都說你太兩面,到頭來你其實也不了解你自己。



「應該是太多面,」你糾正他們。

 

《記憶》

 

譬如我所記憶的記憶中的

那年夏天,海是慾望窗口是風

你是眼睛而生命

是煙。耳語是摩擦我們

在晃亮如燈的公路上疾駛然後

錯失是思念,連提起冷冽的冬天

也都顯得合宜。我的

拉鍊是過度興奮的勃起,夕陽是

語言,在記憶裡的夏天我們

眼神是醺醉,慵懶是掌心

擁抱意指一些非法的眷戀譬如

記憶是花刺。是光。是鏡



一直都在,記憶裡即將遺忘的

那年夏天紅燈是等待,咖啡

是冷卻而你是眉毛上揚止不住

止不住的生命是燃燒

城市是睡,醒是街燈酒杯是恍惚

老在傍晚亮起的

我們在暗巷裡擁抱爾後,再也

不肯提及的承諾是菸,是冷靜,是淚。

記憶中,

臉頰是撫摸溫度是流逝,自由

是愛,也仍然像光,像海

心是打開。



世界是沙漏而我們是不是沙,多年後

終於不再提起的過往今昔

是潮汐消長著曾經,爾後,孤獨是人群

難以為繼的呼吸…

 

關於你之後的一切(之二)

 

我也逐漸學會在人群之中

保持冷靜,聽聞

某個消息也不再為之驚悸喘息。

看見窗外的天色蔚然,此時

我重新張貼心房招租

二十五坪,附寢具

在此之前依然持續練習

一個人的沐浴,梳洗,

更衣。關於

你之後的一切,再沒什麼

過於值得也並不喧囂

然而,還有某些觸目所及尚能

引發氣氛上的思念,例如

暗自默念幾句

未及寫完的情節試圖延續,在

失眠時看見狹小公寓的天頂。

我於是習於挽留,習於

在週末夜晚自己看一場電影。

習於身邊所有

你之後的一切正漸次發酵成形

忍受寂寞或者書架上

你隨手夾上的紙籤,像反觀自己

失衡的章句。我終於學會

安然面對近冬的氣溫,如何

釀一杯咖啡帶酒

略澀的體溫僵在唇邊,沉默著

也不再使心跳加速。那些

你,以及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依舊健康篤定,每天

重覆往日走過的軌跡尋求

某種必要的療癒

我不再提起的話題例如

一餐又攝取多少卡路里,是否仍然

天天以書寫練習?以至今日

風的顏色一如往昔,像

你的指紋遺落在門把上而我

不忍將之拭去,處處充斥

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在停滯已久未能完成的字句間

安靜地渲染開來...

 

關於你之後的一切

 

窗外,風的聲音非常緩慢,

天空一淨如洗

漸漸滲出了藍色體液,像光像海

才看見晨曦透明,卻

再映不出你的背影獨身對鏡

鼻腔也已忘記

每天早晨七點的咖啡香氣,如何

擁抱,如何將靈魂喚醒

門把上遺落了你的斑駁指印

音響還唱著你愛的CD。

所有關於你之後的一切,都在

冰箱裡沉澱,封存,冷靜

去年冬天壓起的楓葉書籤,以及

尚未讀到便已闔上的小說情節。

記得的並不多,至少

跟蹤你的氣味尚不至迷途

還能默念幾句曾經

幾句抽屜底部平躺,為你寫就

失衡的章句。此時窗外

樹聲蕭颯,正對著

噴射機遠離。身邊,關於

你之後的一切

也並非毫無意義:你種下的

九重葛開了九十二天,

澆灌,施肥,等待,仿效你的

細心宛如呵護過往。在那間

狹小公寓,你會偶爾失眠是否因為

思念為你呢喃誦讀的詩篇?

以至今日

鐵窗外天色蔚然

一封信在桌上,三段六十五巷二十號

三樓,靜巷裡的那個窗口

說不出的近來可好,喉頭

哽咽著問候。入秋近冬的體溫

冷卻到不足以煮一杯咖啡

記得不多,正好

讓所有關於你,以及之後的一切

留在未及寫完的情節當中

跟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在唇齒間,安靜地發酵著...

 

《天亮以前》

 

他們都不說話了。



因為也實在沒什麼好說,天亮以前

強為城市的沉默鎮定加上註解只是導向

更深刻的誤會

他們蠕動口唇都不說話。

他們不動



過速的安靜也實在沒什麼好動



城市當中無歌無詩的光害頻譜消逝

在天亮以前,替代以水晶球亮起

引導他們走向未來走向

黎明前黑暗的預言。

可是他們不動

因為預言也實在沒什麼可供相信

他們坐在凝止的黑暗中對弈。



聲音如水銀洩地

他們都不說話

 

《咖啡時光》

 

詩人點菸,在靠窗的座位

降靈儀式準備妥當,他低聲召喚

光,以及虛無的獸群

在咖啡因的熱度消逝之前喃喃自語:

「這一切

 只不過和幾隻動物有關。」

水杯滿溢。他

喝了復又清醒重新塗寫然後抹去

給獸群豐美的草地

還不行,在這裡他不欲抒情

落雨在深厚蓊鬱的森林也不行,獸們

背負著靈魂遷徙。

他吐納煙圈降動物的靈,幾隻幾隻

一、二、三,

喝下冷冽熱情他喝

陶然醺醉也直不能下筆註定。

才剛回神他看見遠遠的煙

擴散復又凝聚,躁動,催眠。冷靜的

世界如菸蒂灰燼



他隔著霧說話,往窗外

像與自己的神性對話。



恍然,獸群奔過咖啡色平原...

 

《愛》

 

樂園裡,旋轉木馬悠悠空轉

一曲奏完又一曲仍

無人聆聽,上下交替失重的騰躍亦無從背負

你跨騎自己的靈魂,

木馬空轉

孤獨地狩獵。

世界是一人的樂園你遍尋不著

驚呼,歡笑,高潮

響起回聲層疊

夾雜樂曲的單音奏給自己

樂園本是地獄。地獄是荒蕪,是沙漠

你是不是沙,是不是

沙落在一個人的世界而木馬空轉著

晃晃,

悠悠…

 

既空且無:

 

這樣一想,這狀態竟然讓人感到無比安慰啊

即使被現實打入地獄也至少能夠懷抱這樣的感受,繼續走下去,悲哀地

阻止我們往虛無落下的最後防線,嗯,是吧是吧



當他對我溫柔,我在筆記本上寫滿了「乾涸」

對我來說那是一個無法避免也無法閃躲的狀態,走不到任何地方,

是的,無從繼續也無能清醒

乾涸在沙與沙之間,我突然知道,自己再不該書寫下去了



P之後,我以為J是我的最後一道防線,我認真地這麼以為

我試圖改變我自己的一些習慣,一些他不喜歡的部分,

結果是

我得到置身事外如此冷酷的「God Bless You」

原來還是被自己的期望給愚弄迷惑了,我太天真,太執著

結果,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今天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因為乾涸,因為什麼都沒有了,

因為哭也不能改變任何事情了,

因為...

因為真的覺得,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不覺得這樣真是太悲哀,太美好了嗎?



終於我找到一個起點,可以重新開始,把我推落到最底最底

然後,是的,我終於能夠在糞堆之中重生了....



什麼都沒有,也就表示了「什麼都可以被我擁有」的意思啊....

 

2005/03/19

 

至於我,我,應該說

反正冷靜也沒辦法讓我到達任何地方我何必冷靜,那也許熱情,

熱情將自己的胸膛燒穿也還不夠,不夠我拿來證明

任何事情,任何事情都不行

 

《枕頭》

 

或淺或深的睡眠底下

一方柔軟枕墊白日

未及完成的理想,詩歌,思念

在裡頭

便以之釀出了夢。



於是頭顱遇見睡眠又遇見了

一則又一則預言,在睡眠之底

在深邃的樂園

 

《山的歲月》

 

山居歲月的脈絡,並不若

楓葉書籤般清晰可見。



歲月,與山的容顏

生成於菟絲花、野菊、青磚之間

絲般糾結。譬如一場雨後

樹的毛髮仍垂掛著影子

陽光映照樹影卻複製不出任何天空的氣味、

芬芳。蕨葉盛綻。

在歲月內面山鬼正歌唱,詠歎睡眠

夢遊者以溪澗為經緯滑行

絲般細膩



介於動物與花之間

一首歌被唱起,安靜的姿勢像鹿也像

歲月踟躕。山徑湮沒了

檜的腳跟仍寂寞度日

山,不願輕易自歲月中抽身而去

一直一直

盤旋在風中,在水聲泠泠當中

 

《書店》

 

下月雜誌不來,過期的

新資訊堆疊著當下的領悟也顯得尷尬

堆疊著你我

知識份子堆疊傲慢

一個睥睨微笑在書頁間散發紙香

堆疊堆疊



被歷史了的文學與被旅遊了的

藝術,城市的身世在這裡

被分門別類

嘗試做一場自省的社會解剖學實習

櫃前低垂的頭顱擺設

略顯做作的姿勢

專注,不一定正確

連交叉的雙腿也展示著淡漠憂傷



試探的腳步與

若有所思的大腦

喔,彷彿

所有的實驗都是真的

所有的實驗都不是真的

 

2005/03/25

 

跟著我

到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也許那裡有一襲早已被我習於忽略的風景

但當你跟著我去也就會是一段全新的逆旅

 

2005/03/31

 

海岸傳出嗚咽之聲,我卻不知道你為何哭泣。



我以為你的天空囚禁著一片沙漠,那該是天地之旱。

你向我展現滾滾之境在暴雨驟下之時的滂沱﹔

我溺於深海底卻無法用傷痕累累的雙手,

承接我曾經盼望著的,以滲血的心盼望著的,



狂風暴雨。



於是我仍是沉寂。

 

《神離我們很遠》

 

橫列的屍體即使吶喊也不會有任何人賦予同情,

正如所有被掏空靈魂的瞳孔呆滯眨眼企求著希望

被看見、被理解、被體會

因為神的微笑離我們很遠很遠

在溫度傳達之前便已喪失所有句意



如果我們在路上撿到一顆頭顱

那一定屬於詩人被神所遺忘的優越詩想

然而事實上

那才是我們真正安身立命的若即若離

在一個眨眼的浪漫以外閃爍。

因為惟有招致遺忘

詩人才能在眾神的目光交會之處倖存甚至拋棄了呼吸還能繼續書寫

且生出一只不停喊叫的聲帶



如果呵如果神的指掌離我們很遠,

我說如果一朵罌粟開花的聲響恰如心臟停止前的最後一次心搏般疼痛、震撼、不安

我們會不會成為世界結束之前最後聽聞屍體們悲傷微笑的人群?



我知道仍然堅持所謂一種目光穿透萬千空氣的氛圍宛若女妖

宛若賽倫以她不斂的歌聲引領所有迷路的詩人投身汪洋

在句意失卻體溫之前同等燦爛並且短暫

而在神的愛情觀照之外如一具具橫列失聲的屍體們

能否聽聞我們以生命獻祭的巨觀靈歌?



在倒臥與倒臥之間,

神不曾給予我們任何同情因為祂的微笑離我們很遠很遠

除了我們刺傷手指以薔薇編織的華美花環以外看不見一切



愛並不能說明何以詩人的思想注定被流放逃亡

正如同神的包容不能證明何以世界上的微笑如此貧乏難堪

因為終究照耀我們的光會消失同時無以名狀的死亡將漸次褪色

在整個天空的黑暗與醺醉中看見星星投下的影子

印在我們身後

比花比淚比河流都更加使人悲傷



那麼,神該是離我們很遠的了。

就算我們偶爾亮出一身浪漫空前的姿態

那些仍祕藏在我們身體某處的寶藏,

似乎如同一種被擁抱被需要的幻覺般安靜地睡著不再醒來

當我

當我如女妖般呼告著死亡...



如果神離我們很遠...

 

我能給你你要的自由

 

我樂於參與你的生活(同時也感謝你願意讓我分享),

然而,然而那並不表示我想要沒收你內心的自由



自由。



這詞彙總是讓人愛恨交纏,想要多得到一些卻不由自主要對方被自己困縛

確實是矛盾的。確實是疼痛的。

背負著某些不可承擔過去重量的我,面對如此清澈的你,

竟是在我這邊亂了方寸。



一個人的自由與兩個人的自由,

無論是誰都應該要學習如此的轉變。



你準備好了嗎?

 

My Solo Pianology

 

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啊,何必這樣

這時刻讓你自己一個人安靜一晚當然沒有問題

但是你有沒有想到,當你陷入低潮的時候

這個不幸分享到你低潮的人會是多麼想要陪在你身邊呢

我何其有幸,能夠因為你的低潮而低潮

謝謝你,我算是懂了

 

算是懂了自己對你的感受,想要更靠近卻患得患失

告訴我你的想法,告訴我你的渴望

你到底願不願意與我一起走過這些呢?

 

這一剎那已經足以使我勾勒出以後生活的相貌,

這樣想的時候,我也就更加確定自己是存在並被感受著的,

因為被你所感受而想要繼續存在,

理由是這麼的單純,我於是確定了。

 

2005/01/11

 

請不要因為我而感到迷惑,請不要。

我的敏感纖細來自於我對自身的缺乏理解,以及對他人光度的無力追尋。

我令人迷惑是因為我根本不懂得我自己,

所以你該懂了,我不值得。因為我根本不懂得你。



經常我覺得你是自由的,令我感到矛盾的是,

你怎麼會說我讓你困頓這樣的話語來呢?



msn上面我寫著「Missin' my ex-。」

讓我自己感到怵目驚心的是那小小的「ex-」

其實我並不想承認的。

生怕只要說出口你就真的再也不會回到我身邊,

真的要永遠成為在禮貌距離之外微笑著的,我親愛的ex-lover了。



到現在我還是會因為手機上你的未接來電而心悸,

你知道的,我對感情的態度似乎永遠都是這樣,

像在隨身聽裡播放一張CD,

遇到一首好歌就按下repeat再也不讓CD繼續下去,

困守在那首歌當中直到自己疲倦不已取消掉repeat,

才發現自己花去太多時間在緬懷那首歌。



然而並不值得。

就像我也不值得你是一樣的道理。



我們終於相互錯過了,我親愛的P。

 

2005/01/10

 

重新開始,當然我是說,重新開始。

如同終於結束期末考還是有期末報告這樣不乾不淨地,繼續拖延下去。

不過其實關於厭倦或者疲勞的情緒其實也都無所謂,

像是一個人走在街上按下隨身聽的repeat就一定會聽到重複歌曲是一樣的道理。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勇氣重新開始。

我太軟弱了,捨不得告別當然也就沒有所謂的從頭來過。

寒假還是繼續會在上班了半年的咖啡館上班煮咖啡。

新年會拿到差不多金額的紅包。家裡的狗狗死去快要一年。

家庭旅遊。加拿大。台北東區。自己的九樓窗口。

想念同一個人。邁向大三下學期的課程。

我還是一樣的人並不會因為好不容易滿了二十歲就輕易有所改變。

頑固。堅持。卻還是像以前一樣期待自己能夠重新開始。

這樣的情緒確實很矛盾是嗎,不過也無所謂了。



「到底誰要陪我一起走過呢....」

 

2005/01/01

 

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在一年的最開端啊我僅僅是感到絕望而已,

還有什麼可以到底的,全都釋放出來吧,



我什麼都不怕了。

 

2004/12/30

 

我說過的,你曾經太幸福而不懂得背叛,

但是現在你應該懂了,你完全懂。



<Cages>



the only thing that mattered was me and lying came so easily

but each day I pray that I never stray again



I know you well enough to see through

that deep purple haze you leave in the room

so each day I pray that I never stray

but I can't let this go, before you know that

I'd rather die than to ever lie to your face again

what happened to sweet little me



I still can't look myself in the eye 'cause you live and learn,

but you could have learned another way.

