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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Apr 14, 2011

〈大東區〉


  電話裡嗚啦啦的言不及義行將終結,說是要吃吃喝喝,或者隨意走逛,總之打不定主意要在哪兒碰頭。公館師大?鎮日都混在校園附近,你不膩我是都膩出油了。淡水北投?紅線綠線一路過去肯定是要嫌遠。西門町?拜託那是國中生才去的地方吧。那究竟要約在哪兒?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還是,東區吧。

  一開始,口中的東區只不過是忠孝東路四段,那以復興南路、延吉街、市民大道與仁愛路框架成的街廓。

  這廂崇光百貨巍峨的白,像雷峰塔一樣鎮住了整個東區來去的妖嬈女子,週年慶心甘情願魚貫而入的白蛇與青蛇們,爭購保養品化妝品乳液與面膜,從那些唇紅齒白鶴童鹿童手中接過靈芝草,敷抹塗推的手勢像煉丹提藥,更像許仙將再也無能見著蛇妖真身那樣的喜不自勝。那廂,誠品書店24小時的燈火早已賣的不只是書,而是文化品味與一種身段,藏青色的書袋裡,放的就算只是本女性雜誌,也像是鍍了金,高人一等了,站在門口抽菸等人,看城市有張煙視的臉。

  偏是微風廣場開了在市民大道那一頭,生生把人潮再往北側給跩去,金融街也給納入麾下,往南則是敦化仁愛樹海蔓延,東區漸開漸大,市民大道原臨著鐵路而建的低矮屋舍,這當口已演變為大東區的胃袋,養著花雕雞與涮涮鍋與居酒屋與串燒鋪。

  總是約在東區,氣候變遷皆無礙那一次次與友朋情人的聚合,更多時候是乘了捷運從地底去,出了站口才感覺這雨水已憋了好些時日,下起來是扯風響雷的勢頭。好在東區也是騎樓連著騎樓連著地下街連著更遠處的地下街,無懼晴雨的人走過來,也有人狼狽地過去,東區它媚行的版圖越來越廣,踩著水窪的腳步最後會在哪裡停下?

  誠也有些凋敝有些委靡,明曜百貨儘是有著東區唯一的透明電梯,你也不再覺得那有什麼特別吸引,期待著,唉再開一家UNIQLO吧,救救這老牌百貨。

  SOGO在對街又開了一整棟綠油油的,相約的地點還得加上顏色形容,白SOGO還是綠SOGO?再三確定,綠的齁?還不忘酸嘴溜舌說,肯定是民進黨執政時拿到的建築執照吧,綠到不行。

  更往城東去,信義計畫區也成為東區的部分。

  一座城中之城,再沒有別的街廓比這兒更接近明天的了,比如說中環之於香港,濱海灣之於新加坡,更美好光敞潔淨的佈局,更高更現代的樓廈比左近的丘陵更高,像要征服氣壓與低雲,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大東區進化到這裡,好像再也沒有甚麼傳奇。

  或許還是有,一年一度的特定時節,你看見煙花。煙花那夜在城東開落如最盛大的一場雨,逆風而上的火焰,映著沉鬱的雲,箭簇與煙霧同聲散開,青蛇吐信的花蕊早已黑色天空收了去。他們當然也都看見煙花,一年開不過一次仰首姿勢裡,叢叢簇簇的光芒與火,與顏色,佔據了時間。時間停止在那裏,然後時間謝落,留下半座城市還震懾的表情,不及將口唇合攏。




(2011.04.14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三少四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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