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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Feb 21, 2018

沒有什麼正常是真正的正常

 
返工了,這年,也就算這麼過完了——誰還管什麼元宵之前都還是過年的習俗啊——今年我的年過得平順,安穩,沒什麼人問那些尖銳的問題。挺好的。
 
只是過年期間臉書噗浪依舊持續傳來災情,每一隻不符合常規的黑羊——沒考上理想的學校,沒找到體面的工作,不想結婚的不能結婚的——在白羊群裡被詢問著尷尬的問題,也或者,平常城市裡的白羊,回到了原生家庭竟也被當成了黑羊那樣,只要你的人生不全然符合他們的期待。
 
可究竟誰才是黑羊呢。
 
也不過是不久前的事情吧,每逢婚宴喜慶的場合,大人們祝賀新人之餘,總是不忘加上一句「那小嘉呢?小嘉什麼時候要結婚?」我爸我媽總是會對著我努努嘴,意思是——這個問題你自己處理。我就打著哈哈說,沒啦哪有這麼快,還沒買房還沒買車,有什麼好結的?說謊這檔事情哪個同性戀不拿手,也不用草稿,嘻嘻笑笑時間很快就過了。
 
今年過年卻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有些轉變。連平時最為硬蕊的奶奶都只是嘆了口氣,說「現在的囡仔喔,三四十歲都不欲結婚啊,攏嘸使強求啊。」
 
彷彿那些事情已經成為常態。而事實上,或許強求不來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常態吧。有些人就是不結婚,有些人則是還不能結婚。有些人結婚了,選擇不生。沒有什麼是真正的「正常」,真正的「常軌」。一個小小的十幾個人的家族尚且有這麼多種人生的樣態,憑什麼別人能對整個社會上的「那些人」指指點點呢。
 
也或許家人們只是習慣。阿姨說,「小嘉你背包上的彩虹,很美喔。」大舅說,「小嘉的耳環還是一樣很水耶。」
 
那時,有人問我,小嘉你姐還沒有要生喔?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爸爸已經接過話頭去說——要生早就生了,到了這個時候就是尊重人家,不要問這種自討沒趣的問題,好嗎?
 
好嗎。
 
有時我不免覺得我的家庭也就是一部性別解放的簡史:爸爸已經習慣,家裡有個同性戀,家裡有個不生的女兒。每週吃一次飯,休假就回宜蘭,玩玩狗,下下田。平時彼此招呼著,也就很好。這是好的習慣吧。只是一個家人們對這些事可以習慣的嗎,這些事情是可以被習慣的嗎?不知道是櫃子早已爆炸,還是他們早就習慣「這些在城市裡的小孩」多半選擇晚婚。
 
父母兩邊,一邊的家族多年前已經分崩離析,另一邊的家族,晚婚的,不婚的,婚了不生的,大家看著,看著,習慣了,也實在沒什麼好問。
 
大過年的,就吃吃零食,喝杯咖啡,瞎聊著生活。近況。大家身體健康,平安,這樣就好。
 
其實為什麼不能這樣就好呢?家人們,這樣就好了吧。
 
我真的很幸運啊。




 

1 comment:

  1. 可是啊,儘管不開口問,那些眼神也像細細密密的針。刺進眼裡,刺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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