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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Mar 11, 2012

在門口止步:給311

 
一年前的今天,禮拜五。日本東北強震,海嘯,一連串的連鎖效應摧毀福島第一核電廠的維持系統,那是人類史上前3大核子災害的起始日。我們都想--核能電廠設計夠強悍了,我們總有備用電力可以維持電廠在強震時必要的運轉,但我們想不到的是,上帝要收回祂的土地,同時也說,祂可以收回天火。

人們在尋求更有效率彷彿無中生有的能源時,向上帝借了火焰,沒想到,祂隨時可以讓天火在地面燃燒。

人們知道環太平洋地震帶是地動最頻繁的火環,但都沒料到,芮氏規模9的地震,會這麼發生在近海之處,引發海嘯高達13公尺直入內陸。人們料到了地震,讓核電機組自動暫停運作,但沒料到海嘯會將備用發電機房全數毀滅。人們尋求「創造」,卻沒料到,「毀滅」也是上帝創造大地的方式之一。

與車諾比相隔25年,福島核災成為人類21世紀文明史上最大的傷口。

結構沒問題,系統沒問題,問題是,我們明知和莊家擲骰子迎來的只有全輸。但我們還是同上帝擲了骰子,我們以為,一切都是安全的。

疏散範圍從20公里一路擴大,30公里,40公里。撤無可撤的時候,只能上修輻射容許數值,讓疏散範圍不再往人口更密集的區域蔓延。至今,福島周圍有部分地區恐將永遠成禁區。但若發生在台灣呢?緊鄰核一、核二、核四的大台北地區,我們能承擔半座島嶼成為廢棄的荒原嗎?

或許我們可以疏散人群,疏散家禽家畜,帶著貓狗前往安全的所在吧。但是,你該如何疏散天空,土裡的昆蟲。如何安置蚯蚓與甲蟲,如何撤離鴿子與麻雀?

一年之後,福島周圍的農地生出了巨大的蘿蔔,花芯裡生著另一株花芯的玫瑰。蘋果花白得像是新娘的婚紗,在那裡的人卻因輻射的暴露,再也聞不到花粉的氣味,生命的氣味。而仍有人試圖粉飾,這和輻射無關。和電廠無關。和核子災害無關。車諾比事件之後,世界衛生組織發佈聲明指出,畸形嬰孩的發生率和電廠周邊地理分布的關聯性,沒有統計學上的顯著關聯。我們還能承受下一個車諾比,下一個福島嗎?

日文裡的「被爆者(hibakusha)」只能相互通婚,連生育對他們而言都已經成為一種罪過。我們知道,那裏的東西都已經被污染了,甚麼時候開始人們會害怕雨水,害怕雪露風霜,害怕土地裡生出發光的毒蕈,然而統計學上可以沒有關聯,核四廠的設計修正可以沒有顯著風險,倘若事情發生,人們卻必須在這樣的土地上,繼續活著。

我們活著。在這我們僅有的世界,人們不必扣下鈑機,災難已經接二連三地污染了腳下的土地。

一年後的今天,2012年3月11日,台北正下著不輕不重的雨水。我想這城市它有一張寧靜的臉,而如果某天降下黑雨,我們會知道這世界病了,但問題是,我們有沒有勇氣承認,非常可能,我們做了些錯誤的決定。

擁抱核能,我們活著。我們走到這裡。是否思考,我們該在門口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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