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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Feb 25, 2013

PINA、PINA

 
2009年,碧娜鮑許辭世。陳玉慧寫,碧娜走了,一個舞蹈時代也結束了;可是2011年,文溫德斯一部電影《PINA》,突然把那個時代,又都帶回來,是原本我僅能在YouTube上靜看的,那個跳《慕勒咖啡館》時,肚子上彷彿有個窟窿且在舞台上溫婉行走的,孤寂綻放的碧娜,帶回來。

原本我想像舞。舞是甚麼?

只是音樂的延伸嗎,一種情緒,推擠著衝撞著,以至於從肉身都滿出來的東西,我以為那是了,隨著音樂而動,是舞。

最一開始我寫舞的時候我想像。

大約,最早一次寫舞,是高中時代,那時候我以為舞只是動作,寫「一個飛躍如雷霆/擊破全部停止的呼吸/趾尖一只只圓急切旋轉/焦躁叢生」以為舞只是動,有情而動,但寫不出情。因為不曾問,還不真的愛過了,而愛為甚麼是愛,為甚麼不能不跳。不舞動如果不會死的話我們為什麼要動,為甚麼,要搔鎖骨的癢處為甚麼,甚至在舞台上尖叫可以不可以,寂寞而冷酷而艷麗的段落裡,最早一次寫,舞,回頭去看,那只是人一具身體,別無其他。

接著看過一些舞。一些。僅是一些而已之後的2007年,在某篇小說裡我寫,「我的朋友,加納莉亞,是個舞者。沒看過誰像她,霍一下鋪張開來,拋物線飛墮,沉進地面,膝與腳踝的屈折像鳥,手腕是翼。精準俐落。我看她跳過許多舞。我看她跳過許多舞。」可是其實我沒有。那時,我還沒有遇見真正的憂鬱女王,夜之鷹,飛躍之書。幸而那年,2007,碧娜鮑許的《熱情馬祖卡》來台,我開始認識。

認識舞是從身體開始。我唯一寫對的只有這句話。

你能對自己多誠實,一定有些事情是語言所無法陳述的,就只能用象徵的,只能去找到一些記憶的片段把它召喚出來。舞蹈就是從這裡切入的。碧娜說。

我感覺羞愧。如果我早些認識她的舞,我就不會那樣寫,可能不會有那篇寫壞的小說。因為,舞不是說。

舞是,不知道怎麼說。愛到極致的時候,窮盡一切詞彙還說不清講不明的思念的時候,掘深所有的井依舊無法得到一點一滴的愛,的那時候,突然覺察到不跳舞就無法表達的時候,所以舞。所以舞不是動。舞是關係。是擁抱與親吻,愛與痛苦,碰觸,與分離,是彼此撐著的肩膀,啊,如果如果我知道怎麼說,就不需要舞了。

知道怎麼說就不用舞,所以(不知道的時候)啊,舞吧,舞吧。不然我們就要迷失了。

我一直到很後來,很後來的很後來,才懂了。

碧娜鮑許的舞蹈若非關乎於愛,即是關乎於痛苦。而自然,更令我興趣的是,痛的部份。畢竟後來我愛過了,寫了一些情詩,也僅是一些而已的,那批情詩的手稿,層層疊疊落落纍纍,還沒辦法寫盡對某一人長此以來之憾恨、之悲怨,以及他所說的,「你要有一點表示啊,戀愛是兩個人一起努力的事情嘛」的那之後,還來不及努力就結束的那時候,我抱著自己,環抱自己,空氣裡有他,而城市裡沒有,哭泣著蜷縮在台北東區街頭的那時候,啊,那是舞嗎?或者那不是。

思念有一種節律。痛苦也有。

表層上的快樂,潛藏的寂寞,給那些人名字,我走路,隨意想起哪一個。寫詩,咳嗽,跨過斑馬線並蓄意踩進水坑,把整雙鞋泡進別人的臉裡面,放棄和自己辯論的時刻,碧娜的《熱情馬祖卡》突然說起話來。

她說了一個故事……學校老師潘恩太太我們都喊她魚臉是因為她有一個這樣的臉每天早上來學校就在臉上塗很紅的口紅然後問我們 我 漂 亮 嗎我們就答她 很 漂 亮她說你們要說 妳 今 天 漂 亮 極 了我們就紛紛拿菸頭戳破她偽裝著的殼我們都害怕自己的偽裝被刺穿我們今天害怕極了我們明天害怕極了我們每天都在為這件事情擔心受怕……

我今天漂亮極了我哭出來。我今天有一個這樣的臉我哭出來。我害怕極了。明天我擔心受怕極了我尖叫起來。我哭出來。

只是拿繩索綁著自己去撞生活那灰牆我卻不哭。直到想起他,我哭出來。

碧娜鮑許。妳會如何形容今晚的,缺的月?我想妳甚至不會回答的,妳會說,讓我看見今晚的月亮。啊妳是我憂鬱的女王。

啊妳是陰鬱的主宰,又是最艷麗的春之花蕊。碧娜鮑許,妳教我的,也是生活教我的,在最好之前都等最壞的。我認識太晚以致我寫壞了好多。不該去問,怎麼寫,而要問,為甚麼寫。為錯過而寫,為得到而寫,為一切,寫。不寫就不能好好活下去的時候才寫,那也是我跌撞摔跤了許多次許多次的很後來,後來的很後來,才懂。

軌道車離站了,可是我是還在這裡。可是,可是你為什麼不在這裡呢?癡迷的言語越穿越多,總有一天,我會坐在大理石階梯上哭泣,哭著等一台計程車停下,你的鞋子從車裡伸出來了,然後是你的小腿,然後是你的腰,你的全身。然後……然後妳都知道了然後你們都知道了。所以我不再想,不問,文溫德斯《PINA》裡頭,那些烏帕塔的舞者,他們有時寂寞,時而癲狂,更多是溫柔地碰觸著,信任著的身體,要說甚麼。我不問這個問題。他們的舞就是答案。

「我想念妳,Pina。」

沒有舞的我們生活,我們就不屬於自己。而若沒有妳,我不會知道,甚麼是舞不會知道不會知道,舞可以是怎樣的。Pina、Pina。那就是生活吧,Pina。







「舞吧,舞吧,否則我們就要迷失了……」
--Pina Bausch





 

2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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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您還記得1994年文溫德斯的電影里斯本的故事當中一首首空靈動人的法朵音樂嗎?
    《里斯本的故事》這部電影並向世界引介了葡萄牙國寶級歌手泰瑞莎(Teresa Salgueiro)宛如天籟般的歌聲。

    電影原聲帶主唱-原聖母合唱團女歌手-也是電影中的女主角泰瑞莎(Teresa Salgueiro)將在8月11日首度訪台,假台北國家音樂廳將用歌聲再次帶領您回到那個海洋呼喚以及神秘之城的里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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