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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Dec 8, 2008

2008/12/07

 

    語畢,我又再踏上了黑暗的,回

  家的路。冷月出沒的冬天,月亮掛在

  稍微偏西的位置,今日農曆幾號,新

  聞所往後門的路三分鐘一下子走完了

  還來不及抽完一根菸,沒有距離留給

  自己觀望天空,騎上車,速度帶給我

  的風景生成什麼樣子我不能詳加敘述

  ,如果有,大概就是時速計突破一百

  一十,而我能夠在基隆羅斯福圓環轉

  為紅燈之前通過,也慶幸沒有搶著綠

  燈讀秒結束前就離開停止線的人,跟

  我一樣想早點回家。



    研究室的生活越來越像莽原上的

  白蟻窩那樣,坐在位置上翻書寫作,

  吐出唾液揉合泥土這兒抹抹那兒塗塗

  ,尋求最佳的通風管道,氣溫上升的

  時候就離座洗臉,氣溫下降就把椅背

  上披著的外套毛衣再次穿上,想像有

  人會傳簡訊來說天冷多穿點,想像,

  總有一天我能好好地對待寂寞,而我

  又在凱莉演唱會上看到他了,確信他

  也看見我的眼睛細細瞇成一條線,思

  索該不該打招呼的那個摩羯座男人,

  很快轉過頭去。我想這樣也好。我回

  想著第一次考研究所的春天,他看我

  半夜還在線上就會打電話來,聲音暖

  著喊我快去睡,或者就在半山的房間

  裡,那張書桌即將要成為我的堡壘時

  他總要奪去我的所有權,要我進到他

  的國界裡去,整床的溫度都是他的,

  所有的氣候,也都是他的。於是我想

  這樣也好,老爸老媽越發習慣我十二

  點前後到家,不再搖電話催我,於是

  見到家人的頻率越來越低,沒特意約

  吃飯還真難得聊天說話噓寒問暖。好

  在今天我仍是第一個發覺老爸剪了頭

  髮的人,我想這樣也好。



    我想這樣也好。



    寫論文的時候,我努力爬梳這世

  界的邏輯與理性,每天晚上打開網誌

  就開始不知道該寫點什麼,事實確實

  如陳育虹告誡我的,詩人並不應該乖

  順地服膺他人的語意,他人的問句。

  但我又是那麼容易被感動的一個人,

  想像一個人隨意地走過來,在我掌心

  裡頭劃個圈,說要帶我去看山看海我

  當然就簡簡單單地信了。畢竟生活很

  快就演變得太過無趣,每年我又總有

  幾個時期會特別地陷入憂鬱,反覆在

  筆記裡寫著他們的名字,寫了就撕,

  拿了紅筆,寫在那些已沉積了不知多

  久黑色的筆跡上頭。



    語畢,我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想寫首詩。但心裡那個地方已沒有誰

  妥貼地坐著了,所有抒情都無以為繼

  遂字不成句,句不成文,我想了想把

  檔案關掉在是否儲存的對話框裡按了

  「否」,總是希望自己沒記得那些,

  但偏又記得的了,總之改日它們又會

  自己回來找我。當他們找不到別人的

  時候。但那樣也好,畢竟我是太容易

  陷入他們世界裡的人,所有不曾存在

  的原則,當然也不可能毀棄。



    昨天跟W說,魔羯座的人其實並

  不是不愛玩耍,並不是天生愛當工作

  狂,只是除了工作念書幹那些嚴肅得

  不得了的事之外,魔羯座不太知道自

  己還能作什麼。說著說著,我正是在

  說自己。說著說著,彷彿我是如此理

  解沒日沒夜看書寫字誦詩的自己,但

  回過神來,我其實討厭這樣的生活,

  討厭給每件事情都加上重得過份了的

  意義。從咖啡館到咖啡館的路徑要詳

  加分析,幾個紅綠燈,多少時間,油

  箱裡還夠不夠油,哪兒的加油站然而

  快要想不起今晚要吃什麼的時候,我

  討厭麥當勞阿姨每每將我看穿的眼睛

  她說,最近比較累嗎,我說是,心裡

  想妳為什麼要戳穿我呢。脆弱幽微的

  自己一下子破了,說今天進度驚人噴

  發也遮不住我並不想工作的事實。



    是這樣的。我不僅是聰明,我還

  很美,卻不能容忍不喜歡別人看見我

  的弱點,成天嚷嚷但不允許別人真正

  了解我。也不允許自己痊癒。連「很

  了解自己」這回事都能偽裝得很好的

  話,這世界上就沒別的事情會是我假

  裝不來的。



    我只需要知道這件事就夠了,並

  能因此看起來更加強悍。

 

2 comments:

  1. 我都了解~



    ps>>還是魔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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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這情節好像禮拜天我在簡單生活節。



    縱使我那天幾乎是呈現半盲的狀態,

    近視與散光的目光之下幾乎是沒有任

    何清楚辨識的能力。在我就地坐下之

    後,我看見了遠方一個身影,如此模

    糊,可是我一眼就可以認出來,毫無

    理由的,無法解釋的,在他走近了之

    後更加確定無疑。



    之後,我把整個臉埋在手與身體圍成

    的小宇宙,靜靜的聽著蔡健雅的歌聲

    ,周遭頓時安靜,除了遠方傳來的聲

    音。



    我發現我的眼睛一直在流淚。



    看著你的文字不知怎麼的就有種好像

    是在看自己故事的感覺,謝謝。



    P.S. 也是魔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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