So each day I pray that I never stray.

Oh I can't let this go before you know that

I'd rather die than to ever lie to your face again.



I'll tell you what happened.

See when I rage no face, no cage

can you keep you safe from my wicked tongue...

 

2004/12/28

 

當我發現一個秘密,謊言,

背後會有更多更多的秘密與謊言漂浮出來,

像會吞噬人的泡沫一樣將我淹沒,

戳破一個旋即有更多的泡沫飛濺啊,

我在裡面昏頭轉向地大聲呼喊你的名字,

可是你不在這裡,不在那裡,



直到我再怎麼睜大眼睛也看不到你,

再沒有誰認得我哭泣的臉龐,



但是重點是

即使疼痛,即使難過,只要還有些許的快樂我就會繼續下去吧

只要還有一點點快樂....

 

2004/12/27

 

沒有什麼事情值得感傷,

我的意思是,既然沒有什麼真不可逆也就沒什麼真值得前進。



還能夠往哪裡走去呢,如果我還能流下一滴眼淚。



呼吸台北東區的空氣就像是在感受你的呼吸,

那樣飽滿的,溫順馴良的,安靜的,

時常微笑著握住我的手啊你是不是在想我呢希望你是的。



然而你讓我笑,又讓我哭,

你擁抱我然後離開我,終究我知道你也許根本不屬於我,

你不屬於任何人。

站在這高聳的天空底下我想起了你。

大風梳洗,天空如鏡。



頓時我感到清潔--



啊是的,正是這樣的,我終於知道你畢竟無法愛,

你沒有靈魂所以你無法愛,無法愛任何人。

 

2004/12/25

 

折磨。

即使是聖誕節也還是要感到如此不安嗎。



***



我摸不透你。

並且讓我感到無從使力無從繼續下去的挫敗感。



我從未懂你。

就像你說的你也不懂你自己,是完全一樣的。



旁人,是都會若無其事的說「你就放棄就好啦。」

可是不是這樣說的。

我都太了解其實你無法愛,但是這並不說服我放棄,

只是增加死心眼。更需要你。

並且更加地走不出去。



我不再奢求了,你也許永遠都不會了解我在意你的狀態,

而這樣的持續生成的挫敗感還要繼續多久,也已經無所謂了啊。



我想要向你道別。

然而這結果是我發現自己根本離不開你。

是的我想我永遠都離不開你。

 

2004/12/22

 

看似深度文藝腔中毒,現實生活當中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除了在咖啡館會提起筆來紀錄些什麼之外

因為憊懶基本上是個很討厭寫東西的人,

但要是期末考之類的場合為了分數當然很樂意去瞎掰。

認為連期末考都可以盡情耍弄文藝腔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更神奇的是那樣分數通常都會很高。



老是在追求百無聊賴,

而同時又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像自己寫的小說那樣光怪陸離。

但是你知道的,每個人的人生要是寫成小說都是非常,非常光怪陸離的。



那麼就,Love and Peace吧。

Who cares?

 

R:

 

給R:



無論事情變得怎麼樣了,我們仍然會繼續過下去。

有什麼悲傷我寧可往肚子裡吞,再不好的事情,再不順的環境,

像我們這群人一樣裝瘋賣傻還是可以搞出一些屬於自己的趣味,

儘管有點低級得讓人受不了,管他呢,日子總還是要過吧!

太正經的話,那些困難艱苦的部份就又讓人覺得更難過了。

愛情和生活不要想要對得起誰為誰負責,

負責任太偉大了,不是我這種遊戲人間混吃等死的類型擔當得起的。



人生其實沒有所謂幸福不幸福。

我心裡清楚得很,如果一切順利,

你會和一個漂亮新娘結婚會生白白胖胖的小孩,

而我也會有個穩定的生活,

然後很快的我們就都老了,沒人要了,接著沒多久就安靜地死掉了,

到時候,我和你甚至是所有的朋友,大家就又會聚在一起了。



無論在我這個用偽裝編織成的世界,

還是在你那個安定之中偶爾聽得見「X你娘老XX」的世界,

都需要巨大的勇氣和努力,去生活。

但是我想,不管在哪裡,只要有愛情在的地方,

就會一樣有著美麗,和燦爛。

 

2004/12/19

 

愛情之於我,是陽光是空氣,卻不是生命本身。

謝謝你背叛我,我怨恨你,你太幸福而不懂得背叛,但現在你該懂了。

如果你有一個器官名叫子宮,我想我會很樂意待在你裡面一輩子的。

 

2004/12/17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由光和黑暗所組成的,

它並不完美,因此我們也沒有辦法苛求它依照我們所期望的方式去運行。



是的,就算你所能依賴的最後屏障已經變得殘破不堪,

你還是你自己,而世界也仍然沒變,

我們這群朋友所能作的只有站在你身邊陪著你繼續走下去而已。



有時候想想,有一個人能夠在讓你感受到幸福之後傷害你,

又何嘗不是一種甜蜜而痛苦的經歷呢。

 

2004/12/15

 

生命是一只巨大的保險套而我是洨

是的,我像是被困在保險套裡面的洨一樣

哪裡都去不成

 

2004/12/13

 

dear You:



我對你古老的思念

遂如朽木一般被無數蕈蕨腐生...



我在自己的墳上跳舞

以一種華麗而奢靡的姿態靠近我的生日...



所以我想請求你愛我,是的,請愛我。

 

2004/12/12

 

I am not gay.







I am a person that happens to be gay.

 

2004/12/09

 

如果世界上有一種藥,能夠治癒所有的抑鬱和卑微

我願意吃下它,如果真的能夠將我從深淵當中救贖出來,是的

任何的疾病都比不上自我的貶抑來得嚴重

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將我帶往任何地方,我是說

我還能夠到哪裡去呢



如果世界上有一種病並不致命,卻要人和它共生共存

我相信有那樣的疾病,非常相信

像是腦殼裡面的炸彈一樣滴滴答答數算著末日

然而它卻並不是真正的審判,那是,引導我走向末日的種子

引導我,要我絢爛也要我沉默,不能違抗的一支刺

無路可退卻還要露出悲傷的微笑說我很好我會繼續努力

這樣的表情是不是太溫順了一點呢



我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然而,一個自信的表情又能帶給我什麼新的觀感

連自己都已經不再相信的事情為什麼還要別人來說服

下一步要往哪裡走去,明天要往哪裡走去

在泛泛的夜色之下緩慢地後退著,一回頭卻又看見懸崖



我知道事情不會照我所想像的那樣運行,就像

世界從來沒真正對誰好過是一樣的道理



就像我也從來沒值得誰對我好過是一樣的道理...

 

2004/12/08

 

朋友說:



「男人們從不需要、也不會想念你。

 但是他們的身體會想念你(的身體)。」



請掌聲鼓勵鼓勵!

 

2005/04/10

 

Thank you india, thank you

terror, thank you disillusionment

thank you frailty, thank you

consequence, thank you

thank you silence...



"the moment I let go of it was the

moment I got more than I could

handle, the moment I jumped of it was

the moment I touched down..."



thank you india, thank you

providence, thank you disillusionment

thank you nothingness, thank you

clarity,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you all the things...

 

2005/04/17

 

我無法睡眠。於是

當摩托車飆過冷清的公館街頭我聽見如此狂奔心跳

我醒。冷冷地這樣醒過來又翻過去

這樣的夜裡



大麻帶我靠近冷冽的睡眠

帶我遠離現實的清醒。

 

2004/12/07

 

A Professional Good Loser...

這個名詞真是太好了



不願去猜測那些以後的可能,我們,我是說我們

這些人,穿梭在人生的道路當中迅速遠離

不再有什麼多餘的對話和眼神交會



所有東西都隨著時間演變而隨之褪色淡化而去,就像

是的,這個終於開始的令人過於敏感的冬天一般

我想這樣很好,整個城市瀰漫著冰冷的空氣在冰冷的街道

以及交會之間失卻溫度的眼神,失卻溫度的擁抱

我正在逐漸習慣著

還是這樣一個人走在街上,沒有繁複的人際關係也沒有不必要的熱情

自此之後生活也就完全依賴著自己



這樣很好,

我應該會過得很好

 

《圈》

 

數不清那是第幾次了

早晨起來我歌頌自己滿身的麻痺

對著鏡子反覆踟躕踱步

一再調整姿態,髮式,微笑的角度

彷彿

才剛自某個長久的夢中醒來



我歌頌回憶

日復一日醒在這座哥德風格的城市裡

往鏡子上張貼昨晚寫就的日記

反覆

反覆思索重塑自己的面容

如貓對鏡

觀看那張被日記一再塗改修正

宛若一千年前作過的夢如此這般早已

模糊不可考究的

表情

皺紋

笑靨



那麼久遠

數不清第幾次了

我痴痴往內裡探索,觸撫

居住在靈魂深處的我溫馴的貓

仔細爬梳過往,然後

一躍跳過城市所有對稱構圖

然後感動高歌

像感動於無人感動的天方夜譚

(只有我獨自流淚然後

 曖昧微笑

 懷抱著貓的指掌對鏡微笑)

從來就數不清那是第幾次

我一再調整姿態髮式

以及記憶

用指尖撥動毛髮叢叢,向內

觸及現實觸及鏡中

不停更迭的倒影



而貓始終沉默不發一語徒留

我對鏡獨自夢囈



城市裡立起巨大的柱子向上,向天際

同時也往下扎根

刺痛我

以繁複歌德工業搖滾音符相互

對映,陳述,重建

我在此方或者鏡的彼方

審視自己一體兩面

如末世的靈歌般關注這座城市的

喜、怒、哀、樂、並且

反覆踟躕....



數不清那是第幾次,我

日復一日站在鏡前朗讀自己的日記

赫然

發現那不停被自我欺瞞修改

彷彿永恆不完美的記憶

在鏡中沉默地

連接上貓曳著的尾巴

化作迴圈反覆著

日復一日....

 

2004/12/05

 

這個究竟是循環還是報應

或者宿命?



我無言以對

一直一直



只好讓自己迅速地喝醉

然而酒精已經無法將我帶領到任何地方了

是的

任何地方...



I cannot run away...

 

《小說作為一種工具》

 

是預言,也是歷史。

小說搬演展示著時光隙縫裡那些

被易於遺忘的光怪陸離竟恍若真實,像

合不上鎖孔的鑰匙打不開門

卻能啟動時間。走進童年

已被篡改更迭的巷弄當中我們

遊走迷途就又目見未來

城市正緩慢蛻變,依循小說所記載

種種稗官野史和文明預言,軌道運行

一些剷平一些立起...

符號流轉之間

城市的過往今昔被習於忽略然而

即使到了世界末日

小說也總是記得,總是

所言非虛。在那些略帶嗔怪喜悅的

表情裡面小說仍持續記憶

持續,

當時間開始運轉,扉頁燙金:

「芝麻開門。」

 

May 6, 2005

2004/01/05

 

我就著咖啡館的昏黃微光書寫著我的詩

那早已經成為一種生活的習慣

並且是惡習:

藉由書寫獲得救贖的是我

而不是我書寫當中的那些意象

我讓他們墮落以換取我自身靈魂的平靜

富麗華美的羽毛正在脫落

我試圖讓自己更反璞歸真一些

這是我醜陋一面蛻變的時刻



請看見我並且傾聽我

直到我愛上你

 

2004/01/02

 

這是我上高中以來最糟的一次跨年之夜

和朋友因為互相約定的認知錯誤以致於沒辦法和大家一起跨年

於是和某個男人一起到二樓玩

早上跟他回家靠在他身上感受他的體溫那樣溫暖

幸福錯覺幾乎要讓我想哭

但是我知道那些都太虛妄了

為什麼要老是喜歡上有男朋友的人呢

為什麼老是吸引到有男朋友的人呢

 

2003/12/30

 

這個學期走到了尾聲 開始又是最緊湊也最熱鬧的期末了

完成了很多事情:合唱比賽.新聞週.還有一些值得記住的大事

晚上和學弟妹吃合唱比賽的慶功宴

大家唱著熟悉不過的校歌和自選曲 我偷偷覺得想哭

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和同樣的一群人唱同樣的歌了

那麼 會有誰來和我度過某段精采的時光

讓我回憶不已呢

 

男人留下的:

 

倏忽光陰荏苒幾年過去,那一個個男人

走進你的生命之後復又離開。除了幾件在寒冷冬夜空氣裡,

他們溫柔披上你肩膀卻不及取回的外套,

幾年前的生日禮物,一隻金色戒指



男人們離去。沒有什麼東西留下。



唇邊的吻痕乾涸了不知多久,流淌的體液汗水當然

也早已洗淨,那些一起走過的街頭是不會再走過一次。某個

尚稱值得紀念的日子你甚至也懷疑是不是只有自己記得,

是該記得,除了記憶之外,男人們什麼也沒留給你。

給不起嗎他們瀟灑,留不住影子氣息,出去就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是男人的懷抱,說過就忘記的是男人的諾言,你知道

明白,男人的愛從不輕許是因為

他們根本不愛你。你也少與男人們合影。以致於直到現在

你連自己記憶裡面某幾個男人笑起的樣貌

都已快要忘記,記憶如此脆弱,那一張又一張臉孔曾經

進來出去,進來又出去,牽扯擰痛著如此

模糊,破碎,曾經。



曾經。除了這個辭彙你也再想不出

要拿什麼時態註解一切。



然而當某日你在炎天雨天變換的縫隙裡數算,

赫然發現記憶早已幾經篡改虛妄不真。記得的再不是

男人們身體的觸感,聲音,喘息的頻率,當也不是

第一次走過的公園廣場,第一次約會的蜿蜒山路,氣味

具體的早已散失佚落。怎麼記得住

該怎麼記得住這一切細微波紋,點點曾經,

啊要是忘記了男人們就一轉眼真要消失。你怕

像某個夢境裡面男人轉身關上門,門外你怎地哭喊他再聽不見

不打開,不回來。怕。沒人記得你不要緊

但要沒了記憶男人就等於不存在。

你不允許。不允許

自己否定自己的過去。



你將男人們的特徵撕扯開來分門別類,以身體

記憶之,實踐之,悼念之。



接起電話時粗野低沉的「喂」屬於YEE,喉頭震動

模仿他嗓音同時鼓膜也記住他。埋頭沉思時你右手持菸,中指

食指,且左手支撐額頭思緒重量,吸一口菸然後吐納,

笑,這微笑帶煙,屬於N。N的眉心。

快步走在台北東區穿過一條條巷弄,雙腳略略分開

步伐踩上整座城市心跳的速度,這姿勢來自B。他總是

走在你前面一公尺讓你望見他的背影,你永遠都跟不上他,

你的人生跟不上他,當然你永遠無法完成你的人生藍本。

笑聲共鳴的幅度和扯直了的下巴,是J

始終鋪天蓋地的溫柔他對你笑,你對鏡子裡的自己笑

不自覺你摹仿著K。一次一次

你笑罵朋友同學「過太爽你」或者「不能接受」時

總要一恍神像是聽見Y正坐在對面爽朗笑著。

菸蒂折成ㄑ字形一個拋物線遠遠劃出--

P總是這麼做。雖然他已經距離青春期很遠很遠了...



