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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   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嬰兒涉過淺塘》;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多次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以及《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   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Jun 24, 2019

關於長榮罷工大家很喜歡談數字


一、長榮空服持續罷工中。有人說,長榮空服們在爭取的是「最佳的業界待遇」,這說不過去,不應該用罷工這種激烈的手段,來追求這種優於平均的待遇水平。但是你知道嗎,即使就只是從表面的統計數字上來看,長榮空服的勞動條件也是持續惡化。
 
大家喜歡理性喜歡談數字,好那我們就來談數字。
 
2017年到2018年,長榮航空的年度載客量從近1213萬人次成長了3.4%,來到1254萬人次。不過因為長榮航空拓展航點、增班既有班次,客運業務的收益延人公里(RPK)從2017年的45.8億公里成長了5.5%到2018年的48.4億公里。
 
當業務成長,理論上所需要的空服人力應該要有相應的成長。不過——在相同期間,長榮航空的駕駛員人力成長了4.2%、其他人力成長3.8%,空服人員的人力卻反而減少了近5%。這就直接導致了——每個空服員得承擔更大的勞動強度的結果。
 
短缺的人力自然造就了更高的飛時,或者,更少的休息時間。
 
好OK你說不爽不要做。但人在江湖就是得上班。既然要上班,那又要人家不准爭取更好的待遇,請問是每個人去上班是做功德人嗎?就算是爭取業界最佳的待遇好了,請問台灣也就兩家國際型的航空公司,當初華航空服在爭的、爭到的,不就是業界最佳待遇嗎?
 
那又怎麼樣呢?
 
 
二、好我們不要說台灣就華航和長榮航兩家好了。也有人很喜歡拿這兩家的服務啊機隊啊的和香港的國泰航空比,不過當比到國泰航空的空服待遇,咦突然就變成說台灣的生活水平不比香港呀,怎麼可以拿這幾家的待遇來這樣懶叫比雞腿呢。
 
是說對啦香港的生活水平比較高薪資水準也比較高。
 
可是你知道嗎?國泰航空的工會可以說是香港工運最活躍的工會之一,無論空服、地勤、甚至機師,三十幾年來登錄在案的罷工與揚言罷工就有五次以上。人家1981年——對啦就是早在長榮航成立的1989年之前的那麼久遠的時候——就已經因為薪資談判破裂罷工過了。
 
國泰航空就是香港航空業界的「最佳待遇」。人家也是罷工。2007年國泰空服還曾經因為公司打算取消醫療福利、看醫生得要負擔部分醫療費用——而揚言罷工呢。
 
然後我們台灣的華航2016年才第一次空服罷工。機師今年第一次罷工。長榮航空服今年第一次罷工。講工運傳統,講爭取自己的權益,華航和長榮航都被國泰航空甩得遠遠的。
 
喔對了,2003年香港SARS期間,還有2009年金融風暴期間,國泰航空給空服員放無薪假,人家空服也是袖子一捲就上街舉牌抗爭去了。
 
講香港大家真的不要覺得人家2019年的反送中才戰鬥。
 
香港已經戰鬥很久了。台灣人,醒醒好嗎?
 
 
三、上禮拜六吃晚餐的路上,經過長安東路長榮航大樓,晚上六點燈火通明的大廳滿滿都是等著改票的無辜的旅客。面對著一整排忙著幫旅客改票的無辜的訂位票務人員。大家臉都很黑。但很有秩序。
 
九點多我吃完飯了,再次經過同一個場景。人少了一些。
 
但大家的臉還是依然黑。每個人都會想說,誰叫我銷假加班我就跟你拼命我就殺你全家。會想說,好好的假期被毀了。會想說這下子商務的差旅不知道會不會有變數——被空服罷工搞得人仰馬翻的很想揍他們。這些空服就是綁架旅客,給人添亂,給我增加麻煩,就是該死。
 
但綁架旅客的難道不是公司方嗎?長榮航總經理孫嘉明在股東會後落淚表示第一線地勤已經24小時沒休息。咦不是口口聲聲說地勤加班也會按照勞基法。
 
然後孫嘉明又說,今年長榮航將首度招募男性空服員。
 
再次自報家門說性別平等工作機會都是假的。
 
然後孫家明他落淚他哽咽。我只想說工會和公司方的談判不是只有一次兩次,是二十次。如果不是覺得「即使罷工我們依然可以把仇恨值導向空服身上」,談了二十次還談不出結果,第一個可能是你真的沒有想要談,第二個可能是,你工作能力不足。
 
不管是哪一種,我都覺得你哭屁啊哭。
 
 
四、好這篇文章寫得有一點長。總之很多人說,不爽不要做。啊套句我學長 Bryan Tsai 的話——罷工,就是「不爽不要做」的表現啊,那些人嘴什麼?說穿了,很多人都還在覺得「只要麻煩到我了,我就不爽」。
 
更奇妙的是很多人其實他們最近也沒有要旅行。只是覺得,空服都已經過爽爽了上IG世界各地打卡了,光鮮亮麗了,罷工什麼。他們單純就是看空服不爽,所以不准空服罷工。
 
身為勞工不挺勞工就算了。
 
光看罷工的人不爽就扯後腿,這又是什麼道理?
 
