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說自己還來不及老去就已經疲倦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擠進捷運嗶嗶嗶的門
擠進還有二十七個號碼的候診間
擠進彼此還沒說完的句子
用時間磨尖了沈默
放在別人即將伸手觸摸之處
總是想要低頭祝禱卻先低頭睡著
什麼地方有神呢？廟的左近就能找到夜市
我知道。人潮是一個個迷你的宇宙
今天吃什麼，明天要交出另一份報告
老天啊我又忘了服藥——於是我看見了你
完整的臉。你笑著。
多年積累的灰塵
也沒能阻止你觸摸我
這些事情，我知道——有盞燈亮在暴雨裡
有些屋簷則遮住汗濕的身體
唇在尚未冷卻的肩膀，一個人翻身時
另一個人假裝沒有醒來
而洗好的衣服還留在洗衣機裡
未讀訊息留到隔天
成為忘記打開的藥盒
冰箱裡有半顆檸檬正緩慢地乾掉
我不知道。有時我只是忘記了
蹲下綁鞋帶又站起的動作
不要太快，讓我暈眩的這個世界啊
或許只是單純低血壓，我不知道
我知道成天是人而我解開了第二顆扣子
有時地面佈滿刀鋒
我赤足走路。清晨的月台
閉上眼睛等待首班捷運進站
車門打開
差一點要走遠了的人
又被帶了回來
2026-08-13 自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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