男人們離去。沒有什麼東西留下。

但你不得不殘忍地發現:你正在循著某條路途

成為他們,或者他們的一部分



男孩總將成為一個男人吧,你預想著關於自己的未來

何時,何時你將成為另一個男孩剪貼記憶

以肢體知覺而記得的,男人呢...

 

2005/05/02

 

Here comes a dead man walking through the coldest scene.

He walks by a hundred kinds of lives, and he's with the most

charming air of death. He is the one. He's a dead one.

His heart isn't beating and his breath comes with no oxygene. There's

a sad, dead men walking by my side.



I am really upset about him. I am going to be him.

 

對他的期望

 

一個夢搖搖欲墜地走在鋼索上,通往末日的早晨。

 

起點

 

從電影院走出來的時間是十點二十,路邊停靠著的

是忠孝線的京華城生活巴士,你快步向前,可我正踟躕著不知道

該不該點菸。Lucky Strike Menthol Light。

你沒有注意到,這一晚我並沒有遵循自己平時無意識的習慣

用尼古丁填滿思考與沉默的空隙。你不喜歡菸。你說

因為你父親的緣故你不喜歡菸。所以我仍然踟躕

怯懦地問你要不要就一起走到國父紀念館站呢我聽見你猶豫

知道你早上要趕火車回家,只是要自私地把你多留在身邊一會兒

那走吧,我們用走的,我點上菸

回過身去就聽見你笑罵菸槍。聲音裡帶笑,我說我是啊



深深抽一口Lucky Strike隨即想到菸盒上印著的綠色Luckies

hey, will the cigarette bring me any lucks?

吐出的灰白色煙霧在空氣中飛旋幾圈,就這麼消逝而去。



走在你身邊也可以感受到一些安靜的氛圍,我學習著

要自己別太多話,事實上是害怕太快被你看清

太快被發現那些因你而細微起伏的情緒。稍早經過P的住所我還

若有所指地對你提及(而你要我別再想起),啊,這些過去的重量

也要你一起背負嗎,不必要,也不應該--

應該在意的是,現在未來,我們會一起建立起多少記憶

(恍然喃喃自語記憶裡的詩句

 『譬如我所記憶的記憶中的

  那年夏天,海是慾望窗口是風

  你是眼睛而生命

  是煙。...』)



轉念間一根抽完。我不再點起第二根

菸。關於菸,那件暗自對自己承諾的事情不讓你知道

我將戒菸。捨棄長久以來陪伴我度過思緒飛行的濃濃焦油氣味

這些在指間燃燒飛逝的歲月,以後,說以後我還有多久

然後我們走了到國父紀念館站你說真快。是真快

還想要多把你留住不要這麼快走到回家的起點



我希望,當然,這只不過是個起點

站在這段對我早逝青春逆溯旅途的開端,這起點

會是我期盼已久的lucky strike...

 

雙子座:

 

 雙子座:天堂地獄就在他的右手左手

 所以你要給我天堂還是給我地獄?



朋友說:



「已經進入,與雙子關係的準常模裡。



 我們都知道,他無法愛。

 都知道,現在看起來還是完好的肌膚,

 在將來繼續走下去的路程中必定將會增加一道道的血疤。

 都知道,他其實也知道不應該只愛自己。



 但是我們仍無法說出那番道理,或任何科學非科學的原因──

 讓我們明知如此但仍靠著抓住他們偶爾發送的友善訊息或是召喚喜悅,

 而繼續咬牙下去。



 也是一種SM Relationship。」



啊請掌聲鼓勵鼓勵。

 

備胎:

 

原來

是這樣的啊



原來我一直都只是你的備胎而已。

 

所以我的靈魂永遠都是如此的冰冷,像雨,像冬天

 

真冰啊,走在溫州街的巷弄裡面把手伸出傘緣,

試圖握一把在風中飄搖的雨水,

然後任憑那樣濕人答答的溫度沾附在自己的臉龐。

真冰啊這雨水。這風。這情緒。

近乎凍結了的路上沒有車也沒有人聲這溫州公園安靜的夜晚。

耳機裡面放著的是美到讓人落淚的《Pianology》,

穩穩地,穩穩地,左手的不均衡和絃和右手,對照著亮起的聲音,

對照著我。

瀰天蓋下的雨水啊突然一顆斗大淚珠落下,

天知道我有多麼不喜歡獨自一人走在十一點半的街頭。



後頭一台發財車呼嘯而過險些撞上我左手提著的電腦,

再沒有了,再沒有習慣中伸過來的一隻臂膀將我攏在馬路外側,

老是想要聽見的叮嚀也不會再出現了,

是這樣的,

我總得好好學著該如何一個人安然度過冬天,

成熟些,勇敢些,不會再因為某個消息而亂了方寸,

從肝膽俱裂到終於能夠微笑以對。



是該這樣。



雖然你知道,除了你以外也沒有誰真知道,

我有多麼不喜歡獨自一人走在十一點半的街頭...

 

P:

 

我點上菸,習慣性地在菸灰缸中倒上淺淺的一點水。

這個習慣源於你的習慣,

乾枯枯的煙灰老隨著不經意過重的呼吸而四處飛揚弄髒桌面,

沾濕的煙灰缸至少可以確保菸灰安分守己地待在它們本該歸屬之處。



我時常在想,啊如果濡濕的是我的身體,

能不能,能不能也把你永遠留在我的身邊呢。

應該是辦不到的。

即使是沾濕了的煙灰缸我們總有時候也會將它清空再留不下任何東西。



輕輕地按熄菸,將菸蒂整齊地排在菸灰缸裡面,

眼見海綿濾嘴逐漸吸飽了水,

自下而上沾濕包裹它的捲菸紙一路染成焦油的土黃色,

這才發現我點燃的是你慣常抽的短包Salem。

可你並沒有隨著那男人樣的薄荷香氣出現在我面前。



這才想起你總是會把菸蒂以及還沒抽到濾嘴的一部分菸草,

曲折成ㄑ字形再小心安放在菸灰缸的底部,

啊我想這就是為什麼每次當我和你孩子氣地在東區巷弄裡面比賽彈菸蒂的時候,

你總是,總是能夠以巨大的差距領先於我然後露出一個非常孩子氣的笑容。



雖然你老是說你已經距離青春期很遙遠了。



菸灰缸底陳列著的菸它們睡。

像沙,像世界,像流逝。



像是時間。



在城市另一端的八樓公寓也許已經陷入睡眠的P啊,

因為你而不經意養成的習慣竟然這麼地多,

多到,我還沒來得及仔細將習慣們分門別類你就已經離開我了。



只是我不知道,

現在睡在你懷裡的那個男孩會不會像我一樣養成這些習慣呢?

我想我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只知道,你已經永遠都不會屬於我了。

 

關於J

 

正值酒酣耳熱之際他們突然和你談起了J,

那個雙子座的,令你心嚮往之卻每每以極小差距錯身而過,

扼腕不知該要如何更往前一步的男人。



他們都知道你對J鍾情如此,都知道你對J的淡然手足無措,

他們說他們早都看在眼裡明瞭一切。

啊事實上你懷抱的情愫J也並非完全木然不知,

甚至當雙子座的J一開始試圖靠近認識你時,

又何嘗不是為你的青春年少而著迷呢。



但終究J選擇了保留。



因為你和他交往十一年的前男友K太像,

你朋友還真多,老是舞跳一半旋即晃蕩消失不見人影,

非得拿酒敬遍半間酒吧喝到兩頰緋紅才回到他身邊,

你從不曾整晚陪著J啊他不確定你要的究竟是誰。

他們說J酒後總低聲抱怨。



都知道J擔心的是什麼,

都知道,他再花不起另一個十一年重新來過,

J也許在你身上看見熟悉的K的樣貌而為此心悸不已...

他不敢也不願以他所剩不多的青春押你的注。



於是明白了要得到J你必須成為另一種模樣,

--但那當然就不是你了。

於是你決定就這麼維持現狀吧,

和J比起來,你還是愛自己多一些。

 

B和D:

 

五年,

即使過了這麼久以後我還是會想著,

到底我從男人B的影子裡面走出來了沒有?



我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作到。



傍晚和剛考完試的朋友到東區閒晃著,

在淋淋的忠孝東路騎樓底下打鬧,笑罵,這些那些,

高中以來就不曾停過的彼此共同分享的過去,

於是不得不被提及的男人B就這樣被提起了像個詛咒一樣的,他的名字。

我還以為我過去了。

終於可以笑著說出他的名字,

笑著走過和他一同走過的巷弄,

那熟悉的天氣,熟悉的雨。



一瞬間我以為。



直到晚上,雨還是在下著,

但我笑顏朗朗望著坐在我對面的D,

不經意地談到彼此來自的校園與那個六字頭成長的年代,

結果我從D口中聽見B的名字。

大學時代曾經那樣熟稔並肩的兩個大男孩啊B和D。

如此清晰如此靠近,

像是個玩笑一般地詛咒著我的過去的B的名字。

世界並未對我殘忍只是要我永遠無法離去。



震驚而痴迷,模糊而熟悉。

我多麼想要狠狠抱住D告訴他所有一切所有一切,

那個,我被固鎖在B的名字以下的我的過去呵......

 

原來我是一枚贗幣

 

站在九樓的陽台上面對大樓中庭熠熠的燈光,

手中是菸,不太在乎寒風冷雨,像J和K說過的一句話,

「人可以冷,但心不要冷。」

想起當時玩笑的語氣就更顯得無比諷刺。



--而我始終寒冷。



幾天前知道你和他過得很好這才發現自己其實才是唐突的入侵者,

頓時覺得自己多餘。

我非常,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

被自己片面的認知背叛,被你背叛,被記憶背叛,

反而是他一片坦然更讓我覺得自己醜陋。



醜陋。



就像當初和B那樣,直到事情過去才發現自己是被蒙在鼓裡的人,

所有曾經的理直氣壯都變得氣若游絲,

再也大聲不起來的故事連自己都已經無法說服,

那又還能說給誰聽,啊是的,到現在連說給自己聽都稍嫌羞恥。



羞恥,醜陋,卑微,

作為一個唐突的入侵者我是應該這樣。



***



原來我是一枚贗幣。

無論何時被取出都令人敬謝不敏。

 

夢境的出口

 

夢打醒你,當然。

也許是不得不這樣,不得不醒,繼續下去只會遍體鱗傷你也知道。



不用他們提醒。

你知道當夢裡的他說「這樣就很好,」

他要說的是「這樣就好,」啊是啊你們這樣就好。

跨不出任何一步就哪兒也別去吧這樣就好。你哪兒也別想去。

被自己困住,被他,那笑,亮,給他刺傷的你想哭,

「別哭,」你似乎又看到他伸出手給你溫暖,

你不想要也無處可逃,接住了卻流血,燙傷雙手你抱住他嘶吼。

耽溺。流著眼淚醒來卻不是出口。



找不到出口。

所以你要作那個夢打醒自己,噢當然。



再怎樣也得不到安慰你也不是從沒有聽說過關於他的流言,

種種,你不知該不該相信卻又想到他的坦然微笑。

那是他嗎那不是吧,到底是不是他是不是你到底是或者不是他是不是。

該相信預言或者夢境,冷僻的嘲諷,菸,降靈召喚,孤絕安靜,

你該相信你自己。



再度經過這些你再不願多說什麼。你想起P,

所有一切不過是你對自我佈下的迷障,不知怎地竟要再走一遍,

對自己的試煉。



「我要的不只這樣,」你說,「這樣不夠,」

 

夢境

 

你對他們說起了那個夢。



夢的場景不像你平常的夢那樣,發生在超現實的地方。

在某家熟悉的咖啡館,窗口的座位,你面前一杯焦糖冰拿鐵,

登喜路淡菸,幾根菸蒂橫陳。

你吐納菸圈在霧裡說話。

那麼現實的夢境啊,唯一超出現實的是坐在你對面聆聽的男人J。



你說他如此平靜自然,成熟面容兩隻眼睛瞇著笑。

看進你的靈魂裡面。



記得你的心跳很快,但還不足以激動到讓你從夢中醒來。

J喝一壺熱的檸檬香茅。

你有些辛苦艱難地與他對望,害怕說出讓你自己後悔的話語,

又害怕沉默。你的,或者他的。

一時沉默你會擔心他若直起下巴安靜地笑是不是對你不絕絮叨感到厭煩,

這麼久以來你只知道自己懷抱的細弱的思念,

卻不知道J眼裡的你究竟生作什麼模樣,

你下意識摸著前幾晚失眠生成的青春痘害怕他被你刺傷。



患得,患失。



夢裡的時間宛如停頓,你記得,他一直擺著那樣的表情笑著。

如此坦然自得,一瞬間你以為他愛。

當他看進來你以為下一秒他就要擁抱親吻你了。



J說:「臉靠過來一點。」

你遂緩慢移近。

突然記起四年多前細雨夜裡,那個B給的,一點都不吝嗇的擁抱。



距離J的笑容越近你就越感到不安,心痛。怯懦。

他要你閉上眼。

你感到他伸出左手輕輕碰觸你的右臉,青春痘紅腫。

然後J的嘴唇在你的左臉一啄。



「這樣就很好。」聽見他說。



你流下眼淚。

在凌晨,在整個城市的安靜當中醒來。

 

關於N

 

你的左手小指戴著一隻金色的尾戒,

一年又五個月,不只一次被問起這戒指的來歷。

儘管你是個誠實的人,但只有這件事情你從來沒對旁人坦承過,

只有這件事情你覺得謊言比坦承好上那麼一些。



你當然記得一切。



那年中秋節你在TX的包廂裡茫到不行,

他抱著你,親吻,狠狠地,就像後來你遇上的每一個獅子座男人那樣。

隱約在迷幻之中他取下自己左手小指上的金色尾戒套上你的左手小指。

他說愛你。

你說愛他。迷幻地。

金色戒指就這麼陪著你度過每一個和他在深夜簡訊來回的夜晚。



後來你聽說他其實早已有一個在一起好多年的男朋友,

不過不知怎地你怔忡著沒把那枚戒指取下。



日子過去,金色尾戒咬住你的左手小指,

隨著你的變胖消瘦而略緊略鬆一些。



偶爾你會想起,他瞇著眼睛說捨不得的時候那微微皺起的眉心,

你經過他上班的地方也還是習慣性地會探頭觀望,

等公車或捷運時你總是下意識地,用右手把那隻戒指取下又套上,

像記起那年中秋節TX包廂裡的他。



一年五個月六個月七個月...

