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OB LO, YUCHIA
- 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在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嬰兒涉過淺塘》,《與山近的,離海亦不遠》等;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阿姨們》。作品多次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以及《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 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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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15, 2008
2008/01/14
我搞不懂為什麼有些作家老是難產,好像一定要長期推敲字句,才能淬
煉出好作品。我覺得只有才情不好,才會花很久時間才寫出一句話。
--九把刀
讓我們來仔細推敲一下這段話吧 ^_^y
我搞不懂為什麼有些作家老是難產,
首先,「我搞不懂為什麼」為起首的句子,
已經揭示了言說者說這段話的理由,
這是一種求救信號,
必然是因為「我想搞懂而搞不懂」所以才說出口的吧?
不過,這個世界上我們搞不懂的事情這麼多,
有必要「多搞懂」這件事情嗎?嘻嘻?
問題,「有些」與「老是」的指涉並不明確,
所以即使本人有心為九把刀解答,
也還是無法針對特定的「有些」作家,
剖析九把刀心中的「為什麼」,
這麼因人而異的事情,當然要作案例分析,
方能得其解,九把刀自己是念社會學的人噎,
怎麼會這麼不注重問題意識呢?
啾咪。^_^y
好像一定要長期推敲字句,才能淬煉出好作品。
就像我也搞不懂,為何有人明明拿到了社會學碩士,
還可以在提問的時候紮了個稻草人猛打,
「好像」的臆測事實上是不存在的,
畢竟就是因為「不知道答案」所以才說「搞不懂為什麼」嘛!
即使把「好像一定要……才能……」的命題當作研究假設,
在沒有例證、沒有特定指涉、也沒有脈絡的情況下,
連結「難產」和「長期推敲字句」兩個概念,
本身便存在著邏輯上的謬誤。
尤其這句話中,最奇妙的就是--
好作品和長期推敲與否,有任何的關係嗎?
顯然是小可資質駑鈍,不太明白,
但我也沒有很想要知道答案就是了,
呀比!
我覺得只有才情不好,才會花很久時間才寫出一句話。
「我覺得只有才情不好,才會為自己的滿篇廢言沾沾自喜。」^_^y
Jan 12, 2008
2007:
it's the last day of 2007。and it should be my last
article of this dramatically dizzy year。
與二零零六不同的是,二零零七顯得平穩,安靜。關上門就
能聽見自己呼吸般,頭埋在棉被裡,枕上沒有眼淚那時我做了
一些夢,並紀錄它們。失眠就默誦《今天的雲》自開場到落幕
的所有句子,通常〈深淵〉會將我縫入意識的隱沒帶,與〈他
們的身影〉有關的唱跳段落,就到夢中進行罷--我記得,去
年十二月三十合歡山上的第一場雪,在武嶺和大男孩通了電話
,語氣和心都轉而為冷,後來我同他說新年快樂,後來我們亦
無爭吵,吻過幾次的雙唇終於也要分開的。
人生的藍圖逐漸明朗,二零零七充滿頓悟,啟發,其實是忙
,但腦中一個聲音會告訴我這樣很好,每個週六日都往永和的
九樓去,發聲,蘊氣,一個人穿過台大校園考四科都順遂,又
一個人坐火車從新竹回台北,朋友說從此之後你不再是考生了
,會有許多的幸運,持續寫詩。哭泣。我的朋友加納莉亞告訴
我的不是快樂,而是生之苦痛,舞之苦痛--而她又說,苦痛
的背面是愛,因愛帶來絕對的歡愉與絕對的冰冷,一顆心扎在
胸膛裡,那裏彷彿有乳汁,彷彿有蜜。
一切彰顯的樣子越來越好,好得,幾乎像要壞了那樣。
而我筆觸更冷,陌生男人說我是塔羅牌裡的小丑,是弄臣,
國三讀過《紙牌的秘密》,小丑拿大油彩抹臉,遮得自己的心
都淡漠了不是?
看著那一切發生,我從二十世紀少年成為二十一世紀少年,
經歷恐怖時代,讚美dear desperado並且肢離他植入我肉身底
處的細胞,當我學會冷然以對,我就更加體認,溫柔是包容並
靜默,不怨不問,不憂傷。拿肉身阻止它再次的發生。從此之
後是否豐收一年的提問就不再是最重要的問題,反正也無人知
曉答案的。狄德貝許從窗下走過,瑪德蓮虛構了兩座城市裡愛
情的生成與覆滅,拾起枯枝將月光拋進遠遠的樹林裡,為何永
恆離我們,那樣遠。
吟詠詩歌,曾經確定的事情反而變得模糊了不少……我記得
一九九九的他的臉,黎明前將跨過換日線的班機,東京機場的
雨,明天的雲,我就看得見時間,看不見你……二零零七我認
識不少新朋友得以沫相濡,八月快要結束的時候Iggy去了美國
,九月快要結束的時候突意識自己的清潔,十月,十一月,和
別人更加熟識,兩端丟擲的聲響,敲擊空寂的房間,架上有更
多書,在布鞋前緣劃一條線就不超過,不需索,雙臂環抱的姿
勢靜得像廣場上的雕像。我回答二十六條鋒利的詰問並更加認
識自己,距離大氣層頂還有三十公里,二十公里,十公里……
就要突破它的時候,我將窒息,遂改以氧氣筒呼吸。
該說二零零七是一座劇場呢,或是一個儀式?
搬演各自的角色, turn on,turn off,繁花謝落,細芽抽
枝,案頭的黃金葛死了一葉,然那本是為發出更多的根而死,
死與生的道理在舅媽去了以後我才明白。人體的焚燼原來只有
這樣一點點,供在金山,看得到海的墓園,不良於行的女人從
此行在天上如騰雲乘風,而爸媽收拾哭泣又將眼淚拭盡,三星
那塊地我是還沒踏過的但知前院有溪流過,後院是山色環抱,
生死蒂落,塵歸於塵,土歸於土,天色拉開,天色降落,都是
一樣的意思。
其後我走進別人的心裡頭去,也讓別人推門進來。不再仔細
書寫與他們相遇、分離的情節,不再把菸蒂投進城市各處的下
水道,海鷗追逐渡船,翻身投籃,進!爽利的大男孩煞啦啦地
笑,在關鍵時刻大聲爆出髒話。讀很多、很多的書,書桌更亂
了些,但覺得這樣很好,吃幾次麻辣鍋拉了肚子,吃完麻辣鍋
就要吃冰淇淋,一定會拉肚子。不再同他們上週末的舞廳酒吧
,不再貪戀舞池裡寂寞的擁抱,不再害怕寂寞,因為我不允許
自己愛,不允許自己快樂。二零零七,豐收或大旱的夏季,直
到深冬的十二月天空更冰涼了,我們在崖口擁抱,在雨林裡擁
抱,風,將海推成一張又一張破碎的臉。
於是二零零七就要結束,我當與它作別並盤整好心緒,不輕
易動念,研究室裡的平金織錦小河也是為了他而準備。當收音
機播放蔡琴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並不作聲,好像一切都太美
好了,當我們再度回到內湖,再度前往淡水的時候。
我是小丑,我的快樂並非真的快樂,我的憂鬱,也非真的憂
鬱。
終於要康復的時候一個人寫好了序與跋,追著太陽往西邊走
,望河面打水漂計算它跳了七次、八次、九次,沉入深深的潭
底。這樣很好--無須談論憂傷,與一個獵頭族的忿怒,這是
今年的最後一篇文章,把其他留給別人,等待他再次入境。
2008/01/11
當一月天空躁得像八月,末日就近了。人們換上短裙短褲,
戴著墨鏡騎車,路過身邊認不出來她說太陽很大,我才吃了乾
麵魚丸湯,和在建中實習的朋友打了招呼,滿頭是汗,爬牆的
身形已不太合法--我想這一月過了不過三一,更多愛情走在
鋼索上頭也沒翅膀的,也不會飛,霧來了不散就困坐原地生氣
。然而我們又能有甚麼樣的異想呢?幾公里的路慢慢騎花上快
半個鐘頭,途中擦肩而過的旗幟,紅燈右轉的宣傳車被警察攔
下,呼喊口號然後鞠躬,拱手作揖然後呼喊口號,再又鞠躬一
次及很多次,天空躁得、跳得、不在同個地方,甚麼都告急的
時代甚麼都作不得準,算不得數。抄寫填補過多空格的紙上,
無靈光躍然,但有尾椎痠疼,當我在跑步機上幻想自己過去了
許多紅綠燈的時候。而前時會遇到的人今天不在,地下室沒有
天空,沒有牌樓,沒有電線桿讓一隻迷路的公狗抬腿撒尿,走
廊對面,彷彿不是櫥窗的櫥窗裡,泳技甚佳的陌生人竄入水中
,沒有聲音像一尾極靈活的魚。但當然有聲音的,只是我聽不
到。若我是快樂的,總不吝同他人分享快樂,若我是快樂的。
好比印度人不吝分享處處可得的生之歡愉,若生之歡愉當真處
處可得,然而菩提葉落,來春又抽芽,倒詫異他竟還記得我,
然風信子開,風信子落,藤蔓攀處碎紫色的風向隨之平靜了下
來,末日近了嗎,這麼躁的一種天空,很快地我就不再說話,
很快地時間前往深夜的月台,短裙短褲都覺得冷。
Jan 11, 2008
2008/01/09
96下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預計選修課程:
新聞編輯 2 半年 必修 朱賜麟 四6789
編輯是不是可以不用修?(若要寫論文畢業的話)
很想上朱賜麟的課,問題是禮拜四下午,
想回政大上方念萱的傳播科技與現代社會。orz
建築社會學 3 半年 選修 夏鑄九 一678(公館101)
大眾傳播理論 3 半年 必修 張錦華 四234(新聞313)
沒甚麼好說的……
新聞議題講座二 1 半年 必修 林麗雲 二34(新聞103)
新聞與法律 3 半年 必帶 洪貞玲 三234(新聞401)
英文新聞寫作 3 半年 選修 谷玲玲 三56789(新聞313)
我也有在認真考慮到底要不要上這門,
很久沒碰英文新聞了,(自從修完Vanguard和新聞英文編譯之後,)
嗯……不過玲玲這門課不知道上得如何?
如果以後要走學術,
會不會根本就不需要這門課……
媽的我陷入實務/學術的兩難困境了,
課為何這麼多……
2008/01/08
我收受許多祝福,一些簡訊問候,一些短箋話語還有打遠方
風裡隱隱迴旋的生日快樂,蓊鬱的林子裡藏著不及出口的辭句
,人群教室暗有騷動微微,但我不能將它們一一辨認。
二十三歲了--
生日,應該要往前看,還是往後看呢?
