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photo
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Aug 17, 2008

2008/08/17

 







  火車離開市區,高樓都遠遠地在腦後了,可以不回首,就

不再去想離開芝加哥是多久以前的事,不去想下次再踏足這城

,或許就是乘噴射機離去那天。



  駛經玉米田。駛經小橋。駛經穀倉。駛經更多的農地,我

不再看見高級轎車,沿鐵路奔馳著的或者在某處駐足的臉孔,

也皆與前兩週我所熟悉的不同……但那又怎麼樣呢。畢竟快車

迅捷地與風景錯身,畢竟我迅捷地與城市裡的眾人錯身,畢竟

,我是這國家的過客,從此處往彼方的移動,不會在任何地方

真正停下。



  也就無從扎根,抽芽,遑論開花。結果。



  所有這些,都是過程。所有這些不會有甚麼結果。



  隔壁座位西班牙裔的老太太,點數著她的九個孫子孫女,

分別是亞裔西班牙裔印地安裔以及各種混血,分別在不同的城

市求學--她說,啊,最大的彼得去年還有帶女友來我們家的

聖誕節晚餐呢。語畢,吃吃地笑了起來,我說妳都知道自己孫

兒們的感情動態?真好。她說也不一定,然後拿出兒子和女友

的合照相片,說也不一定,他們在一起三年我還是叫她無名氏

。相片上一個俊挺的男人幸福地笑著,我就別開了臉。



  而事情總是這樣,當列車到達密西根,學長還沒來我就同

她與來接她的孫子說了再見,心想或許不會再見。但還是說,

再見,厄爾斯太太。沒有忘記彈舌的發音,沒有忘記。





  *





  這座小鎮--無風也無雨,雲堡一座座靜定天空須臾也不

移動,車往山上開去,胡亂繞校園走,又駛過快速道路橫越不

久前列車曾跨過幾次的河,也是我過兩天即將行船其上的河,

天空寬闊,陽光濃烈得像化不開似地鋪開來,我想自己已許久

不用的譬喻--你也看著一樣的太陽嗎,或者月亮,當我將這

些喻像都給用盡,還是不能講得清楚,還是不能讓誰聽見我唇

齒呢喃。



  是吧,稍早乘車之前,我拎著行李走往錯的方向,三十秒

後意會過來等候對的紅綠燈,回頭見他在車上望著。我甚麼說

不出口,喉頭哽著說不出的對不起,但總是來不及了。



  直到我又再用了一次如鯁在喉的譬喻。



  雲堡一座座定出天空的座標,抬頭的時候,低頭,而又再

抬頭,這座小鎮的雲是我不曾見過的,和芝加哥也全然不同,

丘陵上吹起偶然的風,只是也沒想到公寓門打開,室友一句「

你好,」讓我意會過來,這本是間留學生公寓,來去串門擺擺

龍門陣的台北人、嘉義人、高雄人、來了幾年了的幾天的就要

回去的,大家說話都很大聲,喝無糖綠茶吃五香乖乖和大溪豆

乾,鄉愁的滋味格外嚴重當然也花了不少錢在上頭。



  樓上台灣夫妻搖電話下來,說樓下的,今天要不要吃火鍋

?那太太還是建中後頭小兒科大夫的孫女呢,世界小得、窄得

,走在街上聽不見英文。樓下的就說好,梳洗完畢開車上街,

說這小鎮中國超市好幾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光寧記麻辣鍋

底就夠解個把月的愁,魚餃蝦餃燕餃擺在冷凍櫃裡,挑幾把菜

蔬鍋料,煮得整鍋紅通通吃得汗涔涔,一下忘記自己在密西根

邊上小城,一下忘記自己九月的論文,怎麼現在就過起留學生

的擬仿生活了?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