仍繼續下去,你知道。

 

《TGIF》

 

 人聲鼎沸,音響發出的低音壓迫著空氣密度,晃盪迴旋,隱隱然透出光的波紋。

低音貝斯最底部襯著細碎的破音。地下室的氣氛被酒精與音樂蒸騰出一種喧囂的頹

美。



 他坐著,在習慣的吧台長桌邊上。右手的食指中指夾著菸,身邊一些陌生的男女

高聲交談他沒去細聽對話內容只覺得躁動。因為擁擠而摩肩接踵的人群蠕動,帶著

各種衣料的不同質感擦過他突出於椅墊外的背。憑著模糊生澀的織料溫度氣味他可

以分辨出衣物主人剛才完成一些什麼,從舞池下來的T恤老帶著高溫汗濕,也許還

有著厚重的體味混雜著讓人不愉快的侵略性滲透過來,有的輕薄紗質伴隨以高跟鞋

的喀答聲磨蹭而過,他知道是個抽涼菸的女人以及她的網狀絲襪,啊或者,或者是

有些肩背不遠不近地與他的臂膀若即若離,又是不耐煩於在人群中移動的肢體正休

息。他抽著菸深呼吸,不必回身確認也能探詢到這些。左腳跨在右腳大腿上,他不

動,斜著頭,不說話。身邊也沒有人對他說話。



 他聽,把自己的耳朵放在眾人的頭頂。嘻鬧喧嘩。一些歡呼一些嘆息,配襯DJ

正播放的西洋舞曲侵蝕過來,一些人醺醉一些人清醒。所有人都在大聲說話。



 他聞。空間裡瀰漫著毫不清澈且乾燥的尼古丁氣味。寶格麗香水。新皮件。汗水

酒精互相浸滲。隔壁座位上男人打了酒嗝。身體腐敗的味道。薄荷喉糖。這氣味還

真嘈雜,他皺眉,音樂過門進到下一首歌似乎是瑪丹娜,再來會是凱莉米洛他直覺

,然後。音樂聽著聽著只讓他感到俗艷的臭怎麼老這些。可舞池裡歡聲雷動,走道

上拿菸的手小心翼翼不燙傷別人,密合著,空間時間視聽幻覺,昏黃的燈光底下他

想。他聽他聞,是也沒打算要加入那些,他膩。早也該膩了不過就是寂寞,怎麼依

然不能膩了寂寞抵住生命燃燒。像是身處於一個極龐大又扭曲的動物園似地,地下

室裡羅列的靈魂們全都開朗,是該開朗,本來可以在家自己放老搖滾老爵士,點起

古巴雪茄,可以睡。不需要威士忌讓自己昏厥。怎麼著朋友一通電話響起,哇啦啦

他拒絕不了召喚,還是拒絕不了城市的週五夜晚本當綻放的夜色,慢條斯理換上白

色Polo衫,Levi's 517牛仔褲,厚底襪,Puma運動鞋,思索半晌在腋下抹些體香膏

今天他沒噴上慣常用的CK Truth,取點髮蠟梳理成型。想想,順手抓頂愛迪達白色

遮陽帽拎著打點妥當。不是為了等待任何事物,當也不是為了要用酒精點亮第二天

早晨的天光,只是不能拒絕還是要來到酒吧他也看不清自己的期待。沒打算完成什

麼,這樣就好。一切如同所有曾度過的週末夜晚般安放在習慣的位置上,在口袋塞

進一包菸,打火機,鈔票身分證車鑰匙。出門,然後他來到這派對的場景如此熟稔

,沒看見招呼他來的朋友遂逕自坐上他習慣的吧台長桌掏出酒單向酒保示意要杯加

濃double長島冰茶。



 他低頭盯視。濃郁的橙黃,且冰澈冷冽。這酒名之為茶卻毫不溫馴,啜一口則滿

腔生辛,翻得喉嚨食道都通徹了。



 右手。中指食指夾菸,黃色濾嘴日製Lucky Strike Menthol,左手支頤,左腳踝

高高地放上右大腿跟隨節拍抖晃。菸送到唇邊,肺葉一張一合深刻吐納,往地下室

低低的天頂。這姿勢很好,他想。卻又覺得煩悶,震耳欲聾的舞曲乒咚乒咚持續奔

馳,趕著心跳漸速毛孔賁亢。血管收縮復又擴張,血液裡的尼古丁酒精,出門前吞

嚥的咖啡因藥片,眉頭滲出汗水,今天吃下多少高醣類食物多少卡路里纖維偏少將

導致幾天便秘,想到這可怎地腹中突然來點便意。因為菸。沒道理胡思亂想,舞池

裡音樂陡地加快速度給一道生猛節奏,他悠悠忽忽坐在位置上不動又不說話,是真

沒什麼好動好說,恍然看見身邊的人都在同時蠕動口唇偏偏周圍聲響太劇他聽不見

任何內容,像所有人都在交換秘密。他不想聽,也沒有誰真聽見了誰,他知道,像

日常當中的每個人在吶喊著卻不給誰聽,擺出聆聽姿勢其實想的不過是晚上該吃什

麼好,一杯酒,再點根菸,在人群中留給自己獨處的時間,在層疊的噪音裡他陷入

冥想。聲音如水銀洩地。



 腦袋裡冒出個詭魅畫面,酒吧裡的靈魂全化為巨大爬蟲他們比賽吞嚥,喝了酒又

紛紛發表感想。「yummy, yummy。」他們笑,一個個表情拉開了五官,笑,比太陽

還要燦爛。這深夜地底,無以名狀的飲宴。他抽掉玻璃杯口靠著的吸管端起酒杯仰

盡。自己喝自己總有一天要酒精中毒肝膽俱廢,對望著吧台裡邊的鏡子他看見白色

Polo衫男人呆笑。



 他對酒保指指空杯,伸出食指比一。



 新一杯端上,抽出黑色吸管前在杯口甩甩免得沾濕了桌面無端黏膩。他大口喝,

不僅是啜飲,也不太在意杯裡果汁酒精冰塊的比例。冰冷的酒精劃過身體內部隨即

熱辣辣燃起,他不去想,他沉默,要感受血管肌肉裡漸次擴散開來的麻木,胃袋食

道間緩慢綻放。感官開花,往身體內側的天際線伸展著。



 一道酒氣往腦門上走衝得視野麻黑。昏眩。他緩慢低頭感到自己頸項間肌肉拉扯

張力,抬頭,取菸點上,銀色Dupont打火機金屬盒蓋喀答聲清脆蓋起。時間變得近

乎凝止可空間仍流轉。他拉開肩背直著氣管,吐氣,看見天頂上的燈光旋轉變幻,

嘩一下打亮整個世界隨之眩暈,迷茫。有人拍他的肩一回頭朋友笑著滿臉脹紅。他

不去問他喝了多少,沒那必要,尋開心嘛即使是最最淺白的開心如此難得,日常生

活的靈感總是枯竭匱乏,在日和夜的交界間匆促著換裝趕赴下一場盛會,鑽進鑽出

偶爾會錯了套,穿西裝走進舞廳擺出個尷尬抱歉,笑,沒壞了誰的興致。只是身處

在歡娛氣氛的最核心,他也難免覺得氣悶胸痛,想走卻又不願自己陪自己磨耗剩下

清醒的時間,看朋友的笑臉如此輕滑滑稽但覺得難堪。沒醉,誰都沒醉,最讓人不

痛快的喝,怎也喝不醉還是自己不想醉,卡在中間不上不下地只好一個人坐在位置

上生氣。



 朋友茫笑喳呼著對隔壁桌舉杯,他仰頭喝完杯裡剩下的酒。拍朋友肩膀晃晃汽車

鑰匙,他拿菸指門口,問說要走?他促促一笑沒答話,腹中花朵燒灼,推開黑色大

門爬上階梯,什麼奇蹟也發生。腳步略顯踉愴,也就這樣。拿出遙控器一按車燈閃

了幾下沒去算。剛坐上駕駛座他想起個句子,太適合現在自言自語,自嘲,「我們

變成了自己的陌生人,」瞬間肝膽肺腑都給翻攪踹亂,一些東西死掉一些活轉,還

來不及關上車門就趴在車邊不可遏抑地嘔吐起來。











 *TGIF:thank God it's Friday.

 

異性戀男孩

 

作為同性戀角色扮演的生命如此走到這裡,其實

我一直在想,異性戀男生之於我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迷障呢。



我不敢有任何過份的僭越,說「再也不會喜歡上異性戀了」這樣的話

可是至少,知道那樣的事情很傻我懂得保護自己

距離遠一點,再遠一點好嗎別靠近也就不會陷入泥淖。

知道底下被架空。別踩上去。再怎麼陽光

怎麼鮮豔誘人,那是你再怎麼呼喊也響不起回音的深深谷底。



那男孩望過去他的眼睛,我知道

再怎麼張望裡面也不會有光芒映照出來



當男孩陳述那些情愫他對他,我說「那可是我好久以前的春天呢」然後

我深深吐納煙霧回想起自己的同志之路,啊一年兩年三年

四年五年,高一時候和R一起走在建中校園裡面被他的憨厚笑容吸引,那段

青澀的回憶我走過去已經好久好久。之後我再沒有

抬眼想要看見任何一雙投射向女孩眼神的衝動。

所以當那男孩坐在我對面提起另一個男孩,我感到疼痛--



怎麼著非得所有人都要自己走上這一遭,知道傻

卻還是要堅持自己的選擇,堅持這樣追求幸福的方式,追求疼痛

因為疼痛然後感受一種單方面,在自己的懷抱裡如此單薄

不足以遮蔽任何愛情帶來寒風的觸手生冷。即使這樣

即使這樣我們都還是要親自受過傷

才能確認「那確實是一種可望不可及的幸福」嗎--



我仍然站在這裡。

伸出手要拍撫那男孩的肩膀卻被他閃躲。他拒絕寬慰他說

要我容許他不再裝傻,不再隱藏他將一直一直投向他的眼神。



站在凌晨一點半的陽台上抽菸。四月份的春天夜晚微微沁滲著涼意

寒風吹過我。疼。煙霧隨即被九樓的風帶走逸散

Lucky Strike didn't bring me any lucks

幾天前對自己暗自許下的諾言關於菸

啊,戒菸嗎



戒菸,將永遠都屬於明天的事情了。

我現在不去提起。

 

那男孩

 

那男孩說他喜歡的人是個異性戀男孩,

另一方面他對我所期待的是一段單純的友誼。

清澈的他與早熟污濁的我,

相視著尷尬。



我祝福他。



這十幾天來看著他在現實與自我之間疼痛掙扎,

而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因為,

因為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而那條路,

我太久之前已經走過而再也走不回去。

since ha had chosen the road not taken

我只好。是也只好尊重他如此選擇。



(過早度過青澀少年的我,

 再怎樣努力也絕對沒辦法補回我早逝的青春。)

期望扼殺了我以清澈眼神望進他靈魂的可能。



幫不上忙也無從著力,我伸出手他不願握住我,

想要輕輕拍撫卻被他躲閃。我皺眉看他。疼。

這是一條多少人走過並因此受過無法療癒傷痕的路途啊。

我也知道,儘管我們總知道結局,

卻還是非得自己走上這麼一遭,受傷,舔舐,直起身子,

才能徹底告別那酸楚的少年時光。



背負著人生的重量走下去。他正在,

正在試著扛起那直到扛起之後才會知道無法背負的重,

他太年輕,可我早已走過也還是要旁觀他走過,

旁觀他的痛苦並因此痛苦我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

(然而這幸運並不能轉而為我給他的幸運,

 我祝福,只好給他我的祝福)



我抬起頭對他說「你好」

想要重新來過,



--而那看來已經行不通了,那男孩說。



我並沒有因此受傷。

因為我並不需要以受傷來得到同情。我早就不會受傷了。

只是挫敗。

 

《青春期自評》

 

 閱讀自己的文字總是讓人羞赧,複述著在腦海中迴蕩凝

結過不知多少次終於寫下的字句,以及,如此精確地保留

了書寫時狀態的細節,這些,那些,已經過去的青春印製

成一本書攤開在我面前。閱讀自己的同時像是在重新塑造

自己的記憶,已經改變的,或者,已經不記得的,因為書

寫而從遙遠的內面剝離出來重新審視,一再一再。



 除去熟悉的句讀節奏過段分行,翻開《青春期》竟更像

是翻開別人的詩集,那些過於年少而激盪的情緒,舞踊著

,躍動著,戀愛,悲傷,過於老成的沉重,那些在眼前搬

演過的舞蹈音樂,體內的獸群,酒精,尼古丁,咖啡因,

以及一些偶爾閃現的調皮習氣,如此這般堆積而成的早熟

味道,似乎字句之間還來不及盛開的青春急急凋萎,陌生

而遠離。並非故意也絕非惋惜,僅是簡單深刻地那樣懷念

著,自己的青春期。



 無論書寫是為了紀錄脫軌的年輕歲月,或者是為了對自

己虛妄不真的記憶負責,都已經無所謂了。



 書中,那一幕幕活脫鮮跳的場景在開展,在卡其色制服

並肩的校園,在流連忘返的咖啡館,在台北東區,每一個

書寫的場所,每一個被書寫的場所,如此平靜而又沉穩,

是在一個個悲憫自己的手勢當中,生活當中記憶的環節都

因為書寫而得以重新各自表態,那個靈魂因執念而困頓,

也因著殷切探問的姿態而孤獨。像是閱讀某人私密的日記

,像是觀照整個世代卑微的呼吸。



 早已忘記開始的理由,就像忘記當時如何結束。閱讀將

我拉回原先的位置逼迫著想起,無比接近。書寫是老坐在

咖啡館相同位置的降靈,於是在相同位置讀起也就使得重

新召喚的儀式更加詭譎鮮明,正對著自己最想隱藏的角落

直指過去,無從閃躲,無從逃避,寫就章句的同時已經鮮

血淋漓,卻還要再一次疼痛,再一次提及。



 還不夠,這青春還沉澱得不夠徹底乾淨。



 然而唯有熱烈盛開的歲月,能夠造就如此誠懇的詩句。

即使是偶然的碰觸也需要體溫,那坦然以對的勇氣,需要

怎樣的堅毅韌性去承扥?



 年輕,還可以磨蝕消耗,但是這拖延得過長的青春期,

還要往哪裡繼續進行下去?

 

2004/11/30

 

「我們變成了自己的陌生人,為了有人以為他們已經把我們看穿。」

                      ──夏宇《寫給別人》



是的,我連笑容都帶著保守內斂。



***



感情並不是用來將生活無限上綱的工具,

新舊交替之間沉默也絕對不是最好的武器。



你們分開,我比誰都還要感到不開心。

 

2004/11/29

 

 Words are just meaningless

 I want you to hold me closer...