*
認識這群研究所同學,是2007後半年的重大收穫。
對,他們永遠也會記得班上同學的生日,即使那根本也不
關他們的事,班板上的推文用也用不完似的堆垛,從九月到
十二月,再到一月,那許多許多個日子近了,到了,然又漸
行漸遠的時刻,在研究室裡,教室與走廊,與天台歌唱的片
段,我們一齊如饑渴的書蠹般交換情報與條件,啃食書籍說
些聰明的話,靈巧的話,並思念屬於對方的音頻。
這些人--我不真正認識他們,更遑論徹底理解,但能說
自己喜歡他們,享受一起走進118巷尋找吃食,偶爾言不
及義,討論報告也會突然偏離軸線去說著「我好想吃和民」
,記得那天胖子生日,他女朋友來研究室,一群人嗚啦啦切
了蛋糕,只差沒要往壽星臉上抹奶油啊--幾個月來,新聞
所前方的天空越來越低,雲層越厚的季節遞嬗,我知天色晚
得更早,知風向,知氣味改換,二十二歲在書頁沙沙翻閱間
逐漸消逝,座位背對著背,但心是貼著的。
心對貼著,背對背說話的時候。
好比我生日掛了病號,早上沒去學校他們暗中策劃著一些
溫暖的計謀,統計課上到第二節,他們同我打了招呼,有的
人說生日快樂,更多人沒有,我一個人晾在教室最後方感到
暈眩,半規管的感染從早開始壽星上耳鼻喉科挨了一針,老
師說毓嘉還好嗎?看來很虛弱憔悴。我說還好,他們又問,
你還好嗎?怎麼結果還是來了呢?我說統計要上迴歸我怎敢
不來,但其實聽不太懂的,他們又若有所思地轉回身去,卡
片在人群中傳遞。
但同爸媽約好要吃醉紅小酌,下了課就晃晃悠悠騎腳踏車
回家,點愛吃的京都排骨、青椒牛肉、乾煎鯧魚、蝦仁烘蛋
、幾道青菜一道湯,回家前買了蛋塔甜滋滋吃著、吃著,對
自己說生日快樂,爸媽說生日快樂,姊姊說,生日快樂。
然後接了幾通電話,他們厚實的嗓音說,生日快樂。
但我知道,有些他們已經忘記這天。
早早睡下--以為這真是個平凡不過了的生日,也好,發
現自己不再能夠承受太多的大起大落,寫不出甚麼轟轟烈烈
的文章,學期中我去了幾趟淡水又回來,並不是每天都有澎
湃的感情可供發落--夢境都清楚的,但不能總是將它們巨
細靡遺記下。
半寐半醒間接通電話,同學為何要晚上突然問起我研究方
法課的報告,想說「很重要嗎」又匆匆掛上,過不多久他們
竟說就在我家樓下!啊我睡眼惺忪,我精神不濟,換妥衣褲
到客廳,老爸才講他已下樓過了,底下怕是有十來個人等我
,我又驚又喜這群人白天的冷落原是為了這樁!幾輛摩托車
轟隆隆催著引擎我想青春不過如此,風神少年少女們高喊生
日快樂又遞給我禮物--一只巨大的、塑膠的鑽戒(對不起
我婊了你們)!
遂給他們一一擁抱,我喜歡他們,他們也說喜歡我,如此
這群人是不是就喜歡成一團了?
我循著夜色又回到樓上,站在窗口目送他們機車呼嘯著離
開,我喜歡這群人,非常喜歡,認識他們是2007年後半
的重大收穫。
*
我太幸福。這日子裡我收受眾人的祝福,押印收藏在抽屜
裡的短箋片語又多了一疊,感謝過往的友人們,感謝現在。
我慶幸自己總是在適當的時刻認識你們,在生日即將結束時
彼此擁抱,站在思源街夜暗的巷弄裡同你們說說話--即使
我憔悴得不像我自己了--但我喜歡你們的熱情、開放、以
及你們的特別語言。
二十三歲了--
即使不能稱得上是多麼特別的分水嶺,往後看的時候總不
忘記勾勒未來,往前看的時候,也要記得是因為身邊的人們
,在每一個日常,或者非常的日子,帶給我無上幸福。
Jan 9, 2008
給友人的信:
dear明儒:
展信愉快。
這信,事實上是在你入伍的前一天寫的,
而或許有了邀華服替代役的前車之鑑,
你對軍旅生活的想像,
該有了個底,不至於全然空白才是。
那麼我這封信,就當作一個盤整我們兩人友誼的機會罷?
進研究所後,與朋友們日常來往的時間顯得更少,
卻反而對於自己曾與人們共處的記憶,
感到異常地鮮明。
時間當真是奇妙的玩意兒。
記得的往往是「感受」本身,而非「事件」,
好比我已忘記了同你如何認識以至於熟稔,
已忘記一切的關鍵字詞,
卻無論在社團、網路、
抑或是偶一為之連袂上夜店的那些日子,
我總能迅速地從記憶深處想起你的各種表情,
歡快而愉悅的笑聲,以及香水氣味,
淘氣地拿手機給人們拍照,微噘的唇,
在每一個瞬間。
--走筆至此我突然醒覺,
我們有否一齊度過那些悲傷而憂愁,
而亟需依靠支撐的時刻?
我想不起來,是的,即使有,我亦不能記得了......
與你相關的記憶條目,
怎會可以如此輕易地歸入嬉笑、青春的抽屜裡去?
或者我們進行著一種青春以及美麗的仿寫練習,
年輕的當下不懂任何事情,
卻在歷練過更多之後,
所有那些,在大學校園中,甚或之外發生的一切,
竟也足令我們千綴百縫拼貼而成的後青春期,
更加寬裕了不是?
在認識你之前,
我不曾設想自己會有甚麼和水瓶座成為好朋友的機會,
畢竟是大不同的兩種人哪!
但我又想,人們之所以熱愛水瓶座,
不正因為水瓶的自由與不按牌理出牌?
無論是明儒或美美,
在人群中即使是只是呢喃,
也當然要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一直覺得自己羨慕你,
喜歡你的無所拘束,
尤其是身為一個很容易要被自己訂立原則累死的摩羯座...(笑)
許多年了,
我們共享過的那些極度快樂、逍遙法外的時刻,
已在好多好多個街口以外了啊。
其間經過你實習,我考上研究所,
而你亦通過了國家考試,
各自的人生像列車在不同路線上快速遠離的相異風景--
就算不能總是在對方的每個停靠站彼此揮手打氣,
但朋友的意思是,
哪怕許久不見,
但只要在某些時候聽聞對方的消息,
終於也會感到溫暖,
也會打心底由衷地微笑。
這信,就寫到這兒罷!
最後仍要給你我最誠摯的祝福--
服役的十多個月,
一切平安、順利、康健。
毓嘉
2008/01/07
Jan 7, 2008
台南人《K24》
那些混亂而華麗而放肆的段落,終於合為一體。
一切秘密消解的同時,另一個秘密,又再令事實蒙塵。踏入
劇場之前,我們已知道這是杯恐怖飲料--絞碎了水果愛情蔬
菜紅地毯螺絲釘以及深情凝視的表情之後,真相並不曾真正從
咬牙喝下的勇氣當中浮現。
早已明說了這不過混亂的第一季,與我們喝,或者不喝,全
然無關。我們,挺過這七個小時長效high爆喜劇的人,在劇集
最後,出現在入境大廳的孫聖翰長得跟孫聖洛一模一樣--最
重要的問題,不是雙重間諜在情節推展中偶爾露出的邏輯破綻
,不是劇場中擴散的音響讓中文人名顯得晦混不清的瞬間,而
是,身為劇場觀眾,我們還有沒有足夠的能量迎接《K24》
的下一季演出?
*
「Mario,我對你一無所知。」他們說。
「Mary,我對你一無所知。」Mario 說。
「Chaos,我對你一無所知。」我說。
若講,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一幕又一幕混亂而華麗而放肆的段
落拼湊而成的荒謬喜劇,會不會太方便了些。然而又不得不承
認,即使是聰明得不得了的我們,也從來不能真正了解生命裡
時刻充斥的困頓、憂愁、煩惱、以及喜悅--最簡單的幸福是
思念,而思念帶來痛苦我們從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打翻醋罈子,
在睡夢中、在催眠的時刻,變身不曾設想過的殺人魔王。
我對你一無所知,如此算計是無用的,所以只要放縱自己在
劇場裡失控大笑尖叫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就好。我對自己一無所
知,深夜的研究室裡對電腦呢喃自語,算計是無用的,嬉笑怒
罵即將漲過我所能承受的滿水位,低頭吃麵,抬頭看電視,在
那裏顯現出來的我的影子,又將是甚麼樣子呢?當他說「我們
」的時候,人們正在密謀策劃一項不為人知的惡行,當我說「
我們」的時候,卻只是因為寂寞。
追逐時間……讓我再好好看看你的眼睛,在我按下引爆鈕之
前。
孤懸心中的那些碎片,是秘密,但也不是。一切秘密消解的
同時,我設想事情將會演變到怎樣的地步,探問並且接受,握
緊自己涔涔滲出汗水的掌心,不怨,不問,不憂傷。生活裡已
有太多太多無可名狀的對峙爭執,裝成非常有深度的樣子且同
友人說「對」,煞有其事仿造偽裝的警世名言,擔心監獄裡的
衣服都沒有腰身,擔心後天要交的統計作業,擔心該如何活到
下一個世紀--這一切是不是讓人覺得累了?
