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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Oct 2, 2012

資本主義雜想

 
或許,資本主義正面臨著前所未見的危機。晚近15年來,我們就面臨了1997年的金融風暴,2000年網路泡沫,2008年次貸海嘯,2011年歐債危機(並且持續蔓延到2012年甚至此一危機在未來5-10年間恐怕難以解決)等衝擊全球經濟的險峻問題。

而在各個次產業當中,投機主義不僅造成光電產業全面性地供給過剩,連向來被視為「只要有貿易活動存在就不會倒閉」的海運業也面對需求不足、供給過剩導致的運價崩盤;傳統民生產業為滿足爆炸人口「紅利」所帶來的民生需求,持續耗費大量資源。另一廂,精密半導體產業發展迄今,DRAM已成為美日聯手抗韓的軍備競賽,晶圓製造(IDM與Foundry)工藝不斷縮微,更前進18吋與3D製程,從INTEL、TSMC、SAMSUNG相繼入股ASML,寡頭市場何時會頓失支撐而倒下,沒有人能預言。

曾經,不發展是一個問題。但曾幾何時,發展本身也已成為問題。

我們總是樂觀地認為,無止盡的經濟成長將為人類--不敢說是全部但至少也將是多數--帶來發展的果實。然而,無論是從股匯市蔓延至總體經濟的金融體系崩盤、抑或是產業內部失衡瓦解的惡果,卻都指向同一個問題核心。資本家的群體僅在意成長,罔顧社會公平,追求以最大效率成就最大獲利。個體間的差異化被化約為數字,資本主義財報是最完美的化約結果。

發展與演進不是直線加速道。只踩油門,而不懂得在過彎時減速,無法保證車不會翻覆。做出一個決定,並不表示我們不能夠去看看別的選項。

我們是不是已經走得太快了?

持續加速運轉的資本主義社會,油門是把持在少數人手中的資本工具,為了開得更快,他們將方向盤拆除,告訴我們,「很快這輛車就會到達目的地。」多數人在這輛車上,不知何時會到達,資本家所宣稱的「共享成長果實」其實意味著他們拿十之八九,餘人分賸下的一二成。當代資本主義帶來的優點確實無從質疑,社會的「快速」發展其實源於資本主義必須追求成長的根性,帶來的便利與更優越的技術也確實提高了生產效益。

想想,從4吋晶圓到8吋晶圓,生產效率提昇了多少,到了28奈米12吋晶圓製程,晶片的運作效能又提高了多少?然而,工程師們是變得清閒了抑或是更忙碌了--這個問題,在資本主義與摩爾定律編造的,幾近夢的未來當中,答案已經很清晰了。如果我們自己不去爭取休息的權利與設計出停止的煞車踏板,所有人都只會累死而已。當然,那些只要談談生意就讓齒輪動起來的資本家除外。

即便資本主義從未承諾「解放」,然而相對於它所帶來的、被宣稱著的可能的「經濟自由」(況且對部分人而言從未實現),它往往更代表著奴役、支配、與少得可憐的「個人時間」。想想我們的年休假天數吧。

我們更不應或忘的是,資本透過管理與剝削,透過把持媒體發言權與直達立法機關的上書管道,資本與權力形成相互生產的結構,不均等的生產架構形成了不均等的階級(提高297元的基本工資讓商界跳腳成甚麼樣子,我們都知道了)。在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當中,萬有引力法則可不只是一個物理定律而已。

即使表面上看起來仇富,但事實上我從未反對「發展」。我也喜歡享受並非甚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問題在於,已被過度操作的資本主義與會,誤將(也有可能是蓄意)追求分配平等,界分為反對市場、反對發展的存在,將發展停滯歸咎於分配,而非核心的「產業升級之憊懶」。分配正義與共產主義歷史的錯誤連結,更被曲解為要讓每個人都免於工作,並進而取消一切生產的差異性(你如何說詩人的工作與記者是相同的?或許對某些人而言詩人比記者更具價值,而一個好的記者也可能比壞的詩人為社會帶來更多的『真實』)。

只是分配充足必須建立在物質富足的前提之上,而資本主義或許是最容易到達此一標準的途徑--之前讀過一篇新聞,瑞士有人倡議立法設定「法定最低所得」,無論有無實際「勞動」(包括)都由政府給予一定津貼,倡議者希望此一制度能將人從過度的「消耗性勞動」中解放出來,並促成更多元的社會、讓經濟不再佔去那麼多的時間(想想一天工作10小時的日子吧)。而瑞士極有可能是最有資格推動此一制度的國家。

發展並沒有錯。錯的是我們將發展作為一個先驗的詞彙而捨棄檢視它內容的機會。追求成長、享受便利也沒有錯,錯的是在消耗的同時拒絕思考有限物質的如何能夠合理使用。

資本主義或許--就它所刺激的科技進步、醫藥的革新、以及人類精神文明賴以支撐的當代學術體系之存有等等層面而言--也沒有錯,錯的是投機者的貪婪過分地掠奪了能夠使其他不與他同等級的人們「也好好過生活」的權利。

只是我想,當資本主義正面臨著一次次經濟衰退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每次跌落的谷地越來越深,這個前所未見的危機,可能不是我們閉上眼睛不去看就能解決的。無論ECB要不要將希臘踢出去、又或者是否對西班牙提出全面性的買債計畫,無論美國的QE3之後會不會再有QE4,資本主義全球化的代價是--多數人將承擔每一個金融決策的共同結果,不同的是,其中的少數人,可以買下太空船逃到另一個星球。

生產工具由多數人所共有的時刻甚麼時候才會到來呢?如果,我是說如果,社會主義意味著由人類「共同」決定自己的命運,那麼遲不發聲的人們,要沉默到甚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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