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自畫像》

　

「我確知，是的，終於確知我的心是一座不斷延展繁衍的城。」

　　　　　　　　　　　　　　　　　　　　－－陳克華《地下鐵》



你的背上沒有十字架你的

背景是光，但你

卻孤獨且哀哀地背著一整座牆

用脊骨

承接一片毫無缺口的灰

宛如命運般深沉地綁縛了你身邊小小的

唯一的光。



顯然

牆的重量大於十字架，

你背後那個有陽光的房間正

勉力支撐你的破敗笑容

（你的表情

　似乎以緊緊交疊摺疊的眉心為主題

　敘述關於房間的記憶：）

你眼見狹窄房間以外的世界已

漸次崩落，你的鼻

嗅聞外側傳來不安的腐臭

又聽見

陣陣令人心驚的呻吟如咒語

隨牆壁深邃的灰

滲進溫暖的光當中浸濕你的髮...



你獨自目睹這一切。

知道自己身處的房間對應的

正是外側世界的前世

你能感覺

在日以繼夜無從闔眼的注視下

現實

暗自駛離了灰色的河岸

載運名為溫柔的橙色的夢向遠方

（宛如你背後房間裡

　那襲

　柔軟溫順的玫瑰綴花床組）

悖離所有

超現實主義者的預言：

當你用眼睛紀錄完美世界的崩毀

房間

將以同樣的方式抹煞它自己。



無論是你周圍那般

以悲傷而造作姿態發亮的光，抑或

框架外側散發真實破滅質感的牆與房間

你直視著。

（那麼瘦弱的脊骨

　那麼難以負荷的眼神

　那麼輕薄的雙唇

　那麼不可挽回的一個笑）

僅是直視著...

以一種破敗的方式



...因為我遺棄了你。



因為我害怕經由注視你

會使我更加深刻地注視我自己：

「無論如何，請別試著理解我的心...」



因為我對你呈現的我

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