我累了,要沉默擁抱你而不再同你說話。
反正你也對我一無所知。
*
《K24》第一季六集全本演出的實驗是否成功……從觀眾
散場的表情就看得出來。旋轉舞台帶給我們如是暈眩引領我們
進入狂喜瘋狂狀態,那些混亂而華麗而放肆的段落終於要融合
而為一個整體,這裡沒有甚麼是重要的問題,沒有人真正死去
亦無人真正離席,喝完了這杯恐怖飲料,竟有人說再來一杯。
是的,那或許是因為,尋常的快樂已日漸稀少,而無論是劇
場或日常,混亂而華麗而放肆的段落不曾停止,持續發散。
Jan 5, 2008
民族誌的冥界
-朱元鴻,(民86)。〈背叛、洩密、出賣:論民族誌的冥界〉,
《台灣社會學研究季刊》,第二十六期。頁29-65
-畢恆達,(民94),《教授為什麼沒告訴我》,台北:學富文化。頁151-156
「誠實是最佳原則。但奉此原則不渝的人,不是個誠實的人。」
──Richard Watley (1953: 565)
實證論典範,幾乎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了:一個有秩序、有共識的社會,
有配合意願的公民、自由公開交換的資訊,研究者的任務是單向「發現」未知
的事實,一切彷彿簡單、美好、天真得過分了些──然而,若「社會真實」如
同我們一再於生命當中經驗到的那樣,充斥著不確定、不協調、以及妥協與欺
騙的情節,實證論典範對於「人」的探究,就顯得使不上力了。
與其說,實證論典範提供相對直觀、穩定的「觀察對象」(subjects),
不如說,預設了研究者與被研究者「中間距離」的實證論典範,提供研究者一
個觀察的安全距離,好比內野區看台和棒球選手中間的鐵絲網,即使是界外飛
球,也往往只會落在那甘蔗板壓成的天棚上,發出「蹦」的聲響……而非狼狽
穿梭在球員之間,必須留心閃躲、必須小心翼翼不碰到飛火流星的足球裁判。
是的,如果我們所擁有的──不過是具總是一直弄髒的身體,反覆詰問「
我是誰」,就變成解答最重要問題時的關鍵線索──我們是研究者,是參與者
,是在田野當中時常感到渺小的自我,是受槍火波及所傷的旁觀者,投入情感
並換取信任,並在離開田野時悵然若失的學院教授或研究生,我們可能感到從
容,偶爾焦慮,我們也在面臨兩難時感到難以抉擇;面對「他人的命運」,我
們要出手改變它,或者是放任堅固的東西煙消雲散?哈姆雷特的問題在耳邊響
起:「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所有這些。
即使以平穩的行文筆調娓娓道來,但朱元鴻一文,難道不也是一則在安然
離開田野之後,對那些困窘、懦弱的時刻進行反身自省,而吐露的感情嗎?
「我不知道有任何訪談者對他的受訪者是完全誠實的。果真
如此,所有『設計』的問卷都應該被丟棄。……因此事情
總是或多或少的誤現/偽現。」
──Humphreys (1975: 169-170)
甚麼樣的「發現」是被允許的,又甚麼樣的「揭露」是被允許的?我們應
該說,民族誌法進行過程當中,研究者改換「身分」的問題,是一種「欺騙」
,亦或只是一種善意的「隱瞞」──那「善」,是為學術之善而為的「惡」嗎
?孰善孰惡,可以簡單地以二分法劃分,就在你我之間用鞋尖畫一條線,那樣
容易嗎?
事實上,研究者永遠也不能拒絕的「身分」,並非身為研究者處於田野所
必要而為的「觀看」、「窺視」,進而「紀錄」的眼睛,而是一種都市的、學
術養成的、是來自長久以來所浸淫、所已然深深內化的「自我」。好比朱元鴻
在註12所言及,提供幾位原住民婦女他真實身分(任教於某大學)可信度的線
索,竟是他不經意在言談舉止中洩露的禮節習慣──或能躲身於肉體與言談的
背後,但其所不能藏,竟也是自己。由於「學院的文化與生活方式仍然支配了
研究者在田野中的心智與行事,並且要求抗拒當地的生活方式」,民族誌研究
者,幾乎要背負著這種矛盾的原罪,面對他的田野群眾。
然而學院與田野,難道真是不可逆轉的相互悖論?或者,一個研究者身而
為人的「感覺」,與他所進行、所策動的「學術」專業,難道真不可得兼,而
必須以「日誌」作為論文的──月的暗面?而當揭露與否不再是研究者與被研
究者之間「誰傷害了誰」的問題,而涉入更多複雜的、社會的、權力的關係,
一個研究者,又該如何選擇──好比日前中國出現第一個以研究同志獲得性學
博士學位的學者,當他面對「不過是為了研究爭議議題而作」、甚至「為了滿
足自己的性渴望」等種種社會的負面質疑時,他該如何面對這個已被他人割裂
至分崩離析的自我,或者,該如何再度回到他的田野(男同志牛郎店)?現在
他是學者了──但在其他學者眼中,他是個曾經與男同志牛郎近距離接觸的「
偷窺者」;他甚至不曾「成為」男同志,但在他的田野群眾眼裡,他會不會是
一個竊取他人的生命材料,而成就自己學術地位的竊盜者?
「不,這會是一個值得分析的社會學問題!……嗎?」
「是否我們已在荒蕪裡停步逗留太久以夜為晝
是否我們熟習妖精歡唱致已蝕盡了氣血骨肉
是否我們
哭泣,哭泣這砂之城乃注定孤獨的自我涉事
要開這巨城的門密語是溫婉憐憫
時間吹移離離的雲我知靴聲是你
洞口逼目之光引我迷途
你離去我呼喚你停步回頭我身成鹽柱
一隻眼流淚融化時間
另一隻睜著
要繼續看清這路這城這世界」
──羅毓嘉,〈譠妄書〉節錄
最終最終,研究者必須問自己的,還是那個最重要的問題:「我是誰?我
在這裡做甚麼?」面對不協調的荒謬,身為一個研究者,或身為一個參與者,
即使有太多矛盾必須解決,但只要我們相信事情會獲得解決,我們就要一直、
一直走下去。
Jan 4, 2008
2008/01/03
我無法再寫出可愛的詩
沉默時
閉氣的眼神
留給我一些安靜,一個雙臂環繞的空間
單令肋骨起伏
令橫隔膜收縮時沉落最底之處
我喜歡自己殺氣騰騰的樣子
在鏡中與他交合
或者我們不曾
一直一直乘坐虛構的班機
前往東京
前往南京
前往世界末日我們不曾擁抱
留給我安靜,或讓我窒息
我不寫可愛的詩
甚麼氣泡鼻音與深海的泡沫都在遠處
我死
我生
我愛恨
無所憂
無所樂
非常想睡
我想這樣就好了
我想這樣就好了
在紐約的地鐵,拿匕首刺殺我罷
性,是符號的巨大墳墓
符號,是脫離軀體的性
業火青蓮皆華美
海濱的女妖皆哭
我渡你萬遍
留給我一些安靜
抱緊我別讓我走
吃麻辣鍋前拔智齒
大舌頭並不像我
台客的腔調
很麻
很辣
又嗆
憂鬱的時候留著空間
非常禮貌
安靜非常
冰河在陽光下流動
凍原上怎會有鳥翱翔
而我就此不再寫可愛的詩也不賣弄聰明
若我寫不出甚麼
必然是因為我不夠聰明
而非不夠努力
壞的時刻
好的時刻
錯的時刻等待你抱我
留給自己一些安靜
抱緊我
別讓我走
請讓我走
沉默比所有的事物更遠
在柏克萊的黃昏
在麻辣鍋底
辨認涮熟的肉
培根
以及肥牛
夜橫行山脈間的鋼索
晃晃悠悠,風在山頂窸窣作響
菩薩遠路而來並不乖順
而神的光環--
而神的光環咬嚙渴望親吻的雙唇
當瘋狂轉化而為暴力的眼神
我感到絕望
噢,是的絕望
我如此愛你
那麼,你愛我嗎
2008/01/04
So she's crawling on the rolling way
out of the factory. Her both cheeks
are dirty, choking on her own perfume
But the paint she paints
showing her desperation on the way
out of these cruel intention
She forgets to write any letters
to the boss, saying she's leaving anyway
There's no happiness but drunk people
Devorced housewives are guaranteed
to be fucked alone, to be stroked
on the imagined cocks that never existed
這真是奇妙的感覺,我開始不愛他們的詩了。曾經熱切地貪吮著
別人靈光的少年到哪裡去了呢?當ㄈ用著彷彿旋於空谷間迴盪的意
象與韻律--我就感到自己對他的愛,已經逝去。而關於ㄎ的記憶
很新,在台北光點前頭同他通電話又說幾個笑話,像個迷妹般融化
的我也不見了。
我不愛他們了,當他們不再成長,不再忿怒,也不憂傷的時候。
或許我已成長到--無須依賴忿怒與憂傷,也能寫出文字的地步
了嗎?這真是奇妙的感覺。然而我怎能斷言成長?我是說,無論是
ㄎ,或ㄈ,即使在書店翻越他們最新的詩集卻不能給我感動,只有
厭膩的時候--我怎能斷言那是因為成長,而不是因為我已失去了
溫柔、易感的心?(e.g.鄭傑文,2004)
他們反覆操練熱情的軍團,要再攻下一座城池。我,卻在極北的
苦寒地帶,耕耘著,耕耘著。
並期待豐收。
Few seconds before she's still in the lab
gazing the seventeen inches monitor
Under her jeans there's a tatoo
testimonializing, her sonic youth
Drinking water from the fountain
from the river, she stepped where she lived
It's inconvenient. The Government
doesn't exist instead of dirty suites
Chemicals in her vessels are heavy
Some places around town
She's crawling on her palms and feet
trying hard to escape. finding escape
Jan 3, 2008
2008/01/01
「一切惡習悉當盡毀。」
我以為,2008要是同寬慰、同約束有關的一年。我不再恨,亦
無所愛。紅樓昏暗的燈光底下大聲談論過往,友人呼喊我姓字,
而你就打我背後走過。
dear desperado,我原是愛你的,而你靠近乃至於遠離亦注定
我二十四歲前過剩的荷爾蒙,要一直一直往已烙印了吻痕的胸膛
上靠去。
惡習--愛你是我的惡習嗎?我應當將他們悉數毀盡。在青蓮
烈火當中,纏身而起的巨龍是你陰莖上盤桓的血管嗎?我已擺設
好告別的姿勢,你就別再打擾了。
dear desperado,我原不知,你同他還在一起的消息。
Dec 29, 2007
2007/12/28
奇妙的高速公路往遠方延展出去……我開著車,身邊是一口手提
箱,還有羅毛毛。想牠明是過去許久的了,還搭在半開的窗口吸著
鼻子蹭著風,犬鼻在凜風中沁出水來。這是條夜間公路,橙色夜燈
