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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Jan 26, 2013

日常言語才是平權的鑰匙

 
同志網路媒體《Gay Star News》在今年1月1日刊登報導,以去年12月26日舉行的「同性婚姻合法化及伴侶權益法制化」公聽會為例,指稱台灣正朝著「亞洲首個支持同志婚姻平等的國家」邁出一大步。然而,先別管公聽會和釋憲了,就在你我的日常生活當中,還是有著大半充斥「性別盲」的言語,正阻擾著性別平權前進的列車--在這些性別盲的眼睛睜開之前,距離真正平權與同志婚姻的終點,恐怕還遠得很。

姑且不論公聽會當天,法制面的改革如何被法務部以仍待尋求配套的萬用託詞給搪塞,更諷刺的是,《Gay Star News》相關報導刊出的前一晚,歌手庾澄慶在跨年晚會演出,歌至酣處,表示要將〈只有為你〉一曲送給在場的情侶,卻加上一句「我要看一男一女,不要給我兩個男的或兩個女的或怎樣」,一番話在同志族群中引發軒然大波。事後,庾澄慶雖透過經紀人澄清自己並無歧視同志之意,尤其強調「過去他也曾公開支持同志」,然而這話卻顯露出同志運動在台灣發展多年,日常言語中的性別盲依舊無所不在,更映照出台灣社會對性別平權仍停留在口頭尊重,卻無法將之落實到真正的核心之處。

庾澄慶在晚會期間的言論一見報,輿論立即分為支持庾的「言者無心之說」、以及譴責庾的「性別歧視」之說兩派,各有擁護者;而同志族群當中更有一派說法,大抵不脫「同志族群不需要為對這種事情過於敏感,而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云云。

我不同意「無心之語沒什麼好做文章的」,正因語言不是別的。語言,既是表達的形式,事實上也證成了表達的內容。

語言之如何陳述,其實就映照著內心所欲表達的幽微真相。

「言者無心」,也就是「沒那個心要關注」。歌手一時的失言,彰顯的是言者內心從未關注男女之外其他性別可能的事實--尤其當庾澄慶主張自己也曾公開表態支持同志,卻未能充分理解到,「情侶」一詞當可用以指涉任何因情感而結合的兩個人,且看「侶」字,一個人,兩個口,都甚麼時代了,男女,男男,女女,又怎麼樣呢。

是啊,又怎麼樣呢。

台灣同志運動發展20餘年,佛教界並已在2012年主持首宗象徵性的同志佛教徒婚禮,引發全球人權界矚目,好不容易更出現了呼籲伴侶結合多元化的建制呼聲,希冀伴侶甚至是婚姻關係的締結,能夠進一步推廣到更七彩繽紛的「合意結合」,一句話卻暴露出可能根深蒂固而未曾改變的思維,又把一切送回原點:情侶就是男女,不要給我別的。

固然,庾澄慶的原意主觀上可能並無排斥同志族群之意,背後的潛台詞則可能是「這歌是送給情侶的,不要是朋友假裝成情侶。」然而在表達上,特別是在一全場同歡的、混雜了各式各樣人群的慶典場合,卻不能不留意「同志存在的可能」,不能不設想到另一群即便看來是隱而不顯的人群。也莫怪此語一出即引發議論,同志族群中不免迴盪著受傷的漣漪--努力這麼久,還是沒能被看見,同志還是沒能被肯定的存在;畢竟同志,確確實實地在這裡啊,也歡聲笑著,或為一首情歌落淚,同志是這龐大人群的一員。

試想--在同志婚姻已進入法制規範的國家,很難想像有人會在集體結婚典禮的現場說「這首歌獻給新人(newly weds),但我要看一男一女,不要給我兩個男的或兩個女的或怎樣。」正因為日常語言之無所不在,多數人如何操演日常語言,正幽微地反映了台灣社會如何看待「情侶」所對應的「兩個人」--性別平權的理念若不能深入到每次發言的關照之處,就不是真的「平等」。

也不過是幾年以前,同志大遊行剛開始舉辦的時候,網路上不乏的是「爭甚麼權益,同志走出來沒把他們打死已經算不錯了」的言論,而爭了這許多年,同志拒當乖寶寶、拒絕息事寧人,也衝撞出一條屬於彩虹的路;然而,藝人這次失言,正好是一面這個社會表面尊重、私底下根本沒能培養出對性別特質維持高度敏感的照妖鏡。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先別管台灣是不是能真的成為亞洲第一個實現同志婚姻的國家了--老實講,日常言語才是落實平權的鑰匙,而咱們距離終點啊,這路,恐怕還長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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