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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Dec 3, 2007

女性主義啟蒙

 

-余貞誼,(2005)。《性別意識的認同與實踐:以媒介職場的實際經驗為例》,

          國立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夏曉娟,(2002)。《流離尋岸》,第一章,頁1-28



-Krolokke,(2006), “Standpoint Theory”,

           Gender Communication Theories & Analysis,

           CA: Sage Publications pp.31-34.







  「啟蒙」,多麼偉大的字彙,它給諸多研究者帶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余貞誼在論文當中戮力自剖,揭露她身為一個女性主義者,在求學、暫時離

校工作的過程中面對的各種不堪、矛盾、與挫折,她說,「假裝久了,我開始以

為我不是了。(余貞誼,2005)」然而,女性主義之重──是否來自「性別意識

」成為個人護身的標籤,而被當作毋需實踐、毋需關注的充氣人偶,放在房裡安

靜得不再需要珍惜它──我想,性別研究往內與往外的兩個面向,也就是在發揮

社會學的想像,讓研究者、以及任何受到性別意識啟蒙的個人,更具行動力,觸

發省思,並用實踐來改變現狀。



  我長期關心、參與同志運動,也時常對其他「還沒有決定踏出第一步」的人

們說,「若你決定不動,那就永遠都站在原地不要動好了。」任何性別運動的實

踐者、策動者、乃至於思想者,都不應該只是接受「啟蒙」,甚至因為「並非每

個人都具有能力和意願去改變我們所看透的限制」而不願意付出努力,那多麼讓

人沮喪。正因為「意識」形塑的過程並非從開始到結束的單向射線,而是流動、

循環,如同莫比烏斯環一般的無限迴圈,我們更應該從個人互動的微觀層面開始

,檢視自身,檢視他人,再進一步將眼光放遠,挑戰公共制度與社會規約的鉅觀

層面。



  而我想,是的,性別意識的覺醒,是自己的事──然而並無人能置身事外,

因為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脈絡化的經驗,無論意識覺醒與行動實踐是琴瑟和鳴關

係,抑或是意識造就行動的因果關係,所有個體在「啟蒙」之後,會養成屬於自

己生命經驗的特殊哲學,抵抗或不抵抗、衝撞與非衝撞、或和解、或共生──不

管個體選擇的是哪一條路,啟蒙帶來寬廣的視野,也就帶來處理現狀時的不滿足

,進而提供改變的契機。







  夏曉娟一文,在民國八十六年發表於聯合報副刊時,原題為〈在外籍新娘面

前──一個客觀主義死亡的過程〉,光是文章標題便已足令人看出,她試圖揭示

,傳統社會科學研究者所接受的訓練,事實上是不時從陰暗處侵襲而來、揮之不

去的「客觀主義鬼魂」,進行女性主義相關研究的過程中,研究者不免反身地質

疑傳統社會科學所彰顯的理性重於情感、客觀重於主觀、理論重於經驗的男性價

值觀(余貞誼,2005),進而宣稱客觀主義在研究中逐漸「死亡」的過程。



  我們終於大方地承認,研究者客觀分離的姿態,不過是意識型態上的神話,

研究者與受訪者既然生而為「人」,訪談的環境、過程中的語氣、兩人的互動關

係、以及各種細微不可明辨的因素,都將影響到受訪者追索過往情節與個人生命

的途徑。而我不禁胡想,加拿大心理學者Anthony Feinstein針對戰地記者與其

報導對象互動關係的研究著作《Dangerous Lives》,也明言「記者不可能自立

於他們所報導的環境以外,即使穿上防彈衣,也不能保護戰地記者當下受到衝擊

的感受,事實上,記者被他們自己所報導的故事影響,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論「記者」和「質性研究者」的身分有何不同,但他們不都是進入田野,試圖

更貼近自己的受訪者,以得到最珍貴的,一個「人」的生命資料嗎?



  是以,研究者透過參與、旁觀、信任等等過程,試圖弭平兩者之間「天生的

」權力不平等,建立與受訪者之間的良好關係,甚至「一同感受、一同呼吸」,

就顯得特別重要。由於訪談鼓勵受訪者生產自我生命紀錄,研究者亦有可能在訪

談進行中召喚出自己的主顯節(或云『頓悟』,夏曉娟,2002),進而將研究與

自身的生命經驗相互揉合,對接下來的研究過程亦會發生影響,契合受訪者的召

喚狀態……我益發體會到,Denzin所言「解釋研究沒有完成的一天」的意思,質

性研究從來不只聚焦於受訪者的經驗,像夏曉娟和余貞誼那樣,大量地在論文當

中加入「對自身經驗的批判性解讀」,或許才是質性研究的真諦:女性主義並非

為塑造男性/女性之間的對立情境而存在,而是透過對「人性」的解讀,解放長

久以來禁錮於性別霸權之下的不對等關係──女性主義者,在進行社會科學研究

時,可能面臨在客觀/主觀之間抉擇的困境,然而質性研究者都不應該忘記的是

,藉由研究者個人經驗與受訪者經驗的聯結,正可以將個人的「敘事」進一步納

入彈性(flexible)的詮釋脈絡。







  我想,性別意識之所以珍貴,是因為男性時常被要求要果敢、陽剛、穩重、

堅強,面對他們陌生的、不知該如何進入狀況的場域,就顯得一籌莫展──即使

採取橫衝直撞的方式,也經常搞得自己遍體鱗傷──問題是,我們為何不能「承

認」自己並無法事事披荊斬棘、無法以一擋百?



  無論是作為一個「人」,或進行文化研究,知己之不足都是重要的事情。



  相對於男性所彰顯的理性/客觀/理論性研究途徑,女性以及女性主義,就

應該是更尊重個體經驗,更顯得「柔軟」的了……是的,他/她們(以及他/她

所代表的文化脈絡)本當互相完成,好像許多原住民神話中,捏陶人從同一把土

中,塑出兩個泥偶,同命相生,陰陽渾沌,都是同一件事。我們應該學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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