奇妙地往遠方延展出去,沒有終點,無交流道,無標示路牌,我要
去哪裡呢?問自己,但無答案。要去哪裡呢……羅毛毛回頭來看著
我,牠明是過去許久的了,我開著車帶著一口手提箱,在無交流道
無標示路牌的夜間公路上奔馳,涼冷,空寂,居然沒有別的夜行人
啊……而我要去哪裡,我不知道,亦太不像我。不曾不知所往之處
而車內有風,凜然,羅毛毛暖暖舐我手,我笑我樂,問牠我們下休
息站轉幾圈好麼?牠搖搖尾巴坐下,遂從分岔路駛出去,往遠方延
展出去的高速公路發出奇妙的橙色光芒,無盡頭也似,黑裡一條光
龍咬著夜的頸子。
停妥車我順手點菸,右手執菸,左手把羅毛毛摟起……牠竟已輕
得單手就可以抱起了嗎?牠鼻吻嗅處,一個女子站在白色大衣裡邊
,牽著隻黑色波斯貓,貓毛絨絨,貓眼晶亮,我想一枚許多許多克
拉的鑽戒大約如此,深深呼吸想她應當有話要說,煙吐在飛快過去
的風裡就散了,羅毛毛蹭蹭嘶嘶,那貓拎著繩跳上車頂端坐。女人
暗暗說,「有事情要發生了……」我歪頭不解,菸都還在的呢不是
,然後地震發生。地震。地震。地震。地震發生,地震是一件事情
或者不是,車與地面相互震盪熱烈地摩擦發出巨響,那條龍扭著身
子,地震確實地發生了……於是往遠方延展出去的高速公路橙色燈
光,從遠方開始如骨牌一般熄滅……如骨牌一般的黑暗脊骨,還留
著殘影光線。自明而燈滅。菸持續燒著。我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告訴我……」她聲音傳來,「事情就應該是這樣的……」陡然,
橙色燈光又如骨牌般亮起,從遠方開始如骨牌般亮起的巨龍,再度
箝住夜的頸子。「事情結束了……」她牽著黑絨波斯貓,輕輕隱沒
在香煙的氤氳之中。沒有影子,沒有氣味,沒有路標指示,她從哪
裡來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往哪裡去。
我應該問問她的。其後,列車上的我又要去哪裡?我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地問自己。風景過去,羅毛毛過去,車站過去列車過站不停
……鐵道縫隙穩定發出客搭客搭的聲響,風景過去風景過去,事情
有發生或者它沒有。我在列車上,反覆問著相同的問題,反覆問著
相同的問題,車不停,我在列車上拉著行李箱從第一車走到第九車
又走回來,事實上哪兒也都不曾真正到達。
機場的天花板非常、非常地高。約略記得是十點的班機,但離開
這島我又要在何方降落?是他的臂彎張開在那裡等我嗎?行李箱底
的小輪,在大理石地磚極細微的縫隙上拖出客搭客搭的聲響,非常
穩定。我要走往出入境管理櫃檯,辦事員同我說,機票要先check-
in,就又回頭走去航空公司櫃檯。拿出機票,小姐說,這已check-
in過了呢,我想怎麼可能,仔細一翻,登機證穩穩當當夾在護照後
頭,九點二十分又到了出入境管理櫃檯發現手提包忘在航空公司櫃
檯我就又走回去其後在AB登機區買了些免稅商品發現自己的登機
門是在CD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九點四十五分我終於又回到
AB區免稅商店把自己忘在那兒的一瓶香水帶走,呼吸很急,很促
,但我不喜歡自己落入慌亂的境地,機場的天花板很高,我抬頭,
深深吸氣……我究竟要去哪裡,究竟為何如此折騰……九點五十五
分到了C10登機門,空中小姐已在作最後的登機通告,羅毓嘉先生
請您即刻到C10辦理登機手續……我好不容易到了這裡,是的,我
看見LCD的顯示屏上,十點整的班機將飛往東京,我終於沒有坐
上飛機在登機門前不可抑止地哭了起來。
2007/12/27
ugly girls
handsome guys
third
fourth
fifth
angry tones
biting tongue
eighth
hard disk
cracks
really fake
hatred
disillusionment
guardian
love me less
move forward
ecstasy
and sex
and sex
and sex
twentieth century
P.L.U.R
twenty third
glass
clavicles
on hand
underneath
phonehead
penny
licking on the dick
amplfier
crush on me
punching pie
sit on me
books and pens
water
sea flower
Andy Warhol
ugly pussy
sound mice
forty one
forty two
one night stand
nightmare
pumpkin kisses
dyed hair
curly hair
red viberation
bad trip
Denver
London
Paris don't get fucked
girls hate boys
separation
isolation
please count
fuck me
cock me
everybody eats me
Miss Sixty
sixty two
sexy babes
dreams come true
isn't true
he fakes
so does she
we're not going
anywhere
sixty nine
Dec 27, 2007
2007/12/25
所以,快樂的二十三歲應該做甚麼事情?
今天換上高中制服,和同學說早安。討論開放編碼並且分享
些自己也不確定的話題,吃完早餐就想睡,於是睡了。大約一
個小時罷,不再想昨晚的話題畢竟我穿著8字頭建中制服,身
邊的人來自景美、一女中、豐原、附中。他說他高中制服褲子
拉鏈再也拉不起來了,她說咦妳的屁股好好摸。統計課,老師
走進來的時候班代喊,起立,立正,敬禮。
大家說,「老師好。」
二十三歲,應該假裝自己是大一,在新聞所樓頂對著博理館
尖叫、揮手、歡呼,拿相機猛拍,並且讓博理館裡的那些人拍
照。應該穿著制服牽著手,從新聞所走進鳳城,走進台一,吃
飽喝足了再笑笑鬧鬧說自己是坪井千夏。
應該不要再擔心未來的三十三、四十三歲。
應該快樂的二十三。
但總是難免想,這篇文章並不是寫給那許多人的,並不是的
。從來不是。我沒有要感動誰,沒有傷春悲秋的打算,也非欲
發人深省--你們或他們讀到甚麼我都不能控制,但總之事情
並不是那樣,「投注青春」與「浪費青春」並不是同一件事,
你知道。
未來就走一步算一步吧,當我們又再把制服換下,回到書桌
繼續唸點書,算點統計,且擔憂進度落後的時候,青春距離我
們已經又遠在幾個路口之外了。
這篇文章說的並不是你們。你們根本不配。
你們還是去通靈吧。
Dec 25, 2007
2007/12/24
今日的命題不是統計作業,也不是質化摘要。
等我們變成老底迪--那要怎麼辦?
陳馬克說,別看我外表不差,努力運動,手邊有點閒錢,工作
穩定,有博士學歷,在學校兼課,但我是個四十六歲的老底迪。
那要怎麼辦?
我身邊的人們書唸得越多,益發精進,我身邊的人們發現談一
場平凡的戀愛越來越難。那些已經成為大學教授的人持續單身,
無論他們寫點小說,寫點詩,年輕時搞過文藝刊物,為升等論文
焦頭爛額。他們持續單身。他們都有博士學歷,開台不算爛的車
出入大學校園,好多年了,助手座上擺的總是自己的包包,裝著
手提電腦,幾本書,聖誕節給自己買巧克力,和其他單身的人們
在露天咖啡店講過去的生活,講現在。梳妝台上擺著幾年前生日
給自己買的鑽戒,一個人睡雙人床,身邊沒有打呼聲,洗衣服時
細心地把牛仔褲翻面,洗淨,電動牙刷的刷頭孤伶伶地插著,也
不必時時更換。
等我們四十歲。記得十七歲轟轟烈烈的戀愛,那時台灣民主紀
念館還叫做中正紀念堂。二十二歲之前,欺騙我們的男人在身邊
來去,我們離開他們並且寫點詩,寫篇小說,寫首在音階爬升處
還有著刁蠻泛音的管樂曲,首演的場子自己指揮。大學唸了五年
,或者六年,二十三歲進碩士班,尚未念完第一個學期就思索該
不該把它念完。該不該到德國、美國、英國攻讀博士,偶有男人
替我們拎起背包並要我們走在馬路外側,他們問,這麼重,裡頭
裝的是甚麼?我們說,一些書,他們說,喔。然後我們就不再同
他們約會。
當完兵並且拿到第二個碩士,我們二十八。或者拿到博士的三
十一,三十二,生活穩定下來,終於實現十七歲時和男人共同生
活的夢想,開始擔心自己會要老去。百貨公司週年慶,我們採購
保養品,敷著面膜在研究室裡為升等論文焦頭爛額,男人的電話
來,問離開學校了嗎?回答還沒。深夜回家,發現男人睡了,還
為此買了台聲音最小最小的洗衣機,把他的牛仔褲翻面,清洗,
晾乾。三十八歲,和指導學生討論碩士論文大綱的夜晚,收到一
封短短的分手信,不知該如何回覆,就讓信在電子信箱裡頭躺著
。徹夜守著研究室裡滿坑滿谷的書,無言語的校園,也是曾度過
青春期的校園,書籍並未解答任何事情。隔天早上,男人已將所
有雜什搬離一空。
三十九歲,翻出二十歲時自費印行的詩集,為隔壁研究室的同
事慶幸她博士班時就結了婚,牢牢把他綁住。
等到我們真老了的時候,就不擔心自己開始變老。
安慰自己研究所的統計老師快五十歲了才結婚,但心一驚,自
己已是個老底迪--那要怎麼辦?背著包包在校園裡走動,在醫
院裡走。在診所裡走,開著車到北海岸兜風,助手座地上放著一
雙拖鞋,三十五歲以後我們就不再衝浪了。零散的砂,卡著夾腳
拖鞋的人字形週邊,穿上,總會磨得足趾間有些疼。
想,二十四歲時談的那場戀愛,當兵站哨時男人帶著許多巧克
力來探班,緊緊擁抱他不要他離開。我們還年輕的時候。二十七
歲時跑社會線認識的那個警察,講話有些台灣國語,講講黃色笑
話,但生活習慣良好,在家抽菸會自動走到陽台,接吻前會刷牙
,他不太看小說,也不讀詩,但看雜誌電視話頭稍微抱怨工作,
努力想笑話講的表情非常認真--為甚麼離開他?三十三歲那年
,再度爆發SARS,重施十九歲的伎倆認識在敦化北路上班的
外商公司經理,我們都不太年輕了,他的腳臭,他脫了襪子就往
電視櫃旁邊胡扔,他睡覺打呼,肝功能指數有點高,他每個禮拜
固定讀的刊物是財經雜誌。他大學沒修過社會學。有回他說,差
點忘記自己念過碩士班這回事--某天,三十五歲的我們,再度
離開他們。
為了寂寞,為了簡單的理由與他們戀愛。為了更簡單的理由,
同他們分開。過了四十歲,我們就不再有甚麼眼淚,但有更多的
寂寞。
以為自己值得不平凡的戀愛,但一個老底迪,卻不過是再平凡
不過了的,一個人。當我們四十六歲,四十七歲,四十八歲,回
憶起二十三歲生日前夕的聖誕節,紅樓戲院旁的露天咖啡,高中
同學問的問題。
那要怎麼辦?