自然也會有人問,勞工其實並沒有「就應該挺勞工」的道理,畢竟人們有自由意志,不同的勞工應該能有不同的聲音和選擇。
 
其實肯定可以。不過,未來如果任何一個人也走到自己必須合法罷工的時候,其他勞工也可以說「我有不同聲音和選擇,我不支持罷工」,那罷工對於公司方的壓力就會大大減輕。結果就是任何的罷工都可能沒有辦法走到任何地方去,如此而已。
 
就這麼簡單。





 

Jun 17, 2019

林鄭月娥幹得好啊

香港朋友說——「嘿林鄭月娥,幹得好啊!
 
「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您成功地讓整個香港不分男女老少貧富貴賤都團結起來了,也讓香港人有這機會向整個世界展現這座城市的奠基精神:那是對法治與民主的深切尊重,面對危機兵臨城下的強健韌性,以及慷慨大度的堅毅。
 
「您成功地演繹了,警察的暴力若不受控制是多麼地危險,同時提醒我們,對待香港人民時公僕應有的品質:擔當,與正直,是多麼地重要。
 
「您成功地向全世界昭示了『一國兩制』業已殘破不堪,以及這套制度,相對於民主社會所信仰的核心價值,竟能帶來這樣的浩劫。
 
「嗯,您不經意地在民進黨初選當中大大幫了蔡英文一把,就這點而言,您人真好!
 
「我敢打包票,上面這些成就與貢獻,在您就任時絕對不在『香港特首』的職務描述之中。不過您可以在短短一週之內就達成這好些值得記上一筆的里程碑,實在好犀利。天曉得您在接下來的任期當中,還能夠為香港再做些什麼呢?
 
「噢對了,您還可以辭職唷!:)」
 
#香港加油
 
(譯自英文)
 
Hey Ms Carrie Lam, nice job!
 
You have managed to unite all walks of life in Hong Kong in a short span of time and given them a chance to show the world what this city is made of - deep respect for democracy and rule of law, resilience against oppression, and unstinting dignity in times of imminent crises.
 
You have managed to showcase the danger of unrestrained police brutality and reminded all of us the importance of accountability and integrity of civil servants to the people of Hong Kong.
 
You have managed to demonstrate to the world the flaws in "One Country Two Systems" and the possible havoc it could wreak to core values within democratic societies.
 
On that point, you have given Tsai Ing-wen a surprise poll boost in the Taiwan presidential primary as well so that's very nice of you!
 
I bet none of the above are written on your job description but you have achieved quite a few milestones within just a week. God knows what else you could do for Hong Kong shall you decide to stay in your post?
 
Or you can just resign :)

Jun 12, 2019

當我們談論政治,DKLM

 
讓我們談論政治——上班時間,我跟熊說,你要小心自己。熊說,我已經在辦公室,港鐵香港站似乎已近封鎖。
 
而那時候不過早晨七點半。
 
接下來的一整天,發生了甚麼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鋼鐵柵欄,胡椒噴霧,橡皮子彈,全副武裝荷槍的警察,將棍棒與子彈投向了市民。再早一些,那些「和平車禍」的轎車、貨車、城巴阻塞了靠近政總的所有幹道,熊說,有車有樓係香港人身份象徵,如果用到第二貴重財產去表達不滿,其實真的憤怒了。
 
熊說——致所有親愛的台灣朋友,國民黨認同的一國兩制,今天在香港展現在你眼前!我從來都不太講這些,但我是真的要說出來。
 
我跟他說,看來今晚又是一個不成眠的夜晚吧。
 
熊用他一貫淡淡的語氣說,看來會是個不成眠的月份。或許好幾個月。
 
他說一國兩制已死了。我說,至少也是破產了。
 
死了。熊說。
 
跟他一起十年的時間,他很少這麼斬釘截鐵地議論政治。像是2014年的深秋,雨傘革命的核心時分,他走上街頭,說港人要的就是民主,他想要的,是民主。也沒有其他。
 
只是有時想起香港想到熊的臉龐我會突然微笑。想起台北,想起香港的民主我笑完了便想哭。
 
那年他說,我們在討論革命,你不要老是講那些小情小愛的事情。
 
而這年,他說,用槍射一般市民,其實有甚麼愛香港。
 
讓我們談論政治。上班時間,我跟熊說,你要小心自己。而我沒有口罩,沒有護目鏡。沒有雨傘。我甚至不在香港街頭,與他一起。我只有一本不知道有什麼鬼用的詩集。我又跟熊說了一次,或許兩次三次,你要小心。他說,經過了2014年大家已經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一國兩制已死。
 