 

2004/11/26

 

「我不能說永遠,因為有世界末日。

 但是在世界末日之前,請讓我們戀愛。」

 

2004/11/25

 

連how are you doing這句話也開始變得沉重無比。

我和你的生活太遠,例如,從政大回公館其實並不會經過東區這樣的道理

然後我卻總是在頂好百視達門口抽著菸等待你的出現

這些那些,當然還有敦南誠品。

東區漸漸變得,近得比什麼都遠。



我經常那樣在你的窗口呆視著。

被你拍拍腦袋敲醒。

你在想什麼呢小朋友。在想你。真的嗎。當然是真的。



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東西是過於繁重與值得了,你知道的

我再不會為任何人寫出流血的篇章或淚水

血淚,再也沒有了

重複著一樣的路線從木柵往東區去啊,公車轉捷運坐到忠孝復興

走一分鐘和你約在老地方打你的手機

演變成習慣的生活方式在那些晚餐與晚餐之間持續沉默

一杯沒打好的咖啡奶泡加上薄荷糖漿和你的促狹笑容也就不那麼難以入口

擁抱,體溫,口交,電視劇的聲音在耳邊搬演而我只願意聽到你的喘息

菸。



到現在我還是覺得你距離我很遠。

比東區到公館的一百四十元計程車錢再遠一些的距離啊我在你的八樓窗口想像著

是那樣我仍然一直在等待著

 

2004/11/19

 

I am quite stupid.

過日子的姿勢太用力只是傷害到所有人而已

 

2004/11/19

 

有時候我一直在想

是不是應該把自己人生的密度放低一點



這樣的燃燒我還可以持續多久呢?

還有多少熱情足以消磨呢?



仔細為自己盤算了一下自己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赫然震驚地發現,我的人生似乎總是在可有可無的氣氛之中度過,

生活的態度傾向於消極無為,

太多事情在「反正我無所謂」的心態之中作下決定......



雖然總是會告訴自己人生這麼過也許會比較沒那麼難,

會比較輕鬆,

不過外在的世界似乎又會在我們身上施加一些壓力,

要求我們得負責任什麼的......

於是試圖使自己放鬆的態度被譴責為逃避,

我好矛盾,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忠於自己還是要忠於別人?

我這種人啊,從來就不認為自己可以輕鬆完成別人賦予我的價值,

問題在於這形式,

忠於自己的感覺在社會中可能寸步難行,但自己會比較快樂﹔

忠於別人的要求也許能夠比較吃得開,可是這樣做到底是要討好誰?



我的心態也許從頭到尾都不正確,

關於與人相處的表情和姿勢之類的。



我當然可以完全以符合社會期待的方式去生活,

可是這樣做,到底是要討好誰?

 

2004/11/17

 

擁抱。來擁抱吧。來跳舞。

來跳舞吧。轉圈圈圈圈。

跳一個。

嘿。

我喜歡你。

一二三。二二三。轉一圈。

再一次吧。再兩次吧。永遠不要分開好嗎。

不過你知道嗎。我想你應該不知道。

嗯。應該不知道才對。



這樣也好。



親吻。來親吻吧。或者你不願意。

牽著手。和我牽手好嗎。

這樣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唷。



好久以前寫的。很久以前寫的很可愛吧。

像是情書可是並不是情書的文章。

那就跳舞啊。老鼠說。

你有看村上春樹對不對。

跳舞就好啦。羊男也這樣說。

所以嘛。

我早就說過了老鼠。老鼠就是羊男啊。

死掉之後變成了羊男。



原來你不知道。

老鼠是不是羊男其實也不重要啊。

我喜歡你。這件事情比較重要。



一起走下去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

 

《分租啟事》

 

二十五坪,二房兩廳雙衛

恰好滿足兩個不同頻率的心跳

彼此保留的距離。前後

靜巷,雙面採光

植下幾株杜鵑或者九重葛

陽台可以綠化更多呼吸,寵物可

限貓,禁止半夜任何

失眠的抓搔。乾淨飲水

無限供應,用以洗清時時瀰漫

苦澀的咖啡濃郁,

冷氣,瓦斯,熱水瓶。不建議

每日開伙觸動單獨晚餐的敏感神經

附無線網路,寬頻,因為

世界並不封閉。屋內禁菸除非

尼古丁可以催生文字與章句。

生活機能佳,

近公園,郵局,捷運

可以加入一場早起的太極,偶爾

將思念細心封包以掛號郵寄。三樓

二十五坪雙人公寓,徵單身房客一名

最好敏感纖細,不過分

畏縮拘泥。

公寓出租,心室

亦然。窗外的巷底我看見你

合上我紛亂的心跳呼吸

即將住進...

 

2004/11/15

 

夢中,

男人可能用他的唇探索我的,

依照身體最原始的需要求取對方的溫柔。

曖昧的性的費洛蒙安靜地充斥每一個拍點,

擊中我和男人相視而笑的瞬間。



所有的陳述都失去意義了。



只要我知道:

自己一定非常愛這個男人。

即使快樂如此虛妄。



***



心被拿走並且疼痛著,即使,

即使拿刀刺向任何人也已經拿不回來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麼喜歡你?

不過我知道,光是這個情緒並不能讓我們走到任何地方。



Love is hell。

 

2004/11/13

 

At that time if I could cry, I would need no tears on my cheek.

At the desparate time if I could dance, I'd rather be out of your arms.



Do you hear my name?

If I can only find my name in your voice,

then I might have to forget the name I used to have before.



You're not here with me anymore.

There's only emptiness left inside.

Emptiness inside.







If I could lose my mind.

If I could lose my sanity.



My life is full of shit.

 

2004/11/12

 

既然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逆的那也就沒有什麼事情是真的值得前進

用日記紀錄自己的生活那挑選其中最讓人難過的部分書寫也就變成一種治療

所以我到底治癒了誰又有誰真的能夠從我這邊得到安慰



I just need a new beginning



There's something about you babe...

Something about the things you left behind

 

2004/11/11

 

他說:「我們走吧!」

可是他們不動。



***



那種感覺,是無能為力,可是還要繼續卑微地作著夢。

他們不動,可能是因為他們不行,也可能是因為他們不敢,

更可能是因為,根本沒有哪裡可以去。



就是等啊,人類,我們,就是等,這就是生活,

永遠被困在原地,而你心想遠方或許正有一個誰或一個奇蹟正在靠近....



哥哥和弟弟在舞台上跑跑跳跳可是他們到達了哪裡呢。



那個「什麼」是我們在等的,是我們急欲追求的,

可是我們走不動,可是我們只能在這邊,只能被動地繼續人生。



***



於是我說:「我們走吧!」

可是我們不動。

 

2004/11/09

 

Dear you:



I could imagine it's only a dream.

A dream that I can never wake up from...

 

2004/11/06

 

所有讓人感到平靜安祥的旋律背後必定隱藏著悲傷的調性。

就像,所有讓人感到被安慰的話語,一定有著某種程度的冷酷與事不關己。

 

2004/11/05

 

我要觀望你的痛苦,例如,對

就像我經常被別人觀望著自己孤獨落淚,

總有一天,我也要觀望著你的痛苦

從頭到尾像是事不關己似地我只是站著

只是那樣站著,像樹,像石頭,更像冷酷

至於我一旦冷酷到極致是什麼樣子,已經不願想像了

只要能夠,能夠像那些旁觀者一樣地抽離並且,

並且我還能夠冷靜自持地觀望痛苦

就好,像看鬥牛場裡流血的牛隻,像看見車禍現場

被過度衝擊以致破碎的自傷口開始腐敗潰爛的肚腸們

我要,要觀望你

像是肢解我們之間最後的可能似地觀望你

然後我才得以原諒我自己,因為你的痛苦只可以

來自於我,來自我事不關己的位置

我知道你即將凋萎如花,即將被厄運臨幸

即使看見你向未來伸出的雙手

我也不會給予你任何同情,因為同情並非必要,只要

期待在痛苦之間你的表情對我來說就是

絕對的美,還有,一種徹底和過去決裂的疼

像是暴力拔牙,像卡在門柵之間的某隻手指正在斷裂

絕對的疏離帶來絕對的旁觀帶來絕對的

墮落,所以我要

絕對地,旁觀你的痛苦,

我要。

 

2004/10/17

 

顫晃悠悠的人生啊

要一直浮沉搖晃下去到什麼時候呢



安靜等待他們

等待他們安靜

他們安靜等待



他們安靜

等待



我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當你不再像以前那樣認真地需要我的時候

我們共同擁有的過去也就可以真正成為過去了

 

2004/09/02

 

小時候我常想著希望自己能飛,

只要能夠飛到天空上,

我想要看見自己平常看不見的那些風景,很高很高。



稍微長大一點知道自己不能像小鳥一樣自在飛翔,

我開始坐飛機,沿著別人畫下的航線,

飛到另外一座城市看見台北看不見的風景,很遠很遠。



現在,



如果能飛,也不必太高,

只要足夠看到你的眼睛就夠了。



***



寫給巍,一直都希望你能夠過得好好的。

寫給親愛的巍。

 

鄭傑文《詛咒他當個一輩子的詩人》

 

《詛咒他當個一輩子的詩人》



 ◎鄭傑文



 本書的作者為了向我邀篇文字不惜打破我們多年來大剌剌的默契,用一種恭謹溫良

的聲音和可以想見的俯首婉順的身段稱呼我學長,此事讓我毛骨悚然惡夢頻頻。所有

認識且熟悉他的人都會了解他平日談笑晏晏,間或雜著爽落笑聲的豪邁/不讓鬚眉。

當然有幸在此寫段文字實在是莫大的殊榮,可是為了報復他以巧笑倩兮的影像懸縈在

我生活當中邀催稿的駭人行徑,我決定坐實他所說的,詩社學長無所不在的詛咒,詛

咒他當個一輩子的詩人。



 我絕對沒有對詩人不敬的意思,請諸家詩人不要急著動怒。但我猜想,每個詩人之

所以寫詩,恐怕要不是中蠱著魔就是得了失/詩心瘋。否則亮晃晃的白日青天,英國

那一票浪漫詩人個個都說他們有vision靈視,而夏宇能降靈、陳克華一會兒欠砍頭一

會兒又撿到一顆頭顱。只有瘋子才說他們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只有瘋子才會當

其他人都受到金錢、地位、權力的感召奮力衝刺時,為了一段悠然的旋律起舞或為一

則故事流淚,也只有瘋子,才會相信有文字遁可以逃離醜怪的現實,執著於用曖昧的

文字構築伊甸園的幻夢。瘋沒有什麼不好、幻想沒有什麼不好,只是這個世界漸漸失

去了發瘋的天賦,又自以為理性務實地把詩人同文學一起供上清冷的瑞典皇家學院和

為數稀少的藝文圈會記得奠酒澆漿,而瘋狂的人越來越少,瀕臨絕跡。



 但這裡有個現成的瘋子,他說:「只因我愛所以我敢/以華麗姿態站立街頭自言自

語。」寫詩於他不論是救贖或傾訴,都已經變成了生活。好幾次路經溫州街,我看到

他在挪威森林裡的身影,心中總是要微微笑,笑他又以華麗的小布爾喬亞姿態試圖挖

掘進生命的礦脈,笑我會因有他的詩而多了一刻受到撼動的時候。於是他持續地寫了

幾年、於是他要出詩集了——是讓人為之驚艷且一再為之心旌動搖的詩——於是,我

詛咒他好好地當個瘋子詩人,而且最好永遠不要成熟——那是因為如果成熟一方面帶

來了更精準的文字、更嚴謹的結構,一方面也帶走了他汪洋恣意的想像、以及溫柔多

感的心的話,那麼與其做一個心靈乾涸的詩匠,不如容許自己永遠鮮嫩不老。



 這是毓嘉的《青春期》,或許有些青澀但絕對生猛。



 數年前,當他還名副其實地正處於青春期的時候,這個世界告誡他:「不可以立志

成為詩人,不可以/因為你所背負的x而/試著違背y所命定的路/你非常強韌,/

甚至透明/我正催眠你/你不可以是月光水手服美少女戰士」。社會、乃至於整個世

界對於理想生命的期望已然同質/直化,這些主流的價值隱隱然恐嚇著規律建構之外

的存在,好比說,睥睨著像他一樣的文組、寫詩寫小說的男生,好比說,要求y染色

體所背負的既定形象與責任。對於生命,他不得不問:「人生應該嚴謹,粗獷,抑或

逃離?」我胡想,其中的潛台詞或許是:「我到底該好好聽話、虛與委蛇、放縱地觸

界、還是乾脆背離這些規誡?」我想起當我與他同樣年紀也穿著卡其色制服之時,在

蠕動的年紀裡,我們一樣飢餓地囓食張愛玲朱天文朱天心三島由紀夫邱妙津夏宇陳克

華,吐出最光滑白淨的絲,也一樣在青春期的蠶繭裡為蛻變而焦躁不安。然而這些日

子以來,他對於創作未曾稍事休息,對生命的熱誠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慢慢加溫;如果

你只看見他的穿著,入時得可以在台北東區同其他少年比美且毫不遜色,大概不會想

到他對待詩對待生命是如此認真。



 而且認真得很恐怖。



 每每在讀詩之前總想著毓嘉的熱情洋溢,但他文字中澎湃的熱情與希望卻常常撞上

一堵牆,那些繁密厚重的意象好似梅雨打棉絮,溼人答答地沾黏在紅塵土裡,而華美

的字符比不得紅葉傳書,流不進桃源卻召喚出頹圮與哀愁。他的情詩不在求愛,卻總

是天問著愛情在哪裡?幸福在哪裡?我喜愛這幾句:「口含一莖水草我們攜手/沉落

海底,從此/不能嗅聞淚水的餘味。」彷彿是浪漫地有人共牽手,卻一同沈入世界的

底部,我又以為這似乎是個決絕的、要遠離悲傷的告別姿勢,怎麼竟要永遠地浸身於

淚水之中?毓嘉常常語帶哀悵,倒不是少年的強說愁,而是察覺了愛情、希望乃至於

生命的渺小與無常。巨大的人生命題讓他卻在生命最要創發之際,一直有股早老的氣

息。他在〈遺書〉裡說:「我必須正視死亡,因為/那是自從生命開始/便時刻在耳

邊不停敲響的喪鐘。」我想起黃碧雲與他暴烈的溫柔。如果當個詩人真得這樣直視生

命的困境、不斷地挖啊挖的,我又好想叫他別瘋了好好過日子,這樣或許會開心一點

,否則連抬頭望天,都發現「天色/跨坐在屋的背脊上如同一首/送葬的悲歌般/沉

重著。」



 但是又沒人能保證當隻笨豬就一定可以快樂,回頭想想,至少有詩,如此在最孤獨

、最無力的時候,還是可以用或許「慌張、不穩、失衡的句子」,來對抗生命中不時

旋起的風暴;當我們在迷宮中惶然之時,就算「渾身長出荊棘」,也還是有花朵伴生

;如果「蒲公英/在都市中是飛不起來的」,詩,卻可以讓人高翔。









 ◎鄭傑文,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現就讀於台灣大學戲劇研究所。

 

2004/06/24

 

簡單說起來這並不算是太差的一天

只是讓我覺得有一點太百無聊賴無所是事



早上和親愛的老媽去京華城影城看史瑞克2

很久沒有因為電影而笑得這麼開心

上一次應該是看海底總動員吧

記得還有金髮尤物2和霹靂嬌娃2也都賤得要命

不過只有海底總動員勉強可以和史瑞克2拼賤

真的太賤了

好看好看



下午和老媽又跑去吃貴婦下午茶

滿懷疑我老媽到底知不知道坐在她對面的這個兒子

其實是個把東區當家裡後花園的貴婦



總之很開心

好幾沒有和我老媽這樣親密地面對面坐著聊天了



然後跑去朋友的服飾店聊了一下

晚上和乾哥吃飯

順便把欠他很久的幾支鄉村搖滾名曲拿給他

原本想要回家了卻又見到很久不見的力學長和拉va

於是和他們崇尚hedonism地跑去茶街聊天打牌

說實話是賭博

小贏了五十幾塊所以茶街的飲料只花了我二十元



然後我就回家了

坐在這裡寫著還不算太差只是有點無所是事的一天的日記...