Dec 22, 2007
約訪單
敬啟者:
您好,我是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班學生,羅毓嘉。目前正在進行一項西門町紅樓劇場同志聚落的文史研究,誠摯地徵求受訪者的參與。
紅樓劇場建於一九零八年,距今已有九十多年的歷史。它曾是全台灣第一座示範性的公營市場,也曾是說書場與表演藝術的重鎮、西門町的電影娛樂中心,卻在七零年代以後,幾乎遭人遺忘。──過去,舊火車站、中華商場、新公園、大番,同志歷史見不得光;然而它就這樣一點一點被遺忘嗎?民國七十年代,那個沒有網路的年代,新公園與紅樓,是台北、或說是全台灣的同志聖地,多少同志在其中尋求慰藉;民國八十年前後,紅樓逐漸沒落,成為老年同志出沒之所,一九九八紅樓封樓,同志的氣味與聲音似乎從紅樓周邊消逝了……
直到今時,紅樓改裝,官方規劃的同志咖啡廳儘管如幻夢泡影,然而我們樂見諸多同志友善店家在這區域蓬勃發展,往來於絢爛霓虹底下,同志們似乎不必繼續在黑暗中行走,人們的臉又有了甚麼改變?網路、三溫暖、酒吧、與舞廳,正點滴記錄著這世代同志的歷史,你我來去於紅樓底下,都在為紅樓地區的同治文化,寫下新的歷史。
想把紅樓與同志的歷史分開,不是像把味道洗掉的那麼簡單。
這項研究計畫,需要您的參與。若您本身、或您身邊的朋友,經常在紅樓一帶的店家消費、與朋友相約聚會談天、在紅樓認識新朋友,甚至有因此找到另一半的經驗,請不吝與我連絡,我將安排時間,與您進行約一至二個小時的深度訪談。您的寶貴經驗,將有助於建立紅樓同志文化生活圈的歷史紀錄──所有的訪談資料,都將以匿名方式記錄,請不必擔心您的身分會因接受訪談而曝光。
任何人的生命經驗,對於這份研究來說,都是同等重要的。只要您願意與我分享您的故事,都歡迎您與我聯繫。
平安、健康、順利
敬祝
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
羅毓嘉
Dec 21, 2007
《不和諧音喉唱》和聲
「我們的生活中,尚未向我們示現的那些,其實也並未消失。」
--Adele Clarke
(一部) (二部)
北方,我敘述這港城困頓的騷動 夢中,我感受到海的騷動
事情是這樣的 這是仲夏。深冬的十三月
我記得它不曾在冬日結冰 長髮少年剪去了他的髮,告訴我
一開始,有個長髮的少年走向我 北方冰山猶疑而來,他感覺冷。
在冷風中揚起手 我沿著河水向前走
他赤足,腰有流蘇,破牛仔褲 天空--透露畏懼鎗火的臉
貨櫃--自空中落下,那時 計數器自動撳按排隊跳入港底的人群
雨,從四面八方來--如同 貨櫃中奔出意象與禽獸
驚惶張望的男女的眼神 一種巨響一種
一種巨響,浮木間人們設想與棺材 不和諧的--振翅與逃亡的聲音
有關的嶄新顏色 交通號誌熱烈地沸騰
是少年的長髮,朱紅,或早衰的枯枝 少年將髮剪下,埋藏樹根周圍
在牌樓下,在街道上,紛紛哭出聲音 記得那時,夜在街道上落下。
生存 海岸線上還看得到太陽的時候
是鳥把巢築在太陽升起的地方,是鳥 孩童在海平面上奔跑
終於返回太陽落下的地方,當樹孤立 我告訴他們潮汐,告訴他們鳥巢的位置
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促使他們將卵盜回被窩裡
那裏必然也沒有陰影 暖暖地孵著
夢中,穿黑色軍服的少女走向我 想起我底初戀,彷彿遙遠的篝火旁邊
同我要一根菸,要我點亮她 一次不堪露宿的親吻
約略記得她眼睛 少女的眼睛為花粉所迷,為酒渾沌
深深底黑--黑出血來地咳著 而今日--她穿上黑色的軍服
海洋敲擊出巨大的光與暗之聲響 像參加她父親的葬禮。她再次同我親吻
我想起更久以前 牆的裡邊
我底初戀。靜謐的雪。從海上來 翻覆嚴肅的論辯
沒有甚麼特定顏色,火爐在屋裡 牆的外邊,她說風停了下來
浪濤在防波堤外,海鷗在防風林上空 她說,靜謐的雪,從海上來。
發出尖銳的聲響 我舉槍射殺海鷗並澆熄火爐的時候
穿黑色軍服的海鷗盤旋 沒有其他的話了
行過無數可見或不可見的航線 方位突在淚眼底模糊
方向突然消滅 淤淺的港邊
屏息 遊騎兵佔領了每一座吊車
遊騎兵在街角 巨大的電磁鐵伸入天空,重劃星座
刮除了整座港口的鱗,她說 少女推開我身體
他們是披著星辰而來的瘟疫 黑色衣影隱沒在黑色的轉角處
噪音漸響漸響漸大 風雪洶湧
夢漸被漸醒的交通號誌填滿 夢漸睡漸沉我想她不能再醒
「--告訴我,自由在柵欄前面,還是柵欄後面?」
子夜以後,他這樣問她 當他這樣問我的時候
而她,實際上已經睏了 我指向比南方還再南些的地方
沒有門會打開 那裡沒有門
也沒有門鎖上 有煙,但沒有火燄
港因海而活著而半音半音地換氣 無法離去的男女彼此褪去衣物
持續嘶噓 任憑床融化,劇烈動搖
寒意,在通往碼頭的快速道路上奔馳 對著空啤酒罐勉力地喘息--
遊騎兵設下路障但不能阻止藍鵲穿越 於我而言,熟知港城身世的歌唱者
偉岸的深邃的綠色海洋 屠城者從兵火中現身並不是
在夜裡 偶然的想起。往碼頭的路已封閉
人們給我傳單,教我口號 人們圍著火葬堆哭泣
遊騎兵拿走我的傳單 或焚香或飲酒,或
並且教我另一支口號 將傳單粗魯塞入我底掌心
目睹長髮少年打港邊走過 --我呼喊他們的口號
毫不遲疑地裸向冰封的海洋 然後,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
他發出尖銳的哨音 將草率堆起的白骨踢散。
召喚鴿子擁入懷裡 長髮少年回首,看了我一眼。
終於等到了黎明,透過窗櫺 風搖動一棵無花果樹
看到徹夜辯論的乾涸的唇舌 窗櫺上,橫陳跨坐的臀飲多了酒
給人壓在杯底 望杯底探詢黎明
當鳥把巢築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黎明。黎明,當鳥做了一個關於太陽的夢
來年春天的孵化就漸遠漸冷漸遠 太陽就在街道上集體落下
電話亭給不知名的男女砸破 這是仲夏,或深冬的十三月……
計數器按鍵飛快地撳下…… 我摭拾路頭的屍骸,將它們擺入一口
這港城 金色的小小棺柩。
有天要低於海平面的 海港各處佈滿了崗哨
樹要死去,鏽蝕的,又給人修剪整齊 樹頂有鳥巢,海有潮汐,而
我想起夢中與女孩的初戀 無艷色氣味的菸即將燒盡
買一張給海水浸透的草蓆 夢中--我與女孩浸透了草蓆
假定她死亡,是對我的抗議 再次親吻
走過紅磚的她 在貨櫃裡製造聲響並徹底將樹埋葬
往北北西的她 軍靴踩過紅毯,聽獸低鳴
將海面藏在神的袍底 海水沁濕我們
鳥乘著漂流木在日落處築巢 人們復又在袍底收集魚餌
但我記得,海不在冬日結冰 我記得冬日結冰的海,記得
冬日,將藍底鑲邊的旗降下…… 少年揮舞巨旗。他為何剪短了他的髮?
許久許久以後,遊騎兵在街頭 許久許久以後,北北西方
分贈烈酒給衣衫不整的男女 我在街頭獨自飲著烈酒
樓上偶爾有人探頭咒罵 樓上偶有空酒瓶隨咒罵的嗓音砸下
但沒有人理他 我不能搭理他
*喉唱:意指一個人藉由軟顎、喉頭、嘴唇、舌頭、下顎的精確動作,
可以同時間唱出兩個音(有時甚或可以唱出三個音),
也就是說一個人就可以唱出和聲式的音樂。
Dec 20, 2007
Dec 19, 2007
《不和諧音喉唱》一部
「我們的生活中,尚未向我們示現的那些,其實也並未消失。」
--Adele Clarke
北方,我敘述這港城困頓的騷動
事情是這樣的
我記得它不曾在冬日結冰
一開始,有個長髮的少年走向我
在冷風中揚起手
他赤足,腰有流蘇,破牛仔褲
貨櫃--自空中落下,那時
雨,從四面八方來--如同
驚惶張望的男女的眼神
一種巨響,浮木間人們設想與棺材
有關的嶄新顏色
是少年的長髮,朱紅,或早衰的枯枝
在牌樓下,在街道上,紛紛哭出聲音
生存
是鳥把巢築在太陽升起的地方,是鳥
終於返回太陽落下的地方,當樹孤立
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那裏必然也沒有陰影
夢中,穿黑色軍服的少女走向我
同我要一根菸,要我點亮她
約略記得她眼睛
深深底黑--黑出血來地咳著
海洋敲擊出巨大的光與暗之聲響
我想起更久以前
我底初戀。靜謐的雪。從海上來
沒有甚麼特定顏色,火爐在屋裡
浪濤在防波堤外,海鷗在防風林上空
發出尖銳的聲響
穿黑色軍服的海鷗盤旋
行過無數可見或不可見的航線
方向突然消滅
屏息
遊騎兵在街角
刮除了整座港口的鱗,她說
他們是披著星辰而來的瘟疫
噪音漸響漸響漸大
夢漸被漸醒的交通號誌填滿
「自由在柵欄前面,還是柵欄後面」
子夜以後,他這樣問她
而她,實際上已經睏了
沒有門會打開
也沒有門鎖上
港因海而活著而半音半音地換氣
持續嘶噓
寒意,在通往碼頭的快速道路上奔馳
遊騎兵設下路障但不能阻止藍鵲穿越
偉岸的深邃的綠色海洋
在夜裡
人們給我傳單,教我口號
遊騎兵拿走我的傳單
並且教我另一支口號
目睹長髮少年打港邊走過
毫不遲疑地裸向冰封的海洋
他發出尖銳的哨音
召喚鴿子擁入懷裡
終於等到了黎明,透過窗櫺
看到徹夜辯論的乾涸的唇舌
給人壓在杯底
當鳥把巢築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來年春天的孵化就漸遠漸冷漸遠
電話亭給不知名的男女砸破
計數器按鍵飛快地撳下……
這港城
有天要低於海平面的
樹要死去,鏽蝕的,又給人修剪整齊
我想起夢中與女孩的初戀
買一張給海水浸透的草蓆
假定她死亡,是對我的抗議
走過紅磚的她
往北北西的她
將海面藏在神的袍底
鳥乘著漂流木在日落處築巢
但我記得,海不在冬日結冰
冬日,將藍底鑲邊的旗降下……
許久許久以後,遊騎兵在街頭
分贈烈酒給衣衫不整的男女
樓上偶爾有人探頭咒罵
但沒有人理他
*喉唱:意指一個人藉由軟顎、喉頭、嘴唇、舌頭、下顎的精確動作,
可以同時間唱出兩個音(有時甚或可以唱出三個音),
也就是說一個人就可以唱出和聲式的音樂。
Dec 17, 2007
2007/12/16
他們紛紛談論著未來。
表哥要向女朋友求婚了,徵詢意見,要我陪他買求婚戒指
--多麼奇妙的感覺,我還不曾定睛看過一只八心八箭切割
