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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Jan 25, 2013

〈容許我們談論每一種可能〉

 
上回聽到一段話,「台灣人總是急著達成別人對自己的評價,生怕錯失一絲一毫。人家說台灣人很善良,我們就趕緊變得很善良;人家說台灣人很好客,我們就趕緊把自己最好客的一面拿出來。可是,人家說想要入籍變成台灣人,我們卻說『你一定是瘋了。』」重點是--台灣人,我們,都太習慣接受別人對於我們的看法,卻始終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可以成為甚麼。

物質上,台灣人其實並不窮。然而近幾年來,台灣經濟停滯、國家發展方向曖昧不明,顯然已經讓台灣陷入了普遍性的不敢冒險與保守的傾向。

而也是這樣的保守,使我們的心靈變得貧窮。我們汲汲營營於自己的生活,放眼望去的生活啊它竟只存有於這樣的彈丸之地,我們不去看別人的生命,不去看這座島嶼上其實兩千三百萬人過著兩千三百萬種樣貌。電視上,哇啦啦,哇啦啦的建商又再高歌「台北房價還不足以與香港、新加坡比擬」,我們低下頭來;路邊賣著《大誌》的街友輕輕揮動著手中的書冊,我們低頭走過。台灣人學會了在多數時候掩面疾走,忘卻了島嶼的天空。

我們的心靈變得貧窮。台灣人的禮貌已變成了冷漠,相互尊重演變成逃避。保守,奪走了我們夢的自由。

我們甚至不再去想--台灣,妳是甚麼?而身為台灣人的我們,又能是甚麼。

過去的台灣,一度風光又自信。經濟上的成功讓我們擁有一個可供追憶的美好年代,現在卻有越來越多人拿出恐嚇的語言,告訴我們「如果不怎麼怎麼做,台灣就將沒有退路。」然而我們為甚麼要把自己逼到一無所有的路上呢?時常有人說,關於台灣的未來我們應該多一些想像力。但想像力是不會無中生有的。比如說我們都知道許多重要的議題,核能也好,性別問題也好,教育議題也好,甚至宗教的罷凌,所有這些,右派的人會說,一切都是經濟問題,要找出解法就必須把議題導向對多數人的利益才行。

但這是不對的。這樣的說詞,正好暴露出台灣近年以來喪失的其實是單純的、對於一件「對的事情」信仰的能力。如果那樣--有件事情,它對於多數人的實質利益並無正向幫助,甚至可能傷害到「現在的」多數人的道德情感,那我們還要做不做?比如說,同志婚姻?比如說娼妓的除罪化,又比如說,逐步廢止死刑?

當今,台灣人所面臨最基本的難題,其實在於我們遵循了別人訂定的價值,但無法創造自己所相信的價值。

而面對這樣的困境,我們的突破點究竟在哪裡?

一直以來,我很喜歡看蘋果日報的「人間異語」專欄。它幫助一些最為底層的人奪回了部分的發言權,同時也偷渡著社會的壓迫,價值的欺凌,它一方面宣告了某種發聲的可能,另一方面則在陷入藍綠齟齬、貧富差距、乃至各種二元化議題主宰了台灣的言論平台之時,讓我們知道,其實世界的樣貌始終不只是我們所接觸到的那樣。類似這樣的敘事,會不會是化解此一困境的關鍵?

會不會,當我們多一點「敘事」,而終於能慢慢學會傾聽。學會,在決定立場之前,先認識別人的眼界。那樣的敘事可以是愛滋帶原者的生命,可以是華隆勞動者的血淚,可以是身障者的日常生活,可以是一個失業者的呢喃,可以是街友的掙扎。從那些故事當中--會不會,我們終將學會的是,思索自己與他者的關係,進而推廣到自己與社會的關係,乃至世界的關係?

更推廣一些,台灣的南北社群對立,台灣與中國的競合,甚至於台灣與世界社群的互動,在這些「關係」當中,長久以來,我們欠缺的不就是從「已被設定好了的框架當中奮力脫身」的能力嗎?

我們太習慣接受別人對於我們的看法,卻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可以成為甚麼。

或許敘事會是突圍的刺點。在千百萬種敘事當中,容許我們想像自己未來的模樣,容許我們停止被「如果不……就會……」的句型綁架。容許我們談論每一種明天的可能,容許每一個你我都擁有一種對於「台灣」的認同--在話語匯流,沖刷,洗滌的過程當中,應該會有一個我們都願意擁抱與接受的島嶼的臉孔,從西太平洋那豐沛的海潮當中湧現出來。應該是這樣的,而我也願意這麼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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