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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Mar 9, 2015

麵店的皮蛋豆腐

同桌的青年男女面向一盤皮蛋豆腐,正討論著要不要把它兩大項胡亂搗碎了,攪和著吃。
 
他們討論的姿態非常認真,若是光聽語氣,大概會認為他們是一對新婚夫妻,討論著新屋的裝潢,那小小的浴室要不要裝浴缸,抑或是單純配組乾濕分離的隔間。女的顯然她比較偏愛皮蛋豆腐分開入口,舉起筷子,正要下箸望豆腐進攻,男的倒是欸了一下,說等會兒啦,拿起手機拍著小菜上頭的蔥蔥青花,說,這皮蛋豆腐就是要豆腐皮蛋醬油蔥花攪爛成片,再用湯匙撈著吃。
 
女的說,哪有人這樣吃,那是因為你很不會用筷子,一夾就爛。男的說,哪是。女的吃吃笑了,回說,就是。講一講,不再理會男的,逕自去夾豆腐吃了起來。
 
這時我的餐點到齊,照往例,撈起魚丸湯裏頭的蛋包,扔進蔥花白麵碗裡,拿筷子戳破蛋心,半熟的蛋黃旋即嘩地流淌出來沾滿了麵條。用筷子夾起大把麵條,蘸了蛋黃,沾黏些許蔥花,啊十多年了,還是覺得這福州乾麵就是要這樣吃。那女的大抵是聽到我內心滿足的吶喊,小小咦了聲,轉向男的說,我們也去跟店家說魚丸湯也要加蛋好不好?
 
男的甫加點蛋包,便聽得湯鍋邊的女人大聲向全店宣布,今天蛋包售罄。
 
麵店雖忙,不過這店家老闆動作利索,沒等多久那對鄰座男女的餐點也來了。
 
女的才剛笑著說,該不會是我們把最後兩顆蛋包點光了吧,真幸運。不過,那快樂僅持續到她把筷子往蛋包戳下的瞬間,她大大啊了聲,說怎麼是熟的。便又快手快腳去搶那男的湯碗裡的蛋包,再戳,啊,又是熟的。男的說,最後兩顆蛋啦,人家說不定是先煮好了,我們點才丟進湯裡,自然是熟的。女的呢喃說可是我看別人的都是半熟的蛋包,那樣黃澄澄的看起來超好吃的說……
 
男的一派輕鬆說,不然妳把皮蛋的蛋黃拿來沾蛋好了。那時我已把一碗白麵吃到見底,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那對青年男女面前的皮蛋豆腐已經支離破碎,皮蛋裡有豆腐,豆腐裡有皮蛋。女的邊用湯匙去撈,邊怪罪男的果然是用筷技巧太差。男的說,正好讓妳拌麵嘛,好啦好啦,幫妳撈。女的則說,好啦,下次早點來,我要吃半熟蛋,不過你不准對皮蛋豆腐下手。
 
站起身來準備埋單,我險些笑出來,多想跟他們說,同愛人一齊吃碗光麵喝碗湯,就先別管皮蛋豆腐是分離了吃好,還是搗爛地吃好了吧。其實都好啊。那確實是一個週日最好的光景了。
 
不過白麵果然還是要蘸了蛋黃吃美味些。畢竟我才是那個幸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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