的鑽石,光與火,把心放在靶處,讓箭射透。信義新天地的
週末人潮不停從我們兩側穿行而過,表哥說是個無底錢坑,
他說婚紗、酒席、蜜月,他搓著手說她應該會嫁給我吧?我
說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又說照日本習俗,一百萬日幣的聘金
是基本要的,我笑說那你後悔買了新電腦嗎?他說是。實驗
室裡各個同事描述他們結婚前後的生活,我看到話語中未來
的樣貌,聽他說這諸般事物,又覺得距離自己好遠。
表哥談著未來,我把鑲二十分鑽的白金戒指置在放大鏡下
反覆檢閱,每支箭都射入我心坎。大約可以了解為何鑽戒是
求婚的最佳武器。再沒有比這更璀璨的光芒了,而此時會有
人前來嗎?前來告訴我,他愛我的消息。
其實沒有甚麼靈感,即使當表哥問起我只是說,我不知道
,然後胡亂推薦幾家珠寶公司,推薦幾只鑽戒,內心深處為
表哥的日籍女友熱烈地開心。
而未來--是他們紛紛談論著的,老爸老媽在宜蘭又看了
幾塊中意的土地,距河不遠,距山也是,他們說庭院裡養一
條大狗,屋子裡養條小的。我說那大狗不會吃味嗎?老媽說
給大狗在門口訂個豪華狗屋也就是了。想像那裏有條呼之即
來的軟綿生物,蹭毛蹭腿的嗚哼,狗來,狗去,老爸說還有
四百多坪地就植幾株含笑、玉蘭之類,每日院裡香氛。老媽
突又說,缺點是屋子坐南朝北,冬天怕吹壞身子骨,我說,
欸。我說,新建房子哪來這問題,氣密窗裝上呼嘯北風冷雨
也都在外頭了啊,老媽說,這倒也是。
他們談論著未來,而必定也談了些其他的。
老姊甚麼時候結婚?她說,沒錢。然後低頭扒飯。調到高
雄去,不就結了?一樣薪水在高雄好用的多。她又說,可是
陳水扁要搬去高雄....飯桌上一家人就爆笑開來,講起未來
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老媽說,羅毓嘉你之前不是嚷著要做教授?我說要看機緣
,老爸接過話頭去說,該努力就努力,別說我們都不給你支
持。我笑笑說好,心懸八心八箭,大學教授與富商的故事怎
麼實現?快樂的妄想症越來越嚴重,快樂的瘋狂,我和我快
樂的,不存在的馬戲班日復一日在內心操練,光談過去就好
而不談未來,我不結婚,也不會有小孩,表哥指著推嬰兒車
過馬路的年輕夫妻說,三年後我大概就會變成那樣了,我說
,是嗎。又問他打算生幾個?他說,一個、一個罷....但又
講他女友想要兩個。
兩個很好啊。只是想多享受些兩個人的生活。老婆有了小
孩以後,心裡就沒老公了。表哥的同事說,「我家裡有兩種
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一個是老婆,一個是小孩。」
沉吟半晌,我們兩人在信義路的夜色當中,爆笑出聲。
當人們紛紛與我談論他們的未來....我回想起國中時的老
爸老媽,就天天吵架,現在想若不是我和老姊,他們八成早
就離婚了,而以後的我呢?我們會因為爭吵而很容易地分開
嗎?或許會,或許不,而以後的我,而現在的我....只是容
易在冬天感到寂寞罷了。讓我們再說些別的,讓我再擁有一
個人踽踽行過中正紀念堂廣場的自由久些,讓我,還能親吻
鏡中的自己,向自己致敬。老媽說,現在的問題是,退休後
究竟要不要搬回宜蘭,老爸說,噯妳。我說,養條狗吧,老
姊說,養狗好,反正我也不生小孩。
看似如此易於觸及的,未來啊。
當它沿著人生的邊緣安靜地滑行,當它逐漸實現或者毀滅
,當它變成「過去」,卻又如此難以裝殮。
基測量尺分數
「國中基本學力測驗新制量尺分數說明」模擬記者會
【記者羅毓嘉/台北報導】
國中基本學力新制測驗量尺,準不準?針對社會大眾對國中基測量尺分數,自九十八年起各科滿分將由現行六十分提高至八十分,計分方式亦有所改變的疑慮,台灣師範大學心理與教育測驗研究發展中心,今舉行說明記者會,表示新的基測量尺與等化程序,絕對「比較準」。
因應教改政策,民國九十年開始實施一年兩次的國中基測,採「量尺分數」而非「絕對分數」,是為讓考生在兩次考試中所得分數,能以相同基準比較。然而,國中基測委員會召集人郭義雄表示,舊制量尺分數的缺失在於,單科只錯一題的扣分過重,不啻對高分群學生的懲罰;而成績表現較弱勢的學生,即使在某些科目答對一題至十多題,量尺分數也只能得到一分。
郭義雄說,舊制量尺標準,是犧牲頂尖學生和弱勢學生,來成就大多數中間考生,並不公平。
「量尺是工具,不能有任何的人工微調!」中央研究院統計科學研究員林妙香直言,舊制量尺分數的最大問題,在於計算用的函數並不正確,需要靠人工微調方式維持各科皆為六十分的滿分,除非調整資訊完全公開,否則舊制量尺分數的公平性令人質疑。除此之外,林妙香進一步指出,舊制計算方式下,單一考科分數對總成績的影響不均等,例如,數學一科錯五題、其餘科目全對的量尺得分,將比五科各錯一題來得高,而且基測題庫難易參數不正確,易者非真易、難者非真難等問題,都讓舊制量尺分數有「黑箱作業」之嫌。
師大心測中心分析基測的歷史資料,發現量尺分數平移,可以解決「答對很多題,量尺分數仍然只有一分」的問題,而整體分數以二十分平移,也能避免量尺右端的高分群學生單科分數超過一百,也就是說,新制量尺分數將滿分改為八十分,讓「考生實際答對題數」更貼切地反映在最終得分上。
郭義雄解釋,新制量尺不會將考生區分為更多等級,而是讓僅答對少數題目的考生得到適度的分數,而非舊制計算的「一分」,對絕大多數考生來說,新制量尺將新的分數範圍改為21至80分,並未劃分更多的能力等級;改良量尺分數與答對題數的對應,也可降低高分群考生「錯一題就要扣很多分」的壓力,符合教改政策的目標。
「同樣答對這麼多題,成績從一百八十分變成兩百一十分,學生感覺『好多了』!」屏東縣新埤國中校長郭春麗也說,在教育資源相對貧瘠、學童學習信心不足的地區,新制量尺分數可以讓考生分數明顯提高,對於促進學習成就感有實際的效果。
紮根理論
-吳芝儀,廖梅花譯(2001),《紮根理論研究方法》,台北:巨流。
「這並不是要先看到某些事……而是在先前已知的、和迄今未知的之間建立起堅固的連結,構成特定發現的本質。」
──生物學家Selye
紮根理論,旨在從田野資料當中發展理論。
相對於量化研究由上層結構拓展下層,從理論出發後蒐集資料,並加以檢驗、映對的特色,紮根理論由下而上,透過對資料的檢視、編碼、歸納,對現象加以分析整理所得的成果,也就是說,蒐集資料的目的在於促進研究者對「現象」的基本了解,隨著研究過程推展,獲得更多資料,並加以沉澱、篩選出核心議題,檢視理論發展的各個面向,繼續蒐集資料……進而達到「理論飽和」。
文中提及質性研究者的特徵,一個質性研究者應該能夠「沉浸在自己和資料共舞的愉悅之中」……而保持心態的彈性和開放,也讓質性研究者得以容忍從獲得資料到發展出一個逐漸完備理論的過程中,可能存在一段資料與理論渾沌未開,曖昧不明的時間。正因為紮根理論所使用的資料泰半是微觀、從當事人角度出發的,因此當事人對環境的感受與定義,構成了研究所用的資料──質性研究者應該相信,這些資料是「不會騙人的」,因為「意義」並不一定「就在那裡」,而是在觀察、訪問、收集文字形式資料,再透過縮減、概念排序的過程,形成理論。
「作為一個知識份子,並不必須從人們的生活中抽離,它可以直接與世界中的人們及其所思所想發生關連。」
──Fisher
紮根理論的源起,在於認為一般研究者乃根據「理論策略」規劃、實行研究,而不知道如何使用資料來形塑理論,這使得,既有理論無法解釋瞬息多變的社會情況──紮根理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為了建立理論。文中提到,就像畫家需要技術也需要視野,幫助他們將新奇的意象帶入生活與作品,研究者也需要一定的技術幫助他們做出超越日常事物的觀察,以對人們的社會生活獲致新的理解──紮根理論,事實上提供的就是一種視野,促使研究者隨著研究與日俱進。
紮根理論對研究、以及研究者而言的重要性,在於若理論無資料作為基礎,則理論會是空洞而無效的……在許多研究過程中,參考文獻是強而有力的後盾,然而在更多狀況中,研究者若意圖跳脫文獻的既有框架,透過對資料內容的抽絲剝繭,進而歸納出理論,方能找出與「該研究切身相關」的最佳理論。
分析,意味著研究者必須從訪談中所呈現的描述性細節讀出「可用」之物,而訪談又經常是受訪者意識、或潛意識的抉擇,奠基於他/她所看到、聽到、或認為重要的事情──描述,被認為應該要能傳達可信賴的事,或至少應該將意象充份地刻畫出來,但最重要的是,「資料」所以為資料,在於資料能否促進研究者對現象的了解,並且作為對資料的抽象詮釋和發展理論的基礎──並進一步獲得概念上的排序。
量化與質化方法並非相互對立,紮根理論強調的是,使用量化、質化的「思考方式」交互觀察資料……這並非簡單地說「質化與量化為一體兩面」、「質化量化相輔相成」就可以完成的事情,而是利用質化研究法與量化研究法的長處,幫助研究者從資料當中「看出新意」來,這一切,都是為了塑造理論而存在的。
事實上,紮根理論不排斥將「量化資料」作為分析的材料,亦不拒絕使用量化「工具」,只是相對來說更倚重「詮釋」的工作,特別是受訪者的觀點、聲音、價值觀,是詮釋的主要來源;紮根理論學者所謂的「詮釋分析」主要是從不同層次的明確性、抽象化與系統化中表現出來;在研究開始之初,研究者對於行為或語句的觀察可能是非常的隱含性的或描述性的;後來隨著觀察行為或語句的次數增加,儘可能將其所做的隱含性觀察結果加以修正,乃愈趨系統化與明示性,而到最後做研究結論時,可能出現高度抽象化的理論。
「進行研究,是一樁艱苦的工作……但也是充滿趣味和令人振奮的。事實上,沒有甚麼事情比得上從發現中所獲得的樂趣。」
──Strauss & Glaser
資料分析是研究者和資料間的交互作用,既是科學,但性質上又如同藝術;因為分析需維持一定程度的嚴謹,又須紮根於資料之中,然而當研究者試圖將資料分類、命名、詢問一些能激發思考的問題等等……那總是令人驚喜的靈光乍現,正突顯出研究者的獨特創造性。從「現象」當中讓「理論」脫胎而出是重要的事情,紮根理論,讓「發現」不僅僅是「發現」而已。