 

余永寬《當我明白世間萬物我回到咖啡館的角落》

 

 《當我明白世間萬物以後,我選擇回到咖啡館的那個角落》



 ◎余永寬



 你問我,我城有少年詩人嗎?他們在我城的哪些角落寫詩?我回答:當然不會是在

武昌街上的老字號咖啡館裡,也不會在以前反對人士和自由主義者聚集的茶藝中心。

三級古蹟太年輕了還不太適合朝聖參拜,所以一些中年人士仍努力進出辦活動及講座

,多做些業績,替代空間重視的是找個知名人士當招牌,我們只能進去替他們背書和

掏錢消費,所以這些地方不適合寫詩,少年詩人和我是不會去的。午後時刻,少年詩

人出沒在台大和師大校園周圍的小巷弄中,尋找一家適合寫詩的小咖啡館。那些咖啡

館消費不高大約百元上下,裡面的客人及老闆員工看起來有點妙,又有點奇怪。店裡

的音樂多元又豐富,常常會惹得人忍不住去問:現在在放什麼?而且有幾間還整日煙

霧繚繞,彷彿置身於二十世紀中期前後的巴黎那些文藝天堂咖啡館,就算這時候紀德

和羅蘭巴特叼根菸走進來也不會讓人覺得意外。這些揮之不散的煙霧(有很多時候是

少年詩人自己製造的)正好可以掩蓋他那超級年輕明亮又帶電的目光,這些咖啡館還

真適合他寫詩,某日一進門就看到瑞典皇家學院的馬悅然伯伯抽著煙斗喝威士忌配花

生米,不過還好他只是約人聊天,沒有在寫俳句。



 目前還是大學生的少年詩人很少去爬山郊遊聚餐聯誼,而呼朋引伴喝酒聊天,或者

是趕赴一場電音盛會,是他們在週末夜晚常作的事。你看到那位在Luxy石野卓球放送

的音樂中high到不行的肯定是詩人沒錯,那位常在小酒館喝到薄醺滿臉緋紅的,不用

懷疑那絕對是少年詩人。你質問我喝酒喝到這樣,聽音樂聽到這種程度好嗎?我回答

舞鶴在《餘生》裡提到︰「人因忍受神聖而喝酒。」你又說舞鶴也曾寫過:「只有文

明到糜爛才會無詩與無歌替代以迷幻與速度。」沒有這麼嚴重啦,我回答:週末一夜

狂歡之後,週六白天少年詩人在家補眠,晚上陪家人吃飯不太出門,我去聽1976唱歌

,週日午後打開咖啡館的門,就又看到少年詩人神采熠熠地坐在他的老位子上寫詩,

追求迷幻和速度的是那些常換新車,買最新電子產品,又在自家後院偷種大麻被鄰居

舉發的電子新貴,對少年詩人來說迷幻跟速度是一種體驗不是生活的全部。



 漫長的暑假是給少年詩人同輩們用來出國的,東京街頭逛街購物,小樽尋找岩井俊

二拍攝情書的場景,紐約,舊金山和倫敦對他們這一代來說,常常是想去就可以去的

。某日走過蒙馬特髒亂的街頭,看到一間玻璃破碎被撞得稀爛的電話亭,心頭一震,

突然想起蒙馬特遺書中的邱妙津。少年詩人文學的傳承啟蒙來自八九零年代的文學作

品,那些青壯派作家可能對少年詩人嫉妒又羨慕:年紀輕輕就踏遍五湖四海周遊列國

擁有不同的世界觀和生活體驗。



 少年詩人的父執輩老師們大多出生成長於一九五零到六零年農業時期的台灣,那是

個現今騷客文人屢屢提筆為文懷念的佳美年代。等到少年詩人出生時島國正值經濟高

成長,股市準備狂飆的時期(當然我們也沒有忘記一九八九年股市長黑七天無量跌停

的惡夢),那時的台灣自信又風光,社會一片歌舞昇平,羅大佑的《明天會更好》傳

唱大街小巷,而今台灣社會又到了品牌消費,電子產業主導生活的社會型態。每個時

代都有其表現方式,「每個人一生中最懷念最喜歡的歌曲往往是青少年時期所聽的歌

」。這是屬於少年詩人的時代,也許他們的詩句能像電音一樣穿透你我的身體再射入

空氣中,到達一個不同於現在的美麗境界。



 少年詩人自費出版詩集,勇氣可嘉,不過這場青春期不知是結束了還是繼續延長進

入後青春期。一個充滿美好回憶的夏日時光又將結束,而幸福的咖啡館時光,回到過

去進入未來沒有時空限制,持續進行。







 ◎余永寬「阿寬」,挪威森林咖啡館店主人。

 

呂榮華《我愛呼吸他詩句中實實的人間氣息》

 

《我愛呼吸他的詩句中實實的人間氣息》



 ◎呂榮華



 「老師,說來你也不會相信,全國學生文學獎的評審中,還是有一個許悔之給了我

第一名。這是詛咒,還是:“詩是最私秘的書寫形式”的又一證明?挺有趣的。」



 這是我一直放在手機裡的一則簡訊。



 的確,建中三年,只要毓嘉參加紅樓文學獎競賽,評選過程中,就一定有評審給第

一,但,他卻從未奪魁,甚至連經由他修正的學弟作品都比他自己的作品成績好,首

獎似乎與「羅毓嘉」三個字無緣。也許是衝擊久了,毓嘉已習於以笑聲迎向一次又一

次的失望;也可能是真的想開了,面對這種情形只以「有趣」形容。但,我想,最重

要的還是他真的真的愛詩,所以,屢遭挫敗的筆下所翻飛的意象,是愈來愈豐華的。



 總覺毓嘉的詩和他的人很合拍,或許可以說詩中的一切都予人彷若是他個人生命中

的某個片段、某個剪影的感覺,也許是因為毓嘉一直活得很有自己吧!



 毓嘉很音樂性,他即興彈奏的樂音,自在悠閒中有濃濃重重的衝撞,走路時常自然

而然出現律動性的步伐;毓嘉很坦率,坦率到口無遮攔、出言無忌,有時還真是打心

底懷疑這個人到底有沒秘密;毓嘉很愛笑,他的笑豪邁得很誇張,似乎可使全室的桌

椅空氣隨之擺晃;毓嘉很愛朋友,紅樓文學獎的頒獎典禮上,時時可以聽到「謝謝毓

嘉指導」、「謝謝毓嘉鼓勵」、「謝謝毓嘉激發靈感」等謝辭,對朋友,尤其愛寫作

的朋友,他愛得有點「雞婆」;毓嘉很愛現很能現很敢現,只要有機會,他會在寒冬

裡現出細瘦卻有肌塊的手臂,會在腰間掛上長得有些過頭的腰鍊,會和同學大跳近乎

怪特的鋼管舞;會在狂歌高談中人不知鬼不覺地吃下八碗飯;會以旁若無人的音量、

嫵媚妖嬈的語調發表他的愛情觀。熱力四射的狂瀾飛濺著的詩,本該是鋒芒外露的。



 所以毓嘉特愛「巨大而華美的意象」。



 但,飛揚音樂中偶然閃現的黯沈、朗朗笑聲中時而飄灑的落寞、疲累後獨坐一時的

空洞目光,以及有時,很少很少的有時,正容相、端儀態的正肅議論,可以看到在年

輕的皮相之下,毓嘉有著不好捉摸的一面。



 所以毓嘉的詩,常讓我陷入深沈的思維和閱讀迷障中。



 從單純的視角到廣角、多角甚至透視、從生活的現實到思緒心靈深處的隱微,在華

麗而巨大的意象中,毓嘉詩中所包藏的內蘊愈來愈耐品嚼了。或許是接觸面的延拓;

或許是關切生命的情懷;但更可能是長期認真成長的沈澱。讀毓嘉的詩,常常在喘完

一口又一口的氣後,仍深陷在濃稠陰鬱的壓力中,我不知二十歲不到的生命裡負載如

此的厚重是福是禍?只知這樣的厚重該是文藝創作的源泉,只知這樣的厚重裡洋溢的

熱切是我渴慕的,只知這樣的毓嘉常讓我心牽繫。



 毓嘉不是強說愁的人,也不是所謂的悲觀樂觀所可牢籠,毓嘉只是一個很愛詩很有

自我很有存在感也很認真去活著的年輕人,他的詩好不好,我不想評論,只想說:他

是紅樓詩社成立十三年以來,詩句「Power」最強的一、二人,只想說我愛呼吸

他的詩句中實實的人間氣息。



 我是真的喜歡毓嘉的人、毓嘉的詩。







 ◎呂榮華,台北市立建國中學國文老師。曾任紅樓詩社指導老師。

 

2004/11/01

 

多數的時候我真的會覺得

當個不思考的垃圾

比當個假裝自己會思考的什麼偽文藝青年輕鬆多了



(謎樣OS:那就拉一大口讓自己變成不會思考的垃圾吧!!乖!)

 

2004/10/31

 

I get drunk

incredibly drunk



這樣的結果到底是誰放棄了誰?



***



其實我始終懷疑著

自己到底有沒有資格去談論「愛」這個話題

也許這東西對我這年紀的人來說

太沉重

也太難以負荷了



不過如果套句我說過千百次的話

「如果開心的話

 一切如何演變就無所謂了」



是啊

開心就好

對不對

 

2004/10/27

 

Dear you, so now you're back to be mine.

I'm so glad that you're coming back to be mine.



於是我知道

這將會是一個拖延下去直到世界末日依然輾轉反側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夢

I've already fallen into a dream.

It's my candywalk in a dream.



I'm just the skeleton on display.

 

2004/10/25

 

「書寫,就像亞熱帶陽光下

 自以為再也不會醒來的午睡一樣深沉」



***



颱風天待在家裡於是戒煙一天



好吧其實是因為爸媽都在家而且出不了門所以沒機會抽

反倒是也沒有想像中的不舒服不習慣

只是頭腦有一點點遲鈍寫不出東西來而已

(不過我想那和我今天沒喝咖啡也許有更大的關係)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這樣持續下去不抽煙不過應該很難

因為櫃子裡面還有一條Salem短包三包Caster5

一包沙邦妮彩色菸還有一包LuckyStrike涼菸

喔靠北我沒事幹嘛叫朋友幫我買那麼多菸啊



(顯示為距離戒煙遙遙無期)

 

2004/10/24

 

標題:你越難以捉摸我就越想靠近

副標:顯示為犯賤

 

2004/10/21

 

你說你不會走的,你說過的。



噫兮,噫兮。



只有你的名字仍停留在熟悉的脣齒之間暖暖地發酵著,

空洞的場景裡面只剩下我一個人對著滿街來往的人群流淚。



經常我覺得我是愛你的,

可是愛情這種東西並不一定表示我們可以互相正確,

甚至我也經常覺得你是愛我的,

問題是我既不適合你,你也不一定適合我。



有時候我對你生氣。

其實我只是在撒嬌討抱。



有時候你對我長長沉默。

我也知道其實你只是在賴皮。



這些沉重安靜或者嘻笑怒罵的時光,

都過去了。



就像我之前講過的一句話:

「當我們都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認真地需要彼此,

 那些我們共同認真擁有的過去,也就真的可以變成回憶了。」

 

2004/10/20

 

倏忽兩難

我走進自己為自己挖好的墓穴

陷在以玫瑰花環鋪飾的愛情裡面哪裡都去不成



P/J



讓我兩難



我知道總有一天你將會從我的生活走出去

但是拜託你不是現在



拜託你

 

2004/10/19

 

「用寫,頂住遺忘。」

       --朱天文,《荒人手記》



***



有一天,你將遺忘那個人名,徹底而不再感傷。



你曾經以為,有種愛夠強韌,

更接近本質上的永恆,可以抵抗人世間的幻化糜爛。



──像山嶽,像海洋……

你曾經以為真的有那樣完美的愛存在,

所以即使你的胸膛受了傷仍勇敢地張開雙臂,

如同揚帆待發的那艘船,為世界歌唱。



(你相信自己身後會有光和熱留下。)



然而,光消逝,熱退散。

然而,這個世界是聾子,未能聽聞你的歌聲。

你終於發現自己的愚昧與無可救藥。



那麼,就請別再悲傷地去挖掘,

別讓記憶被再度凌遲,讓天傾斜,地覆滅。

不要再相信有什麼東西可以執念。

(哀哀的夜,沉沉的腐臭的夜。)



你仍妄念有人會是預告的先知,

引領你走出刀光劍影,兵禍火劫。

你不甘心。但卻再也沒有人聽見,

再沒有人悲憫地望你一眼。



已沒有什麼值得相信。



一切空蕩蕩地,好似鐘擺晃了又晃──

回到原點。



原點。

 

《不響的電話》

 

 今天是禮拜五,讓她全身神經緊繃興奮期待的一天。她從早上起床開始便緊張兮兮地等待

電話響起,梳妝妥當的她像一隻貓匍伏在日光照進雙人沙發的角落,直著雙眼下巴等待著電

話響起的一瞬間可以很快地接起不漏失任何一通訊息像溺水者攀援浮木那樣期待電話另外一

端出現熟悉的嗓音。



 即使是坐在沙發上慵懶地握著電視遙控器移轉著頻道,即使是近乎無意識地在百無聊賴的

節目和節目之間切換著,她的視線餘光也並未從電話上移開,聽覺也始終為那款他專屬的電

話鈴聲而保持開放。她等待著他,今天的某個時刻他會想起她的等待而拿起手邊的行動電話

,按下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編號的快速鍵,讓她小小公寓當中的電話響起。



 一開始是個錯誤,到後來卻演變成不可或缺的習慣,當她和他在人群當中相遇,她看見他

身邊的她,卻仍然為了他微笑當中蘊含的英挺氣質而著迷。那僅僅是個錯誤的開端,她其實

可以抽身,她其實可以拒絕,她其實可以不搬進他為她準備的小小公寓,她其實可以......

但她沒有。於是她蹲倨狹小公寓日光灑下的角落等待每個禮拜的同一天他打來的電話,等待

他香檳金色Lexus停在紅色鐵門前,等待他穿著一身鐵灰色西裝推開她的門,進入她孤

獨乾涸一週的皇城......



