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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Mar 19, 2015

不要成為平庸的大人◎董柏廷專訪

 
「請問有啤酒嗎?」剛自加班會議脫身,尚未用過正餐的羅毓嘉(1985-)甫達訪談現場,劈頭便是這麼一句,果如江湖傳言,詩與酒正是他的生活基底,身為一名機動性高、每日須面對大量數據的財經記者,繁忙業務似未消磨他對創作的熱情,幾乎以年為單位,散文與新詩輪班出輯,從《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再到新作《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從自我探索、感情密語,到如今對社會議題多所關注,一路轉變,「其實我就是一直寫,時候到了就出。有些素材寫成散文,有些變成詩,端看當時的狀態想寫什麼,像上一本散文中的『圍城』一輯,與這本詩集裡的作品是同一時期創作,因此關注的東西很類似。」他認為這是視野拓展後的嘗試,「最初從自己出發,抵達愛情,接著朝向世界,現又拉回到社會。當記者的經歷,變成創作的材料,儘管新聞報導形式與詩不同,但關心的東西其實是一樣的。」
 
因為分心,所以專注
 
遊走於不同身分,理性和感性之間,彷似有一個開關能隨興切換,不免好奇當初怎會謀求現職?羅毓嘉爽快直截:「因為錢啊。」另一層原因,「我不希望工作跟文學那麼近,無論出版社、副刊或是藝文相關工作,都會造成干擾,每天跟喜歡的東西膩在一起,久而久之會看不清楚,甚至喪失對它的判斷力,也或許時間經過,你跟你喜歡的東西都改變了,但你卻仍以為彼此很靠近,距離的拿捏難以掌握,也就失去客觀性。」擅寫情詩的他,比喻拈來恰似形容一段感情,隨又一轉,「其實也是聽從男友建議,找一個上下班時間正常、掙很多錢,能支撐寫作,這樣才會有真正的寫作自由。我的工作讓我跟文學保持安全距離,使我能在一種『分心』的狀態下,達到對文學的最大『專注』。」
 
自言創作靈光經常來自特定事件觸發,詩之於他,像一個瞬間通往永恆的蟲洞,「詩會帶領你抵達一個未知他方,但事前並不知道如何將蟲洞打開的方法。有時只是看到一則新聞就把它寫下來,像〈大馬士革〉、〈漂鳥〉都是談論社會事件,細節現在說不詳細,但那時確實想捕捉『我不能愛你了/這個國家讓我分心』的情緒與感覺。寫詩有點像巫婆降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附身,得時時刻刻把自己準備好。」
 
隨工作接觸不同世界,進而產生不同思維,現階段作品屢見處理戰爭、香港、學運等,「或許跟身為記者有關,這些主題都是水到渠成。開始工作後,使我思索自我內在到底有沒有什麼是未被改變的,希望自己不要成為平庸的大人,〈以愛之名〉就反映了這樣的焦慮──上班兩年多,發現自己跟眾多上班族沒有不同,那瞬間感覺很複雜,曲折而且微妙。想證明自己與別人不一樣,但實際上並無不同,使不上力,只好訴諸於詩。」終於寫出來之後,「好啦,畢竟我還是有一點是跟大家不一樣的。」
 
詩大於政治現實
 
創作跟著感覺走,羅毓嘉想寫便寫,「寫的當下並不會意識到自己聚焦某主題,反而是整理書稿時,所有切片全擺在一起,才發現它們內在有一個共通邏輯。」這也才發現,「是詩集反過來界定我人生各階段不同層面的思索,幫助我了解過去忙什麼、想什麼。」對他而言,詩更像是「愛的載體」,「一開始愛的對象是自己,但現在就到了自我穩定、感情穩定、跟家人關係也不再劍拔弩張,視角自然而然就跨出去了。」因此新詩集中能見到不少處理政治題材的作品,但卻又不是通篇往政治場中栽埋,「主題雖然如此,但講的是對世界的期待及對社會的愛,從我們『為何』要關心政治、我們『如何』到達政治的角度切入,探究動機與問題。詩並不是那麼迂迴,它能夠處理的東西是大於政治現實的。」
 
他指出自己在太陽花學運現場完成的〈那人〉,其實是拿政治人物開刀,「起初罵得滿凶的,後來覺得不能這樣,就放了一些別的東西進去,把原本的色彩淡化。我寫詩常會這樣,開始原本設想的是這個,完成之後都會變成另外一個,但是又會比我原本想要寫的樣子還多了一些什麼。」接著,羅毓嘉翻動詩集,尋思一會,幽默道,「有時它們偏移的軸線不同,會往奇怪的方向生長,應該跟當時酒喝多喝少有關。」
 
閱讀其作,發現書中詩句饒富韻律,形成一股魅惑聲腔,對於如何斟酌用字想必煞費心力,他卻說,「這並不是我最花力氣的部分,我的力氣還是花在如何把蟲洞打開,韻律感或許跟我讀建中時候練詩歌朗誦有關,詩的音樂性絕大多數是來自於那個時期的訓練,也看現代舞、聽過一陣子崑曲、彈詞,因此有些斷句與音調起伏會受到影響,這些東西變成一個複合性的語言base,練基本功時是刻意把它練出來,但到後來,也就成為一個很熟悉的東西,漸漸不再是追求的重心。現在反而著重於要服務的對象,及想要說的事情,該如何在語言本來就有限的前提下,展現它的無限性。」
 
在均值處製造高潮
 
曾以〈二十自述〉為篇名,同時參加校內新詩、散文、短篇小說三類文學獎,如今新詩與散文兩類已有作品成冊,獨獨未見小說動靜,此次隨詩集附短篇小說〈在面海的房間〉,是否預告下一個出版計畫?「當初是編輯設定主題要我寫情色小說,但我覺得單寫情色稍微無聊,因此決定讓『情色』只是元素之一。我的小說基本功還不扎實,不像許多小說家有辦法完整建立一個內在世界觀,或是時間體系,現在我還無法讓小說世界與自己的生活完全剝離,感覺像我身上的一個人面瘤,存在許多現實線索,也是我某種狀態的投射。〈在面海的房間〉其實呈現出我的一種焦慮,這樣的焦慮在〈戀人絮語〉一詩中也可見端倪,就是對平淡生活的恐懼,雖然詩集以社會與政治為主調,但不少作品仍反應我目前狀態──生活愈趨穩定,而穩定本身是一個深淵,像鹽分高的死海,既沉不下去,亦無法到達任何地方,這狀態令我感到害怕,平庸的大人、小確幸都屬於這樣的狀態,所以我做很多事情,都是為了要打亂這樣的狀態,在均值處製造高潮。」
 
而下一次的高潮,又將以怎樣的形式出現?他透漏,「目前正思考書寫『現代詩劇』,但尚未遇到適合的故事跟主題,」語氣停頓,思量含在口中,接著又篤定一呼,「但還是要想辦法把它寫出來,對抗那個穩定!」一記朗笑就在奮起的制高點上炸開。●
 
不要成為平庸的大人 - 羅毓嘉談《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
專訪◎董柏廷
 
http://news.ltn.com.tw/news/supplement/paper/861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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