另一方面,紮根理論既要求研究者沉浸於資料之中,又要求研究者保持適度的客觀性與對理論的敏覺力……非常困難的事情。然而透過比較性思考、保持距離、以及保持懷疑,研究者可以適度地檢驗理論的解釋力、假設、與提出問題,這也確保了紮根理論的「客觀性」;而敏覺力則意味著,研究者能對資料中發生的事件有所洞察、領悟,並賦予它適當的意義……但「領悟」絕非無中生有,令人驚喜的靈光乍現並不會突然降臨,而是發生在不斷思索資料、有所準備的腦海當中,當一開始混淆的意義越見清晰,所有努力,都該是為了讓「對理論的頓悟」出現而作的。
「我從清晨的甜夢中醒來。然而由於這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夢,只是夢的開端,我還回想著夢中的話語……而這就是了。」
Dec 14, 2007
2007/12/13
十二月終於暗了下來,想這才是分不清晝夜晨昏的季節,樹的
午后給我一種乾淨,一種禮遇,昨夜統計考卷發回就知今天會冷
。新聞所外許多貨車燃起柴油烏鴉鴉地臭,聽聞老師車禍住院消
息大家同時「啊」出聲來,醞釀許久的幹練聰明都不作數了,十
二月暗了下來。操台語口音發揮感性號召同情,其後我又同兩個
學妹說起那些,不知她們懂或不懂的,天空的溫度與在雲間行走
的人群。描繪時我聲音更低更低,我不抽菸,飲百分之百柳橙汁
,簡單地敘述蠻族的作法,十二月的夜晚很冷,穿襯衫與毛衣抵
不住潛入千噚深海切切的安靜。喜歡冬天,熱愛夏天。擁抱秋天
並憎恨某些日期,可以騎腳踏車上貓空、上茶園、下坡不握煞車
如直達地獄但不能騎著他靈魂向天涯海角流浪,十二月很暗的,
慣常與他相遇在街角,在猝不及防的便利商店門口,共食幾盤熱
炒然後冷冽地微笑,兩隻手溫泉水沫裡碰觸,那也是摸足了八圈
麻將的手。樹的夜晚又讓我感到恐怖,讚美他的幽靈,並揚棄他
的骨血,我已分不清今夕何夕,盤點周身與雲層無頂其上幽微的
星圖,浪漫的屠城者打汀州路上走過就聽見他們引吭的小調,十
二月轉冷,然這時日期已走了許多許多,會叫,也會下腰,案頭
的萬年青把所有氣力都耗在那些細弱的鬚根上了。我不應太晚睡
了,答應他的清潔,答應他的香。低低坐定想好幾個句子,落葉
折損鎮夜善柔的表情,我想他也不過如此爾爾,十二月終於暗了
下來。
Dec 12, 2007
2007/12/12
我問,到底要怎麼作,淚水才會真正地蒸乾,幸福才會真正地到來?
現在我不問了,終於體認到這一切孤寂、忿怒、卑微,都是對我的試煉。
我思念不屬於我的情人,直至肉身崩壞成塵,不是能夠在冬天得到幸福的人。
想這天氣未免也太好了,你為甚麼不帶我去看山看海,又為甚麼不把我推開。
我不想寫作業,想到郊外呼吸天空的氣味。但我不應該抱怨的。
噴射機雲把天空割開來,兩側對望著的,是一樣清澈冰冷的藍。
當雲逐漸擴散而與高空氣流相混,我就發現其實我恨你。
終能理解當時Y說「維持現狀」的理由。
那是因為當我們離開所立足的這裡,誰也無把握,我們會到哪裡去。
我需要你,但是需要誰這件事情,也非誰單方面說了就算的。
那麼就讓我們維持現狀,讓我們他媽的維持現狀吧。
Dec 11, 2007
2007/12/11
清冷天空,早上起來竟是在客廳沙發上,陽光不慍不火照進
,骨頭卻像蟲蟻啃噬地麻癢。久已不曾如此了,我顫悠悠起身,
鼻水已像洩了閥的泵浦般,淅瀝瀝流。
是片微暈的樹林,各人裡面,有各人陰影。
*
身體壞得徹底我常以為自己是壯健的,踩著踏板腳底心怕又
給蚊子叮咬,骨髓肌肉痠溜溜疼著想一首肉身編年史總該有曲子
要譜上的,我想念一個不存在的戀人,想像他的身體,他生活不
與我有任何交集,好比我感冒不讓他知悉耽憂又要挨他的罵。但
他是誰,我拿藍筆在紙上反覆寫下他的名字,當水壺打翻案頭他
名字就悠悠渲染開來,編織一道早晨食慾甚差,無味無嗅拿奶茶
吞食嚼不爛的三明治我說,欸。
三個多小時的課又睡了怕有一個半小時罷?感冒是會傳染的
,我原不若自己想像那般堅實靜定。
明不曾與人親吻、擁抱、做愛,怎會傳染。
打身邊走過的同學暗暗悶住噴嚏,研究室裡無罅隙容身,但
有香皂洗手乳與衛生紙,捏成個個餛飩再一把丟落垃圾桶髒髒污
污的深,天空是藍色的我走不出新聞所,我說幫我買排骨飯,就
又在沙發上被鼻水淹沒以至於睡著。都離我遠些,別呼吸我的呼
吸,別攬住了我的氣息,人與人間應該保持距離,如此我盜汗惡
寒時就獨自浸坐在汗水當中,我泣我醒我睡得理直氣壯,但又更
累,更累。
鏡中看見自己眼睛是紅的,鼻子不通,洗臉漱口又用掉些香
皂洗手乳與衛生紙,還有牙膏牙刷小黃杯子。這些物品圍繞著我
,而抽屜裡有一口垃圾桶,偶爾將它取出同它說些垃圾話發些春
意明明還是冬天,有沒有一種疫苗可以讓我不再想他?
時常我們想逃,又收到他訊息說帶我離開這城,或許我們親
吻就不會在紅綠燈變換間留下蹤跡。他說礁溪好嗎,或者金山,
他淡淡說,欸。
為何他現在不在這裡,下午的統計課又睡了二十分鐘,半夢
半醒之間所有細胞皆麻木著。設想把未熄菸蒂扔進垃圾桶引發一
場小小的火的災厄的可能,那時我就用鼻水將它撲滅,有些噁心
,有些骯髒,我應保持清潔,但他為何不同我訴說他們即將分手
的消息。
時常我想逃,但在跑步機上奔走半個小時,走廊依舊走廊,
辨認出幾個同性戀的笑顏,我哪裡也不能去。
*
而身體已幾近全然毀壞,穿過校園渾然無事的花影,我如此
渴望一座甜蜜的牢房將我困縛,翻找BBS上文章才知新聞所如
何框限我帶血的目光,我錯過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機會。背負許多
債我償還,同他側坐金色休旅車上哼唱蔡琴,這是首偉大的肉身
編年史,音樂響起,各人裡面,當有各人陰影。
常以為自己是康健的,但又在同樣時間進出牙醫診所,吞服
成藥,憂鬱症與感冒同時侵襲,醫治不了的身體與心,遠遠消失
在走廊的彼端。
質性研究的樣貌
-胡幼慧,姚美華。〈一些質性方法的思考〉,《質性研究》,第七章。台北:巨流
-蕭蘋,(2004)。〈新聞專業中的性別政治:媒介組織對女性記者及其報導的影響〉,《新聞學研究》,第八十一期,民93年,十月。
「我們假裝事情沒有發生;我不在這裡,這沒有關係。這方式幫助我們存活,但它讓我們無法活在自己的身體裡,也無法與父權決裂。」
──Phyllis Chesler
余貞誼的碩士論文,已幾近「私書寫」的地步了。她關心的議題、訪談、乃至文化結構的爬梳與批判,都是環繞著她本身對「性別」與「認同」的困惑泥淖,將自己身為一個女性主義者的生命體驗與訪談內容相互揉合──她在文中降低了「研究者」的客觀主體性,透過反思自省來發現問題,「在女性主義裡,我看見自己,也看見女人彼此(余貞誼,2005)」──藉由爬梳性別認同與女性意識建構的歷史,余貞誼將自身經驗作為透視問題的框架,或說,尋求解答的起始點。
「不要拒絕自己身為一個女性主義者的經驗和感覺,反而應該運用它們來使自己的研究更具效力,而非避而不談──也就是說,我們應該接受自己身為女人的經驗是具有知識效力的。」
──Abbott & Wallace
這同時也呼應到〈一些質性方法的思考〉一文,該如何建構質性研究信效度的問題,由詮釋學的角度來看,效度既然可以存在於文化、意識型態、性別思考、語言、促權、乃至於標準之中,研究者就不可能自立於訪談資料以外,因為這一切散亂的故事畢竟要經過研究者的篩選與編派,才能夠將受訪者提供的個人故事,與鉅觀的結構性問題相互串連。因此,研究者、被研究者、以及社會文化的互動關係,正是質性研究建構效度的關鍵所在。
基於「不斷反省」的自我要求,余貞誼不放過任何思索自己與被研究者之間「關係」的機會,因為研究者永遠會以「人」的身分進入田野,進入被研究者的生活,投石問路,這裡頭不可能完全抹滅掉情緒和感覺──我們不可或忘的是,在「男性的」實證主義、專業主義典範裡,研究者的情緒和感覺都被視為可能影響研究結果的因素──於是女性主義者大方地承認「傳統研究所主張的研究者客觀分離,勢必是一種意識型態上的神話(余貞誼,2005)」,研究者可能不認同受訪者的回答、甚至會被激怒……在分析過程中,余貞誼將衝突點的情境再現,這也是將「感受的意義」回歸到「當下」的建構。
研究者和被研究者,共同捕捉訪談過程當中的追溯過程與細微氣流的轉換,再也不能假裝事情沒有發生,她/他就處在記憶漩渦的核心之處,要召喚並且拆解事件的樣貌,以及最重要的,對被研究者而言的「意義」。
相對於余貞誼將「研究者本身」拋進文化、結構的脈絡當中,一再反視自己的經驗與受訪者經驗相互重合的部份,蕭蘋採取的視角觀點,傾向純粹探詢「女性特質」之社會建構,以及其與「新聞專業主義」理論扞格之處的結構性光譜。
蕭蘋的「研究者」角色,固然有其分析上的固有立場,然而其色彩與濃度皆不若余貞誼般大剌剌地暴露出來──檢視女性在媒介組織之中的地位與工作現況、亦關注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在媒介內容中的描繪與呈現時,蕭蘋純粹透過爬梳各種「女性處境」的理論與實踐面,揭開性別與新聞產製的意識型態關聯──這會是一個較為「安全」的位置嗎?或是為了提高研究效度而採取的姿態?甚至,只是因為蕭蘋的「職業研究者」身分(而非余貞誼熱血、慷慨的研究生身分),讓她選擇這種較為冷靜的姿態,藏身在整個「研究的背後」而非「直接將自己暴露於田野的紀錄當中」。
「女性想要達到那樣的一個位子,就要讓自己『去女性化』,而且『中性化』一點罷!」
──珊玉,訪談紀錄
我不禁思索著,有沒有可能,在「學術領域」的專業裡頭,事實上也會有著一種對「學術調性」的、隱而不顯的要求?好比「研究書寫的風格所用的資料表達、說詞、和權威性」也將影響到研究的效度──讀者會否覺得余貞誼對自己的研究主題涉入過深,而導致研究效度打了折扣?蕭蘋(以及其他質性研究者)若使用這種冷靜謙和、不慍不火的姿勢切入文化結構,會不會又是在服膺一種對「學術研究」應有姿態的想像呢?