 他總是對她訴說他的她如何強勢掌握他的一切,那些雞毛蒜皮小事導致的冷戰,那些因為

相處時間太長以致過度了解而引發的爭執諷刺,那些,似乎從來不曾出現在她和他身上的問

題們。他時而高昂時而黯淡地訴說而她也總是乖巧像一隻貓那樣豎起耳朵傾聽。



 然後她淡淡地笑,等待男人抽完一根菸,起身穿好衣服跨進香檳金色Lexus發動引擎

安靜離去。她始終在等待,那是她的責任,是她的唯一武器,是她身為一個敗德者而仍然能

夠以一具單薄肉體沉默支撐這變形世界運轉規則的力量。



 時鐘指著下午兩點三十分,電話仍然沉默著頭顱蹲在茶几上。這一天,她連中午都不願意

離開家門到外頭去購買午餐,深怕一旦她出門就要錯失掉那通隨時可能響起的電話而使得她

和他彼此錯身而過,是的錯身,那是多麼讓人心驚的一個詞彙!蒼茫人海當中她和他好不容

易相互遇見,她不容許這樣的錯失發生。但電話仍未響起。



 她小心翼翼猜測著,也許他還在某間冷氣總是開得太強的會議室裡面聽取著簡報,也許他

趴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對著電腦頭疼下一個企劃案,也許他在城市擁擠的車陣當中聽著ICR

T生氣為什麼有這麼多車子總是要同時開到路上來,也許他就要拿起電話,就要按下某個快

速鍵而下一秒她的電話就要響起了也未可知......但那些也僅僅是她小心翼翼的猜測而已,

從來就是她等待他的電話,他主她客,她知道自己只是他生活當中的一小部分,她不敢妄想

要多分享,甚至多佔有多控制一點他的行蹤他的情感他的身體他的......



 想到這邊她不禁要輕輕嘲笑自己。她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城市當中有這麼多的人在生活著,究竟是什麼原因會讓她和他在這巨大不停來去的人群裡

面相互遇見,讓她和他在各自不同的人生當中相互交集,彼此分享啃噬著無謂生活的無謂日

復一日,儘管,儘管她一個禮拜只擁有他的身體一次,那不打緊,她知道自己沒有立場位置

去向他要求更多,例如感情,對,感情。



 等待著電話響起的同時,她想起那些和他一同到達的高潮,那些他們在耳畔廝磨的話語,

那些濡濕的時刻還有那些他給她的溫存。眼見城市的天際線就要在如同滾燙熱水般沸騰的夕

陽光線之下活絡起來,整條街道華燈正亮,電視電台行動電話無線網路看不見的電磁波在整

個城市空間當中交錯穿梭彼此干擾,晚上六點,電話匍伏在茶几上像一隻熟睡的貓連頭都不

願意抬起一秒鐘。



 再給他多一點寬容的藉口好嗎,再給他多一點失約的理由好嗎,或許他真的只是因為公務

繁忙而錯過了每個禮拜從未遲到的密約,或許只是,他只是突然認清了自己還有另一個家而

再也不會到她這兒來了,或許她也該想起自己只是他秘密豢養在某間不起眼公寓裡頭的情婦

,她怎麼能夠多要求他給她一點承諾一點抱歉?一開始只是個小小的錯誤,一次之後他卻向

她要求更多,她只是不能拒絕,到最後卻演變成致命的習慣讓她總是在每個禮拜五的下午等

待他打來的電話......



 今天,酣睡在茶几上的電話只是一隻不醒的貓。



 晚上八點,她伸手輕輕地拿起電話,按下紅色的off鍵。



 拿起電視遙控器切換到video播放,將一片音樂操dvd餵飼給dvd播放器,跟隨

帶子當中身材姣好穿著緊身韻律服的年輕女子一起躍動。



 one more,two more...

 

《Rites》

 

originated from:

【RITES】, Jan Garbarek, 1998 ECM Records



安詳而深沉的低音自樹林

底部響起,彷彿

濃霧統馭了大地的感官知覺

鳥鳴、花咲、溪澗之中

偶然透出一陣

情緒已經超越的呢喃



是以風管之聲執握一切



祭詞:

「     相空法諸是子利舍

  減不增不淨不垢不滅不生不

 意身舌鼻耳眼、色無中空故是

    死老無至乃味香聲色無」

以風笛吹奏出的除了空無

尚有

青白色石台上橫臥的一具軀體

仍在呼吸。空氣

因著月光與霧的鼻息吐納而

加溫、渲染、浮動

低音自樹林底部開始旋轉

順著夜色的河盤旋而上

那聲音似乎非常

平靜光滑一如絲絹滑過

世界末日那般安詳。然而你知道

層層堆垛成的音色不過是

以落葉代替流淚的樹

在哭



空。



無。



聲音是單純的

不是今日之是也非昨日之非

在此,風管靜靜地言詮

那不被理解的祭詞:

「        父天的愛慈,啊神

        中射折的光晨天每在

 來走慢慢督基的淋淋水位一到看可都」

鳥鳴、花咲、溪澗

一種深層次的內在表達

在空無的巨大回音之下來回振盪

被霧模糊了臉龐

仍要說給夜間的草叢聽說給

水、甚且泥淖聽,因為

在世界末日來臨前這是最後一次的





幾乎超自然地不可解又禁止言說

空氣中僅存一組低音彈躍著

比大限、比末世紀的預言更令人害怕。

夜的嘶噓

連它自己都聽不見

最後,空無的聲音只有遁入菖蒲

與野薑花之間



無所謂祭以及夜因為

一個神

不一定是坐在天堂上大笑的那個

 

2004/10/14

 

自己的夢想要自己去完成

我不會輸的

應該說

再怎樣我都不可以輸給自己

所以我也不會輸給你



我以為你會懂這個道理

可是我錯了

你並不了解我

 

2004/10/12

 

The sky is falling down on me.



I will strip all my beauty to get closer to you.

It's me that you want the most...



Will you take hold of my hand?



到底是菸會先燒完還是咖啡會先冷掉呢

我始終在思考著這個很現實的問題



因為一個句子:



「我只給自己一根菸燃燒的時間悲傷」

「我只給自己一杯咖啡冷卻的時間悲傷」

到底要怎麼寫

才能精確陳述這個情緒呢

 

2004/10/10

 

眾多的嘴巴和耳朵互相催眠著

講出口的詞彙話語變成巨大的耳屎在生根



比落石更巨大傷人

誠實,將是我生命中最難以作到的美德

 

2004/10/05

 

他靠近我,用一種我不能拒絕的姿勢親吻我。

靠近我的身體,靠近我的心。



在那天的台北東區。



他靠近我,用一種我不能拒絕的姿勢擁抱並且親吻我。

進入我的身體,觸痛我的心。



在今天的台北東區。



It's a good news while it's also bad one.

連做愛都不能讓人得到欣快。



男人們來來去去

還是有你在我身邊



就像我說的

我早就放不下了

 

2004/10/04

 

Eri and Fion were there when I stepped into Norwegian Woods Cafe.



It's the first time I bumpped into 'em there,

-- Uh, actually it's their first time to be in Norwegian Woods.



There were crazy topics about men, campus, sex,

and many, many more...



I have to confess that it was a relaxing time talking 'bout these,

I mean, to chat with sis is one of my favorite things in the world.

-- The only one thing I must take care of is not laugh too loud.



Ha!

Thank you anyway, Fion & Eri.



Love you.



"You loved me, and that makes me feel in love with you

I will take you away from harms and fears of love

I know that's the only way that I can love you....."

 

《一個人的漫遊》

 

 先說一個不久前發生的故事。



 故事是這樣的:早晨六點半,有一個十七歲的男孩捧著一束花出門上學。男生

拿花走在路上算是奇怪的事情吧,在往學校的半途他突然停了下來,怔著,眼淚

就這樣掉了下來。第一次,他發現自己的眼淚竟然掉得毫無感覺又沒來由。他不

知道什麼事情不對勁了,那天天氣很好,陽光亮亮地在天空中飛行,微風吹拂著

前方五公尺處的女孩長髮飄動如絹,一切看起來都很好,應該是個快樂的日子的

,但是......



 為什麼?



 ★ ☆ ★



 下午四點的體育課,太陽依然明亮地陷在那片乾淨的橙黃色天空裡面,對著揮

汗打球的學生們放射光芒。而我也像每天的第八節課一樣,疲憊於一整天課程的

疲勞轟炸,只是安靜地坐在籃框旁邊看同學們奔跑,跳躍,投籃,搶籃板。腳底

下的水泥地面平穩地放出柔軟的熱度,我聽著隨身聽,張開每一個毛細孔釋放在

體內積壓了一整天的廢氣。



 僅僅是單純的累了,知道自己沒有足夠的體力和人在球場上廝殺,就別去隊伍

裡面搞壞其他同學打球的興致。現在在我眼前的這些人,因為某些緣分而聚集在

同一個班級裡面,我們一起在早自習討論補習班作業的答案,在英文課和導師鬼

扯生活趣事然後哄堂大笑,在開學典禮五音不全地唱著校歌,我們一起創造快樂

並且分擔彼此生活中的不愉快,可是,總有一天我們仍然必須分開,奔向各自決

定或者被決定的未來,不是嗎?



 下課鐘聲響起,我背起書包走向學校側門,沒有對同學說再見。



 每一天,似乎可有可無地在重複著。早晨六點半被盡責的鬧鐘叫醒,只是為了

完成一個叫做準時到校的工作,七點二十五分刷卡出捷運站,投入一再循環的台

北學生生活,十二點整到麵食部買一碗熱騰騰的牛肉湯麵果腹,四點五十分離開

學校回到自己的王國......這樣子規律的生活,究竟是要維持自己思想運轉的秩

序,還是,單純地為了維持社會流動的均衡?我們毫無反抗地遵照別人為我們設

定的方式過生活,到底是要討好誰?



 身為學生,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心知肚明,別想要求可以得到誰的體諒。



 越接近側門,似乎學生們走路的速度就越來越快。或許,我們都必須用忙碌而

迅速的步伐掩飾自己不想被看見的什麼東西。我不想去明白,因為我害怕探索的

最終結論竟然是,孤獨,因為過速的成長而帶來的孤獨。我們選擇性的忙碌以及

規律生活似乎只是為了安慰自己。走過校門,我的制服拉在長褲外面,被站交通

崗位的教官狠狠地瞪了一眼。至少還有人要看我,這樣想的話心裡會舒坦一些。

也許我總是遊走在校規邊緣只是為了要獲取一些人們注視的眼光,只是想要藉由

他人證明自己的存在而已。



 告訴自己今天晚上還要補習,回家的路上可有得寂寞了。



 重慶南路上我獨自一人,靜靜沿著車流的方向飄移向台北車站。春天的晚風灌

進了單薄的襯衫,微冷。



 ★ ☆ ★



 台北車站承載了大多數人的匆忙,當社會消費能力衰退時它消化著大量湧入都

市的人潮,一旦社會繁榮了它卻又必須承受每天在這裡來來去去的腳步。我站在

許昌街和南陽街口,試圖數算在短短的一分鐘之內有多少上班族和學生經過這裡

去到各自歸屬的地方,結果是失敗了:人們走得太快,太急,又掛著一樣的表情

,我幾乎無法分辨他們之間的差別。從後面看過去,新光大樓就像一座巨大的墓

碑,埋葬了大部分台北人的夢想。



 正因為害怕寂寞,以往我連在補習班的時候都不停地在腦中勾勒著夢想的原型

。有人曾經說過,一部分的人活著是為了實踐夢想,另一部分的人則是跟隨夢想

,唯有一小部分的人,躲藏在人群中散發能量只為了編織夢想。我其實一直無法

將自己歸類到任何一種人之中,也許我內心渴望建構一個自己的王國,卻在社會

的大脈動裡被迫流向大家共同選擇的海洋。於是我寧可我是某一個晚歸的旅客,

在台北車站的月台上蓄意錯失別人為我安排的列車。



 距離補習班上課還有半個多小時,還不想去點名。



 對我而言,補習只不過是為了補救那無法補救的數學成績而做的敷衍而已,為

了讓自己相信自己有過付出,為了減輕自己過多無力的罪惡感。上次被媽媽抓到

我翹了補習的時候,她很生氣地說我是在耽誤自己,可是我不明白,一件已經註

定結局的事情為什麼還要付出一切去挽回?也許這樣的想法就是媽媽口中所說的

「沉淪」了吧?我不太在乎。



 始終相信,人們只有在沉淪到最底部的時候,才會想起自己唯一真實的信仰。

我一直以為自己信仰著,自由。為信仰自由而愛,因為愛所以更加信仰自由。



 人們孤單地活在世界上,究竟是為了什麼?



 經過七分鐘又三十二秒的仔細評估,我得到的結論是今天的心情和身體狀況都

不適合去補習班吹總是太冷的冷氣。回頭,我走向南陽街人潮較為稀少的彼端,

清楚看見自己的臉映在銀行的玻璃門上面,那面孔正逐漸變得蒼白而模糊,水分

蒸發乾癟下去,我冒著冷汗快步逃開那不會騙人的真實影像。



 人們總是期待城市能夠創造一些奇蹟,能夠在那過度的忙碌中忘記生活的不愉

快,壞心情,失戀和交通堵塞帶來的暴躁脾氣。這種奢想本身就是悲傷的,然而

更讓人悲傷的是我們發現都市的無能為力。自己的無能為力。光是在這人群聚集

之處呼吸新鮮空氣就已經耗盡我們全部的力量。我站在南陽街和襄陽路的交叉口

等著過馬路,風吹起了我制服上衣的下襬,在腰間飄著,我閉上眼睛去感覺風的

方向和溫度,卻只聽見了摩托車引擎從左方呼嘯而過的尖叫。



 瞬間,一陣巨大暈眩混合著疲勞迎面襲來。胸口緊逼著。痛。



 穿著制服背著背包我漫無目的走在公園路上,突然覺得自己只是想追求一個自

己的故事,想愛,被愛。愛對了怎樣,愛錯了又怎樣?追求的過程本就是應該不

分對與錯的,不是嗎?



 想起以前的某個人細心保護我的方式。已經過去的回憶包圍著我,那衝動讓我

想要閉上眼睛站在路中央就這樣被車撞死。老實說,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不停地決

定和被決定,決定要愛,決定不要愛,被決定要愛,被決定不要愛。決定自己要

在沒有他的世界勇敢活著,或是繼續留戀這無味的愛情。我走著,只覺得好累好

累,不敢再多想下去。可我又是如此地懦弱,結束之前仍然要貪戀一些最後的美

好,例如,他的溫柔。



 我知道自己只要曾經愛過,就不可能真正地不愛一個人啊。



 走進捷運臺大醫院站卻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胃莫名其妙地痛起來。慢慢地

踱進驗票閘,發現往新店的列車才剛開走,那麼往東區去吧。站在月台邊,想起

以前北一女學姊寫的一句詩:「等人和被等,原來對我們的意義都相等。」其實

我並不懂一個人何以那樣強烈想要去擁有,有的事情錯過了遺憾了反而是美,這

樣的執著究竟意義何在?



 我不禁微微心驚,我是不是根本就是在欺騙自己,忘不了他的情緒增長只是為

了彌補無法擁有的失落,而我竟然愚蠢地以為那叫做永恆?



 列車在深邃的地底下減速,衝進車站。強力的風再一次揚起了我的衣襬,衝撞

我的身體。站在等著打開的門前面,我對著車門彼方準備下車的女校學生微笑,

然後感到一點點悲傷:無論人再怎樣貼近,是不是仍然會擁有這薄薄一層禮貌性

的距離,是不是一樣要遮掩自己的真心?



