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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Sep 23, 2010

〈在紅樓的光影下〉


  想想看這樣的城市……那些同性戀流竄之處,都是位於城市怎樣的邊角呢?七○年代,孤臣孽子行走新公園的荷花池畔,阿青老鼠小玉彼時不過十餘歲已嚐盡世間冷暖;八○年代有肉身菩薩度化五年級眾生,當「六年級都已經出來混,」說起三十啷噹歲竟「已經是很老、很老了」;到了九○年代愛滋瀰漫城市,荒人彷彿與世界相互離棄,尋找色情烏托邦之路勢必危殆。新世紀伊始,搖頭花開,紫花凋落,然而,若往光亮處看,即使是朱天文筆下的荒人,也終於會體認肉身難得,為了頂住遺忘,書寫仍要繼續。但殘酷現實世界裡,人人會老的警句揮之不去,卻是老T要搬家,如果中年男同志的居處是無偶之家往事之城,當青少年哪吒長大,飛揚跋扈體態豐美的年紀過去,早晨醒來是看見自己益發老了的男同志,驚愕鏡中那人怎老得再認不出來的男同志們,還是要回到只有自己的肉身戰場上頭。

  黑幕籠罩的新公園,常德街,無人聞問的商業大樓地下室隱約透出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廢棄的海水浴場,城市極北之處,那已人煙散盡的軍事碉堡是同性戀鍛鍊的樂園。西門町幾間老牌同性戀三溫暖,好不容易在門口掛出了彩虹旗幟,是那樣黝黑潮溼的二樓,三樓,四樓。啊,一座異性戀的城市。

  但入夜以後,西門町成都路與漢中街口,紅樓劇場巍巍立在西門派出所斜後方。一襲橙黃色的燈光,打著整幢磚紅色的古舊建築,透露歲月的痕跡。許多年來,不同的人群在這裡聚合、在這裡離散,在這裡走,停下。然後離開。想像劇場黑幕拉開闔上,復又拉開,想像台北我城流離身世的縮影。

  紅樓側翼,人群斜斜地往廣場雙臂的包覆裡頭走。紅樓背後,恍然竟又有另一座城。我見形色光影,電子音樂的聲響節奏哄然,夜色吞吐酒氣瀰漫,又有民歌手鍵盤吉他彈唱,紅樓劇場的溫婉光線已為各色霓虹所遮蔽了--這是城市的另一片光景,不過一個街角距離,西門町青少年倥傯的聲色犬馬,好似已在光年以外。一扇看不見的門虛掩,不同人種寄居來去,衣著光鮮的,腆起肚腩慣常被稱之為「熊」的,能名、不能名的。桌邊圍繞幾乎清一色男性,細細啜飲咖啡酒漿茶水。紅樓底下一座平時看不見的村落,距離台北我城很近,又彷彿很遠,人們說,那是從地底浮現的同志城。

  這是甚麼時候開始的事?幾年前,首次從友人處聽說,紅樓那兒新開了一間名喚「小熊村」的咖啡店,甚麼時候第一次去那裡坐著,閒聊喳呼整晚,甚麼時候開始又踏入紅樓廣場,三三兩兩店鋪繼續開張,週末的廣場人滿為患。甚麼時候,習慣讓一個美好的夜晚在紅樓廣場開始,或在廣場結束。近幾年,我們在街上看到同族的夥伴們越發驕傲昂揚地走著。我們會說城市的風向正些微地轉變。如此台北是否一座「安全」的城市了?我們總回憶不起來,又彷彿目擊、參與了它的發生。

  是二○○六年,紅樓南側廣場上,開始有一間間懸掛著彩虹旗幟的咖啡店與小酒館進駐。許多年來,一個同志的烏托邦仍如幻夢泡影,但諸多同志友善店家在這區裕蓬勃開展,是炫目霓虹、燈色酒釀,同志們似乎不必繼續在暗巷中行走。人們說話、咳嗽、大笑出聲的臉孔,是否有了甚麼改變?如果有一個地方,讓我們張揚大幅的旗幟,紅樓廣場,會不會就是許諾之地?一座島嶼自台北我城裡邊浮升,告訴我,這是否已經是我族的烏托邦了……

  許多年後,願我談起紅樓廣場,能不必再說「我們彷彿想不起來」。





(2010.09.23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三少四壯集)

1 comment:

  1. 嗨,
    你好,
    在中國時報看過這篇文章,
    感覺你的文筆很有自己的風格,
    不錯不錯!
    我是馬來西亞的僑生,
    管我叫友杰,
    我目前在台北念書,
    挺欣賞你的文采,
    不知能否做個朋友?
    呵呵,
    也許也可以找一天去紅樓喝喝茶聊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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