回到一個最基本的問題,研究者所選取的「問題」應當是自己深有所感、並帶有確切熱情的罷……然而,她或者他在撰寫文章時,究竟應否將這種「熱情」(甚至焦慮、憤怒、等等各種『情緒』)帶進行文當中?
WHY? Or WHY NOT?
Dec 9, 2007
《婚禮書》
「自由在哪邊呢?柵欄前面,還是柵欄後面?」
--里爾克
這個村落將再度地滅亡
如何形容哀傷,與一個獵頭族的忿怒
空寂無事的花影下少女靜坐
泉中她洗浴的姿態鮮有改變
顯得過份簡單
浪漫的屠城者打廣場上走過
我們中間就甚麼也都不賸了
不能再說出今天星期幾
又該如何敘述族人一直弄髒的身體
春天糊滿泥的顏色
蚯蚓復在渠道兩側殘酷地發笑
嘲弄那攜手而死最認真的戀人
而這一切是否過份簡單了
噴泉已瀕臨枯竭或者瑣碎
少女通常滿意於新買的兩雙鞋子
但總有些例外
從極端到極端
從磨石子地板到人造沙灘
當櫻桃樹因謊言而倒下
讓我們預告這村莊的滅亡吧
將自由留在柵欄的另一邊與豹共食
拿骨盆裝盛火炬
照亮槍矛與戒指
字句衣裙的破片飛散在墓園入口
我們害怕永夜也有張會老去的臉
讓我們控訴那村那人
那顫抖的眼瞼
春日的暴雨未曾降落
或者甚麼時候它已打我們之間呼嘯而過
我們草率地相互詛咒以承諾
又再憂愁地彼此敷衍以聰明
塗抹天空
以晦澀不明的體液
--該如何平復哀傷
與戀人的忿怒
記得某天我們曾由人變成獸
泉裡少女裸身甚麼都不賸了
無從起誓的裙襬走進家族墓園的深處
在油漆未乾的牌子上留下足跡又抹去
讓我預言
婚禮花環已結滿蛛網
《婚禮書》修訂
「自由在哪邊呢?柵欄前面,還是柵欄後面?」
--里爾克
這村落終將滅亡
如何形容哀傷,與一個獵頭族的忿怒
空寂無事的花影下,少女靜坐
泉中,她洗浴的姿態鮮有改變
屠城者遠路而來行過廣場
聽南風敲打蜂房
監聽我們多汁的對話
逐字
逐句
竟變得過份簡單了
不能再說出今天星期幾
又該如何敘述族人一直弄髒的身體
春天糊滿了泥的顏色
蚯蚓復在渠道兩側殘酷地發笑
嘲弄那攜手而死最認真的戀人
這些是否過份簡單
石雕已佔據了噴泉
我們通常滿意於新買的兩雙鞋子
但有些例外
從極端到極端
從磨石子地板到人造沙灘
當櫻桃樹給謊言伐倒
讓我們預告這村落的滅亡吧
拿骨盆扦插火炬
照亮槍矛與戒指
將自由留在柵欄的另一邊,供豹吃食
聽任字句衣裙飛散在墓園入口
我們害怕永夜有張會老去的臉
讓我們擁抱那村那人
擁抱泉水顫抖的眼瞼
春日的暴雨未曾降落
或者甚麼時候它已打我們中間穿行而過
我們草率地相互咒詛以承諾
又再憂愁地彼此敷衍以聰明
塗抹天空
以晦澀不明的體液
--該如何平復哀傷
與戀人的忿怒
記得某天我們曾由人變成獸
泉裡少女裸身甚麼也都不賸
這一切都暗了
並過份地簡單
無從起誓的裙襬走進家族墓園的深處
在油漆未乾的牌子上留下足跡又抹去
遵循獵頭族的古老預言
婚禮花環,已結滿蛛網
Dec 8, 2007
安寧照顧基金會
【記者羅毓嘉/台北報導】
癌症在台灣地區一直居十大死因之冠,然而,癌症患者的人生最後旅程,往往走得並不平安。為協助臨終病人獲得適當醫療,促進醫病關懷,中華民國安寧照顧基金會於1990年成立,持續推廣安寧療護理念與生死教育。
安寧照顧基金會首在淡水馬偕醫院成立安寧病房,於1998年遷至醫院停車場旁的現址,距離1990年基金會初成立時的舊址,僅十五公尺之遙。然而,死亡在我國文化中向為禁忌話題,國人多誤解接受安寧療護,等於提前宣告病患「沒救了」,當時的病房又緊鄰太平間,少有病患願意入住。直至近年,在基金會積極的宣導與推廣下,「安寧療護」概念方漸為國人接受,馬偕醫院安寧病房作為推動國內安寧療護之先驅,亦改制為安寧療護教育示範中心。
限於醫療法第四十三條規定,醫生在病患狀況危急時,應盡最大的力量救治,不能拖延,然而對於許多癌症末期病患而言,死亡前施行心肺復甦急救,往往徒勞無功,反而增添不必要的痛苦,直至2000年,「安寧緩和醫療條例」正式通過後,才保障了臨終病患有選擇不接受急救,「自然死亡」的權力。
安寧療護結合醫護、社工、志工團隊,投入臨終病患身、心、靈的全面照護,「把身邊的病人照顧好」可說是安寧療護人員努力的目標,透過症狀控制、家庭支持、與促進積極溝通等三個層面,降低病患受苦程度,提升臨終生活品質,讓病患的最後一程走得坦率而有尊嚴。舉例而言,安寧療護教育示範中心的空間配置,包括了庭院、空中花園、活動中心等供自由活動的場所,亦會在節日時舉辦聯歡,這些皆是為了讓病患與家屬有「家」的感覺,舒緩其心理,以達到「安寧」目的的手段。
「安寧照顧的『寧』字代表給予病人一種和平的力量。」馬偕紀念醫院安寧療護教育示範中心主任賴允亮表示,死亡是人生必然,病患絕非到了臨終的最後一刻,才需要安寧療護。賴允亮說,安寧療護的終極理念,並非只是照顧臨終病患,而是針對諸如愛滋病患、漸凍人等一切「受苦」的重症患者,這也是對病患生而為「人」的必要尊重。
基於這種理念,近年,與安寧照顧基金會合作的合約醫院已超過六十間,基金會並將宣導觸角延伸至慢性病患與老年社群,持續推廣安寧療護理念與生死教育。
安寧療護免付費諮詢專線:0800-008-520
林家乾麵
【記者羅毓嘉/台北報導】
台灣小吃與福州移民的飲食習慣淵源甚深,其中,又以乾麵為大宗,儘管簡單的豬油蔥花白麵被戲稱為「傻瓜麵」,但建國中學側門旁,四方來客為了一嚐「林家乾麵」的滋味,常令泉州街停車一位難求,併排狀況嚴重,警察不得不時常前來開單、驅趕。
四十多年前,林家乾麵第二代「掌杓人」林光宇的父親,在泉州街頭推車煮麵營生,單靠一味以蝦油、豬油、蔥花與獨門調味料拌成的福州乾麵,吸引無數建中生、鄰近公家機關的上班族,或站或蹲,就為這碗蓋滿青蔥的白麵,再配上鮮蝦熬煮的福州魚丸湯,如此口碑盛傳,一賣四十年餘。
如許多傳統小吃,林家乾麵早上六點開張,中午一點半即收,店裡只賣乾麵和福州魚丸湯,沸水鍋邊,林光宇右手執長箸,左手握撈子,白麵俐落涮過兩圈便起鍋,少一分則太硬,久一分則太軟爛,扣進白瓷碗公裡恰好一碗份量,一旁的老闆娘隨即抓起大把蔥花,蓋滿麵碗,送上桌時還是白煙蒸騰。
林光宇說,福州麵和魚丸湯用料簡單,所以最重原料新鮮,每天早上,林家乾麵從萬華的老字號製麵廠和魚丸店進貨,從傳統市場揀嫩蔥芽尖,定時定量,賣完便收,雖說營業時間到中午一點半,但有時生意太好,不到一點魚丸、麵條便告賣罄,只好對晚來的客人說抱歉。
從多年前的推車麵攤到現在的店面,林光宇自豪地說,「我們的乾麵和魚丸湯味道不會變的!」老主顧洪先生則表示,他三十多年前就讀建中,吃的是第一代林老闆煮的麵,畢業多年,仍不時抽空帶著家人回到泉州街光顧「林家乾麵」。
林家乾麵:台北市泉州街十一號/建中側門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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