 我們似乎,別無選擇。



 ★ ☆ ★



 在台北車站轉車,往東區去。究竟那空氣中的潮濕味道是因為我身處地底的捷

運車站而格外明顯,還是是自我眼眶中散發出來的潤澤?管他的,現在我已經沒

有額外的力量去分辨什麼,也沒有勇氣去確認是不是自己的眼淚讓空氣濡濕了,

我只知道,在台北街頭流浪著的我,身體之中有一個部分迷失了。不再回來。



 迷失在捷運儲值卡進進出出的驗票閘和人潮聚散的台北車站。



 仔細算算,到台北來唸書的時間已經六年多了,我也從一開始對這個城市運行

步調的暈頭轉向,到漸漸習慣這裡的人們面對生活的角度。習慣同學們在公車上

搶博愛座的方式,在考場上振筆疾書寫考卷的速度,甚至是,在麵攤上弓起背來

埋頭吃麵的姿勢。不可否認的,我已經在不自覺當中被這個城市同化成所謂的台

北人,有著和大家一樣規律安定卻缺乏驚喜的生活,可能有無處發洩的熱情,卻

不願意把真實的表情展現出來。



 我低著頭步出忠孝復興站,安靜地把自己的影子重疊在別人的影子裡面,不想

讓任何人看出我的心情。小心翼翼不讓自己踩到前面那雙馬汀大夫鞋。



 台北東區是個很有趣的地方,它有浪漫的夜色卻也有腐化的人群。這樣矛盾的

結合總是讓我覺得興奮。一向很喜歡在東區逛街,就算知道自己買不起那資本社

會下的商業產物,在騎樓逛逛櫥窗裡面的流行指標也不錯,因為在晚上的東區,

那些明亮的店面會給人華麗的錯覺,用絢爛的光和顏色進化都市人的購買能力也

順便提升國民生產毛額。我迷戀於這樣的虛假與浮華,我耽美而東區正好滿足我

扭曲變形的癖好。



 逛累了,蹲坐在敦南誠品的木質地板上,看著在面前找書買書來往的人群。也

許是因為今天是平常日,誠品的人潮並不如我預料中的多。我抽出【小王子】,

第七次品味小王子光臨地球人生活的荒蕪,在心中刻劃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感覺

,還有愛情。雖然幻想似乎永遠不會成真。我們都是社會的生物,除非對世界宣

示自己的背離和不信任,才有可能完全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根本不敢。



 我的勇氣只足以讓我用文章紀錄生活的點點滴滴,回憶,然後從片段的細節去

提取我自以為純粹的,幸福。



 但是慢慢地我發現,美好生活中出現的情緒化行為,攪亂了原本可以更平靜的

故事,爭執產生使他不再愛我了。痛苦隨著雞毛蒜皮的摩擦而形成。我不明白,

地球上有超多人活著,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並且相愛是很難的事情,而我竟然因為

不能滿足而蹉跎了甜美的時光──當他往我的心裡更走進一步,我會更擔心有一

天他終會離去──人都是這樣,難得擁有過美好便貪心地想要再多,因為貪心而

更害怕失去。我也因此學不會灑脫,學不會輕盈對待事情的方式,把一切都看得

太重,結果是讓自己跌得遍體鱗傷。



 「即將分離,玫瑰說她不再需要玻璃罩了。她不再懼怕風寒,不怕毛毛蟲,連

野獸也不害怕。她天真地說:就算她什麼都沒有了,也仍然擁有最後的四根刺。

」【小王子】裡面這樣寫。



 一剎那間我彷彿有一點明白。



 在敦南誠品的輕古典氣氛中我抱著書包發呆,等待補習班下課的時間。



 ★ ☆ ★



 也許這世界根本就沒有完整而標準的連結法則,每個個體都只是各自在完成社

會的期望,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活究竟如何。難得相遇時少數人會打個招呼,但多

數情形下是面無表情地擦肩而過。我站在捷運車廂的壓克力隔板前看自己的倒影

。想像外面的天空很乾淨,只有大屯山旁圍繞一朵白色的雲,她的表情被整個台

北的絢爛夜色照得驚艷美麗起來。



 然而那雲終究是孤獨的。就像我在學校就算和同學有再多話可以聊,只要我不

願真正打開心事的匣子也就永遠都是孤獨的。在我的認定上只有那個人可以帶我

看見生命中殊異的風景,因此,我只為他敞開。



 多希望自己可以在都市的高牆之間,在陽光升起,照耀到忠孝東路彼端的同時

對他大喊: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自知這

是一種過分的奢望。只因我不懂得好好把握彼此共有的時光,我和他以陌生的姿

態在台北街頭相遇,又像陌生人一樣分開。審視往事讓自己的心情變得更加透明

,無法用假造的記憶欺瞞自己。我在心底看見一個灰色濾鏡之下的台北街頭。



 凝結的灰色。我刷卡出公館站,準備回到自己無限循環的生活。



 ★ ☆ ★



 偶爾脫軌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好像沒有多久就又要回到學校上課,回到家

庭所謂溫暖的懷抱,再度踏入學生的日常生活。我知道,在正常的世界中,所有

自我治療的書寫都必須停止,所有為他創作的新詩都必須在失眠時完成。因為現

實畢竟是我存在的場所,有我的家人,我的同學,我的書桌,我的教室,我的學

校。有安靜的每一天,有該讀書的時刻,有等著我去看的小說,有偶爾的糗事在

發生。



 從捷運站到家的十分鐘路程之中,我感覺到自己已經不是之前的自己了。我可

能永遠也變不回去了。到明天我大概會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心中有一些什麼已

經燃燒殆盡。對生活的熱情嗎?我不知道。某個我在某個地方流著血。低著頭。

不說話。耍自閉。門打開。門關上。家裡沒有人。



 沉默的夜晚。



 欸,為什麼大家都非得過得這麼孤獨不可呢?有必要嗎?有這麼多人活在這世

界上,好像個個都在要求些什麼,我們為什麼非如此孤僻不可呢?我知道也許人

就是這麼悲哀這麼無奈,努力試著逃離生活卻飛不出僵硬的門柵,可是為什麼要

往寂寞芳心俱樂部追求愛情,往色情三溫暖尋找慾望呢?偶爾想要一點點失序的

生活,只要坐上捷運在台北車站晃一圈你就會發現自己從未注意到的部分,那少

許的驚喜難道不足以對抗制式的生活嗎?



 我趴在凌亂的書桌上,把路過的時間停止並且寫入回想的日記,彷彿,他在我

眼前微笑著。過去的我和過去的他。稍不留神就要斷了往日共有的記憶。只是我

還不願意承認。走四公尺到廁所洗澡刷牙吹頭髮,再走四公尺回到我自己的王國

。躺在床上聽音樂,等待黑暗和夢想的到來。



 現在,窗外有一襲濃烈而均勻的夜色。在夜裡兀自閃著光的,怕是永遠睡不著

的台北街頭吧。也許幸福是我捏造的方向,在認定的範圍之內都可以卑微地歸類

為幸福,範圍以外的生活或愛情被叫作不幸。



 所有可接受的,不可接受的。還有,被迫接受的。



 這樣的我,很幸福啊。

 

2004/09/29

 

他說:「我們走吧!」

可是他們不動。



兩手都空了,一邊原本已經有了我賴以維生的空氣,

卻貪心地想要更多更多,想要水,想要光,想要薔薇。



其實我知道這樣不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但我只是想要,讓自己更接近幸福一點罷了。



跌落的感覺並不美好,我只好傻笑著對自己說,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啊。」



這樣想,很悲哀嗎?

啊,我想是的。



ㄑ     嗎?

ㄧˊ ㄨˊ

ㄤ  ㄟ



我早就被自己的期望刺得遍體鱗傷了。

 

《被動式》

 

「在地底喧鬧的字句們正進行著一場相互咬嚼吞嚥的盛會。」



一則小說被一再揉去重構,像

碎紙機裡沉默的章節

像書寫不停重複來回演繹的情緒在書寫

對話,堆垛,解釋

然後折返

像舊書攤前的周夢蝶,像

魚缸裡植下的水草搖曳以及

沙特卡繆幻化成氣泡虹光被吐出

從揉去重構的情節出發

再一次,又一次

像寫就之後

再不會被人憶起的哲思,理論,詭辯

身處在一個極為私密的酒會

字句們追逐自己的尾巴,例如

時間走過之前不會被懷念

像地窖裡的赭色磚牆像

生滿黴斑腐敗的老人

菌,以及病毒如字句一般爬過全身......

附著在羅蘭巴特身上的神話被忘記了

那些,那些以及更多其他

像磨成粉卻未及時熬煮的咖啡豆

無謂而又

必須

必須以一種華麗而又頹靡的姿態

沉默著,像不叫的兔子

像人行道上的菸蒂

被踏過

沒有人回頭

 

《樓上的貓》

 

 林燿德《貓與布貓》:「要不讓鄰里冷眼閒話,最好別挑狗或鸚鵡這些聲帶發達

的生物,貓,不但失去了她的腳步聲也不輕易喧嘩,應該是較好的選擇。」



 樓上的鄰居B讓他的貓住在我書房正上方。



 許是一隻公貓吧!唯有公貓能在半夜兩點我挑燈夜讀時發出如此宏亮又欲求不滿

的貓嘶,那孤獨淒厲悲苦的程度直讓人聯想起莫言《檀香刑》中的貓腔,挺挺插入

我疲憊的身體。咪嗚咪嗚。牠應該有一襲黝黑透亮的毛色以方便牠獨坐十樓窗口扯

直嗓子和夜色合唱,對著月光模仿狼嚎。牠那雙細細瞳孔儲放許多心機,一聲聲嗷

嗚咪嗚嗷嗚咪嗚存心要我沒法唸書,偶爾牠喉嚨痛吧,又拿B的櫸木地板練爪子。

嘎嘎嘎。我聽著,猜測著牠。



 但直到B焦急地拿著牠的照片問我可曾見過,我才終於看見牠的真面目:白色長

毛大眼陰性波斯貓。嘖,還在想怎地前一天晚上如此平和原來是自動靜音了。我詭

秘一笑隨即告訴B牠怕是像紐約高樓的貓那般幻想自己會飛,跳出窗戶消失了,張

惠菁《玻璃杯戲法》有沒有讀過?那是牠自發性消失哦。眼見B額上冷汗直流我發

現自己並不憐憫他。



 一個月後聽隔壁的V說B已放棄尋找那隻白色長毛大眼叫聲惱人的陰性波斯貓,

而買了一隻填充的肚腹中裝有一經按壓便會咪嗚咪嗚揚聲的黑色假暹羅貓供奉在同

一個房間的窗台上。此後我的每個夜晚,那樣靜。



 日落後,會不會有一隻貓遊走在都市的稜線上,任月光流動在牠的眼瞳之間?

 

2004/09/23

 

 雨 不 潮 在

 啊 知 濕 蔓

 雨 覺 的 延

   間 悲

 下 秋 傷

 啊 天

 下 來

   了



 雨 秋 無 滴 滴

 啊 天 聲 著 著

 雨 的 踏

   腳 過

 下 步 大

 啊   半

 下   個

     台

     灣



(→從這個方向看)



 會 永 自 因 還

 欺 遠 己 為 想

 騙 是 的 期 走

 自   期 待 到

 己   待 而 哪

 的     看 裡

       不 去

       清



 沒 所 也 即

 有 以 沒 使

 什   有 愛

 麼   什 情

 非   麼

 要   非

 不   得

 可   放

     棄

     不

     可



 我 被 沒

 像 踏 有

 人 過 人

 行   回

 道   頭

 上

 的

 菸

 蒂

 

《失戀備忘錄》

 

第一天 信箱裡的信,冰開水在胃中沸騰



第二天 天空驚慌地開始大聲哭泣,

    從屋簷的陰影到邂逅之地



第三天 白雪公主復活在玻璃棺材裡

    毒蘋果殺不死王子的深情親吻



第四天 狗兒坐在馬桶上發呆,和我一起



第五天 翻出抽屜底部的大頭貼,剪碎

    讓垃圾桶去想,這世界是否公平



第六天 一千零二十五塊拼圖拆散再組合



第七天 假設:我真的深愛著妳。

    那麼我在想,是不是有更好的結局

 

2004/09/21

 

It's time for me to make a change,

and, especially, for me to make a new decision.



Time to let go.



Men come and go, and so does love.

There's only one left.



The only one left, is me.



很多事情是沒有失去,就不會有獲得的

就像我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我從今天開始死去,然後在糞堆之中重生」

 

《關於寂寞》

 





不知道該倚靠什麼,在

雨中

落下的雨水正漸次

沖蝕記憶。

我眼見那個人遠遠走來,遠遠地

他的溫柔音頻響起

「記不得的早該丟掉不是嗎...」他

指著我的腦袋,我只能

惶恐地搖頭

像是要擺脫他的指尖那樣。

我閉上眼。







看見一襲鐵灰色的天空

跨騎著大地。雨

尚未停止

在視線潮濕,延展至遠方的遠方

看見一棵樹被閃電擊中,無聲地

倒下。

爾後雷聲響起

在那樣的距離之外。無聲地







依稀,他的臉

濕淋淋地貼近了我的。

不安正醞釀著膨脹著...

「說好

 不再想起了,不是嗎?」

因為他

無解的疼痛。

「我想擺脫空洞的自我」

擁抱自己,我終究

在雨中沒能像樹的姿態那樣淒美







冰冷的心不能解決問題,只有

熱情可以

「絕望不是隨便說說的。」

「顯然你是!」

「那只證明了辦不到的是你,不是

 我。又怎麼說?」

沒什麼可讓我依靠。

髮梢一絲絲

貼附我的額上。一絲絲

我能感覺那貼附,那觸撫

好沁涼,又好無望。

近得比什麼都遠。







數種不同時間出發的合聲齊身

往上,留下我一個人

破敗地站在雨中早已溼透。

伸出舌頭

舔舐雨水的舔舐

隱藏著晦暗的鹹澀陡然在口中

響起







擊中我的那力道比雷霆更沉重







無從設想的浪人猶疑不定如他

如雨,如我不停歌詠的

詩,那麼美。

然後遠遠地他又走開了

決絕,而又無以名狀...

 

2004/09/18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多慮了以致於每晚每晚失眠

每晚每晚失眠者面對自己的失眠又不得不開始懷疑起自己失眠的原因以致多慮....



「我不免開始憂心忡忡,害怕自己將長泅於無岸之河,酣睡於不醒之夢。」

                      ──朱天心,《威尼斯之死》

 

2004/09/17

 

我只是很累

我不想聽



我的胃很痛





生日快樂

 

2004/09/15

 

暗夜裡一道從窗口照射進來的ㄨˊㄍ讓我心悸。

             ㄟ ㄨ

               ㄤ



現在的問題是,到底要往哪邊不回頭地走過去呢,

照亮我好嗎,

給我溫暖好嗎。



當我看不見這個世界向我緊逼而來的黑暗,

也只有你能夠讓我依靠。



可是直到現在這條路上我還看不見你。

當我低下頭,也看不見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