DKLM。屌佢老母。
 
當我們談論政治。最後都是這樣一句粗口。人民在恐懼什麼?或許不盡然是恐懼,而是希望,讓港人願意孤注一擲,與之抗爭,與之戰鬥。
  
六月15日晚上七點,松菸誠品,可能與詩集無關。
 
讓我們談論政治在還有政治可以談論的時候。這個無詩無歌的大時代,熊也會在。我們將談論政治。
 
#嬰兒涉過淺塘




 

Jun 10, 2019

香港的意志

一、近日幾次跟朋友們吃飯,大家話題不脫香港的逃犯條例。都問,「你以後會不會去香港找你家的熊,然後就被消失了呀?」雖則我總是笑笑地說,中國政府盯我這個小人物做甚麼?
 
我只不過是個同性戀而已啊。
 
但我支持台灣獨立,2020年唯一支持蔡英文。
 
 
二、有甚麼事情是能夠獨立於政治而存在的呢?我相信沒有。你最好也相信。香港這座城市,一座唯物之城,將資本主義發揚光大的亞洲世界之城,倘若有錢賺,很多時候甚麼道德準衡是非黑白都可以暫時放在旁邊,一概不管。聽起來很熟悉是不?政治零分,經濟一百分。
 
這樣的香港。可是昨天有103萬人如切葉蟻的行伍,流過整座香港的街頭——熊當然也去了,他在臉書上貼了一張大樓邊角的掛示,那兒寫著,「捍衛免於恐懼的自由 反送中 抗惡法 人人有責」。有人說,這樣去擴大解釋中國會胡亂羅織罪名、入人於罪,而污衊香港這項修法完全是為中國逮捕政治犯量身訂做,是對中國的偏見、以及對一國兩制的不信任。
 
對這就是偏見這就是對中國的不信任。你問我為什麼不信任,你為什麼不去問李明哲。
 
仆街。
 
於是港人們浩浩蕩蕩地遊街去了,為了一個可能無法改變的未來,為了不斷被緊縮的自由,為了不因種種可能因政治因素無限上綱的逃犯引渡條例而恐懼的自由。你看看那103萬人的所謂「民意」,再看看港府態度強硬依然要將修正條例付諸二讀的回應。
 
再來問我,香港人在擔憂甚麼。
 
 
三、香港這座城市是這樣——它高度的金融自由提供了無數灰色的管道可以洗錢,可以讓高官巨賈隨意安插兒女任金融高位,近乎一切都可以買賣,可以從任何事件中套利。人人或有錢賺。可昨天的遊行,結論很簡單,失去自由的恐懼乃高於一切。
 
就算在最為寬鬆的條件之下,都姑且不論語焉不詳的叛亂、煽動民族等等罪名好了,《逃犯條例》依然涵蓋了刑事犯和經濟犯、金融犯的引渡。
 
而在習近平統治之下那個「從未打算讓中國司法獨立」的國家,看看他們是如何以經濟犯——打貪打腐——的名義,整肅了一切的政敵。
 
金融經濟,可以是無比政治的。熊說。
 
香港現在的下場,可能就是你們國民黨想要的一國兩制,熊說。
 
而1997才不過是過了22年,馬照跑舞照跳的50年承諾過了不到一半,兩十年前誰會想得到,香港已經成為現下這副光景?2014年以降的五年之間,兩波巨大的民意浪潮,尚未能夠撼動港府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決定,尚未能夠撼動北京一步步收緊對香港控制的意志。
 
 
四、而在台灣,有一個最喜歡說政治零分經濟一百分的總統擬參選人,被問及昨天的大遊行,脫口而出說,「我不知道。」
 
OK, fine。
 
這就示範了甚麼叫做零分。然後這樣的人要選總統。
 
香港走的這條路很難,但我們依然要相信香港總有一天,可以有所改變。然後絕對不要信任中國。絕不要信任所謂的一國兩制。從來就只有一國,沒有甚麼兩制——
 
那位政治零分的總統擬參選人,他的造勢大會上群眾激昂地唱起了〈中華民國頌〉、〈國家〉,唱道沒有國哪裡會有家,是千古流傳的話。
 
這話只對了一半。
 
如果你的國家是中國,它可以因為你說了甚麼,就讓你沒有家。
 
 
五、恐懼是這樣。它使人擔心光是在網路上寫點甚麼,都可能讓在中國、在香港的朋友惹上麻煩。像我這樣的小人物,一個同性戀,談著遠距離的戀愛,竟也不免要為此覺得操煩——這是正常的民主社會應該讓人感覺到的壓力嗎?
 
