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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Dec 30, 2010

〈繚繞之煙〉

 
  少年成長這諸神之島,生於斯,長於斯。


  先王先民遺緒處處在島國的街角化為一座座廟宇神殿。是落難的神祇,開光點睛肅穆靜立,尚且那些有眾多分身、怕是擱淺在早已不是湖海之地的媽祖林默娘,對街的地府陰公廟,挾立玻璃帷幕大樓中間地產商再怎樣大膽可能都不願去動。保安宮三進幽深,還有更多的佛道神靈,太虛三清三寶並立。

  還在挺小的年紀,少年已篤信神明。聽母親傳述不知幾次了,姊姊尚在襁褓當中天曉得給保母餵食什麼不乾不淨玩意兒,高燒腹瀉幾日不止,更且求醫無門藥石罔效幾乎小命一條都要送掉那次,聽信鄰居媽媽勸,拎進了五甲媽祖廟跪求媽祖婆贖救小女性命,若幸得康復吾當每年返回來還願鮮花素果以酬呵……

  想是焦急父母心都能感動天,也未可知。據說當晚,姊姊一切症候便像夏日午後雷雨般,說散就散了的。

  是那樣信了吧?又或者,終究是生死緊要的關頭,信仰不信,可能都不是重點。然而趨吉避凶本是人類根性,一個人,若感覺對命運招架無力,又無從預知未來短暫方向的片刻,則都不免要往偉岸大靈魂去求籤問卜。

  是心猿意馬糟糟亂了步,討個心安又更是無可厚非的事兒了──比如說,龍山寺後殿右進,文昌帝君紫陽夫子大魁星君佑護的是天下讀書人。每逢大考前夕呢,要抱的不只佛腳,更多的是帶上了准考證影本來到神明跟前默禱,學生某某生辰某時住某處,今次考試某月某日某幾科,還請文昌帝君多多保庇讓學生應考神智清明答題順利。其實壓根也不管文昌君哪時代人,會不會那些研究所考科的工程數學高等微積分或者舶來的傳播理論社會學,哪管得著那樣多?

  拜,就是了。

  但偏偏島國諸神也各自有著禁忌。沒考上那人愁眉苦臉說,根本沒用。朋友聽了問,你該不會有吃牛肉?

  大驚失色反問,什麼?原是沒留意文昌帝君陰騭文裡邊一句「勿宰耕牛,勿棄字紙」,犯了忌!

  摸摸鼻子只好算了。又再下回踏進龍山寺後殿,來到的卻是左進,求得月老為了一段都還不知道在哪兒的姻緣,一條紅線兩個人,隱隱牽著;上指南山頭踏青,到達指南宮門口說是不能進去,學乖的人倒也不是迷信,只是聽說呂洞賓向何仙姑求愛未果,從此立誓拆散每對到祂眼下轄區的情侶,嚇!總是寧可信其有吧,這樣撐過一陣子,婚好了的年輕夫妻,島國的出生率屢屢下降,真想生的反而生不出來,幸而月老旁邊淺笑端坐就是註生娘娘,來個白胖娃兒吧。

  後來才懂得了這道理,龍山寺那七個爐鼎七炷香,原來早是先人的智慧供著每一位神明各顯神通,現代企業流行的一站購足所有需求,其實早早那龍山寺的廟祝們就已想到兼且實踐。

  諸神照看,少年成長。一次進了劇場,焚香祝禱繚繞的煙氣在黑沉空間裡漸次消散。回到後台把玩化妝組的假睫毛,印著「make your eyes have God!」稍微一怔方明白了──令你的雙眼有神。誰說這城這島,不是四處充滿神明?








(2010.12.30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三少四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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