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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服務於證券金融資訊產業。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曾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Dec 5, 2016

他們會死掉的

 
這幾個禮拜的情緒勞動有些太強了。網路像是惡意的荒原,謠言在那裏生長,不屬於你我的罪名被安插在每一個同志的身上。我曾以為對話會有效果,我曾經以為,如果真誠地看進對方的眼睛,他們是不會傷害另一個人的。但這些信念,經過上個禮拜六,都粉碎了。
 
當我看見那句話--「如果我的小孩是同性戀,我會親手把他殺死。」我幾乎要不再相信人性裏頭有不會動搖的「善」。
 
他們說,同性戀滾出台灣。他們甚至喊了好幾次。
 
像是在說,惡可以永恆,恨會傳染。
 
我覺得無比疲累。我覺得粉碎。覺得,必須練習一片一片把自己拼回來。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端坐如一具初醒的木偶,當他們喊著要傷害每一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同性戀,令我想起一個並不好笑的、流傳在男同志圈裡的苦澀笑話:「同性戀不會傷害別人。他們也不會殺人。他們最多只能殺掉他們自己而已。」這世界對同性戀不公平。沒有關係,我們殺掉自己,也就是了。
 
你有失去過你的朋友嗎?
 
我有。
 
當炭爐在密閉的房間裏頭燒出濃郁的塵煙,我不知道,當時他們想的是什麼。必定不會是婚姻吧。他們只是想要被當成一個人,被好好地對待而已。那甚至與婚姻無關啊你知道嗎。同志要的只不過是「平權」啊你知道嗎,沒有藉口、也不是詭計,只是想要在一個法律承認你「與其他人享有同樣的權利」、而不被傷害的地方,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這願望竟然都這麼困難嗎。只是想要有個家,哪那麼難呢。
 
我想起我那思覺失調的朋友A。想起他恐同的父親。想起他父親--用以傷害他的那些言語,他的男身女相,他的妝容完整。他墮進無底的深淵他說,「我不是故意鬧到這樣痛苦,和男人抱在一起然後訴說在一起的那些事情,不可能,我有自尊心。」但他早已經碎掉了。如果,這是一個能夠接納同志之所以為同志、就是因為他們是他們自己的世界,我的朋友A的故事,會不會非常不一樣呢?
 
我不知道。
 
但我的朋友A被他的「戶籍地」驅逐出境。他繼續傳無法解讀的簡訊給我,向我求救,他說,「你可以請他們停止這些事情嗎?很不厚道。」我無法幫助他拆除那些「假裝成溫馨異性戀夫妻的臨時演員就是要改變我的性向」,我無法幫助他「聯繫我的母親鎮壓我的父親」。我一方面練習不在意,另一方面,則繼續練習用比較不受傷的方式在意。
 
我畢竟救不了他。承認這件事情讓我的心都碎了。但我真的好想好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過去、現在、以及未來即將加諸於每一個同志身上的傷害。
 
「你不要傷害他們啊。他們會死掉的。」
 
我不想要再失去任何一個朋友。
 
如果有一件事情可以鎮壓這個世界的惡意,那將會是愛。將會是擁抱。讓我們撐住,這場戰役還長得很啊。但在我們贏得勝利之前,可不可以,不要再失去任何人?十二月10日,凱達格蘭大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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