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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Feb 20, 2013

(去)你的成長

 
農曆年前後,正是勞動市場上人力流動最為活絡的一段時期。領了年終的、沒年終可領的,領得滿意的想要更多,不滿意的──鮭魚尚且力爭上游,人呢,豈能不好自為之。但鮭魚再怎麼都還有個出生的上游可去,這世道年頭啊,台灣的勞動者空有一身好武藝,可不一定有好歸宿能覓。

又有認識的法人朋友要跳槽,從賣方券商轉到壽險業的自營買方。

2012年,他在賣方推薦幾檔股票,選標的看得特別好準頭,績效好了,生活品質卻壞了。幾度向公司要求更佳的待遇,哪怕只是批次性的獎金,卻被公司以當年度經濟前景展望不佳給三番兩次打了槍。幾經考量,我這法人朋友決定轉去壽險公司的自營買方,無非是上班時間相對正常,相去不多的薪水,卻能多些自己的時間,多些給家人的時間。

下了決心,他與老東家的老闆懇談。不料換來一句,「買方有什麼好?那邊的氣氛太安逸,你不會成長的。」

朋友轉述這話的時候沒甚麼表情,聽者我呢,保險絲卻氣得險些燒斷。台灣的資方當真總是這樣想。就算繼續待下來,成長又怎麼樣呢,年輕人努力精進職能換得的果實,終究是被管理階層與資方給苛扣了,得到應有的回報竟會如斯困難。不僅證券業如此,製造業何嘗不是,科技研發,又何嘗不是?合理分享成長的成果--難道不是勞動者在追求績效升級時的主要考量嗎?

然而,這一切往往就只因一句話就都被拿走了。勞方眼看公司獲利成長、財報成長,績效持續往上,「成長」卻已經成為台灣資方的禁臠。當資方──還是掌握了媒體資源與發言權力的人呢──四處宣稱公司找不到適合的人才、抱怨為何大家都要去當公務員尋求安逸的環境,甚至指責年輕人夢太小,只想離開職場開一家小店「自食其力圓夢」的時候,可有想過,台灣勞動環境如此,不正是這些掌權者一手造成的結果。

世道艱難時要勞工「共體時艱」,市況大好時則宣稱要「未雨稠繆」,簡單一句話:加薪?門都沒有。

平心而論,2012年確實不是經濟環境最好的年份,然而,卻無論如何稱不上是最壞的。這也不是第一樁聽說,公司管理階層以「景氣前瞻不佳」作為藉口,千方百計巧取豪奪勞動者共同創造出的果實。當薪資停滯,當分紅縮水,告訴我,勞動者辛勤追求成長又如何,選擇安逸過活,那又如何。好比我的朋友,從買方到賣方,從努力尋求績優投資標的的分析師,轉而為立志「以後我都要大抄賣方報告」的買方研究員,告訴我,究竟是誰──造就了這種只求安逸就好的就業環境?

「說真的,科技業最大的風險就是『老闆』。當老闆發了很多獎金的時候,就表示公司狀況好得不得了,他都找不到藉口不給你錢了。」有一次,某科技大廠的資深工程師如是說。

我簡直要起身給他掌聲鼓勵鼓勵。

公司高層之所以為公司高層,從來不是因為他們比較聰明,甚至也不光是他們比較努力。試想,世界上聰明又努力的人何其多,台灣勞動力的品質並不輸給矽谷,並不輸給華爾街,然而要追求合理的利潤分配,竟會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情。翻開上市櫃企業每年的盈餘分配表,寥寥數席董監事,他們幾人所能分得的酬勞,往往跟公司動輒上千名員額可供分配的員工紅利等值。

我並不仇富。我只是難以想像,倘若企業經營者與其共謀的高層管理階級,宣稱「高報酬才能激勵公司管理階層更努力優化績效、爭取訂單,創造更多盈利,」而這類說詞,何以不能適用於他們的員工。諷刺的是,也往往就是把這話說得最大聲的人,在掠奪第一線生產、製造業勞動者共同努力的成果時,動作最為積極。

勞動力從不是均質的團塊。在報酬前景並無提昇機會的狀況下,100分的勞動力,能發揮70分,恐怕都算多了。

台灣企業老是在抱怨找不到好的人才,說實話,根本就是企業主自找的。對能力好的人來說,付出較少的心力換得更佳的生活品質,難道不該是一個「聰明的選擇」嗎?就算不會成長,兩相權衡,說不定像公務員、像買方法人那樣的工作模式還更能保持生活水準。安安,你好,要找一個幫助公司業績逆風高飛、卻安靜不爭取自身權力的「人才」嗎?這些企業主竟已昏愚到看不清──這樣的條件根本就是它自身的悖論。

倘若成長只意味著做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卻無法得到合理回報,倘若資方的報酬成長不代表勞動者所能共享的榮耀,那就,去你的成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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