這真的不是。
 
我們當然可以希望中國總有一天會民主化。自由化。但所有的文攻武嚇早已經兵臨城下,套句我的朋友 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打油詩人 所說,「從今天,6月10號開始,直到明年1月11號,七個月的時間,可能會決定台灣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遠的方向。民主自由可能會毀滅,也可能會更強大。
 
「不論是哪一種結局,我們是一定會被歷史詰問的;不論是哪一種結局,我們是一定會被世界詰問的。
 
「在十年、二十年後,這個世界會問我們,在一切開始的那一天,我們在哪裡、我們在做什麼。
 
「而我們在哪裡,在做什麼?
 
6月10號至6月14號,晚間6點至10點,無論手機或市話、無論來電者自稱是誰,民調請回答 #2020唯一支持蔡英文 。




 

Jun 4, 2019

嬰兒涉過淺塘

 
真的是完全想不到啊就這樣,要出詩集了。那時寫完《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我賴在沙發上喊,天啊我要休息三年什麼東西都不要寫,然後三年就這樣過完了。
 
三年了台灣改變很多。蔡英文那時已經當選,可各種讓人鼓舞與失望的事情持續發生,勞基法幾經修改爭議不少,基本工資倒是持續調高。究竟該怎麼評價這三年多來的台灣?柯文哲壞掉了,韓國瑜也他老師的當選了,婚姻平權跌跌撞撞幾經跌宕,倒是有了一個不算完美但暫時還行的解答。
 
雖然嚷著我不寫了,但還是有了這些詩。還是有了這本《嬰兒涉過淺塘》。
 
 
詩集預計在六月四日發行。這日子,不是我選的,但這天是六四天安門事件的三十週年,說沒有別的政治的隱喻,自然是不可能的。
 
其實寫詩這樣算起來的二十年來,我也不過就是個寫字的人,試著把字鑲進合宜的地方——那些對於國家的失落,對無常的抵抗,對社會的質疑對自我的否證。都是這樣的東西。然而整理詩集的時候,倒是覺得,似乎也在那幽微的地方,暗暗留下了一個時代的「什麼東西」。那都大於你我,大於生存,甚至高過了時間的,「什麼東西」。
 
五月24日,同志可以結婚了——而就在那剛過去的週末我參加了同學的婚禮,最大的改變就是,同志也可以被逼婚了。
 
而日子或許就是這樣吧?
 
並沒有一個神,會一彈指就讓所有的好與不好都消失。活下來的人們,還是始終都在與生活的幽微,和理想的渺小,鬥爭著,詠嘆著,歌唱著。是以我寫〈無人同行〉,寫〈忠孝〉,〈仁愛〉,〈信義〉與〈和平〉。寫〈教育〉,〈政治〉,〈勞動〉,乃至於〈民主〉。
 
是的這是一本非常政治的詩集。甚至比《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封面上的那把黃雨傘,更加政治。
 
 
從2010年的《嬰兒宇宙》走到2019年的《嬰兒涉過淺塘》,那時朋友笑說——怎麼又有嬰兒?世界既深而淺,韓國瑜說要征服宇宙,但他不能讓一個嬰兒涉過淺塘。
 
只有我們齊心創造的那個太平盛世可以。
 
 
所以依然是那麼難。依然是那些艱難的時代造就了我寫下的,這些短短的詩。
 
 話語是那樣地冰冷 
 「為什麼我們不擁抱」 
 因為 
 我光用想像都覺得自己早已 
 過於愛你
 
寫的時候並不這麼覺得——不過整理作品的時候,深深覺得這些詩是寫給我自己的,寫給我所愛的台灣。只是單純地想要在這時代途經的時候,留下一點什麼,而意外地留下了我與我的同代人,在街頭戰鬥抗爭的身影。
 
從來不是我創作了這些詩。是時代,創作了我們。
 
從來不顧北京反對,我們勇敢的台灣人啊。
 
 
#六月四日涉過淺塘
#六月十五日晚間松菸誠品一起舉杯
#讓我們讚美另一個太平盛世
#2020唯一支持蔡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