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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   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嬰兒涉過淺塘》;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品多次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以及《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   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Aug 12, 2019

香港每天滲出血來


香港每天都從縫隙當中滲出血來。新的血液,新的疼痛。想要一個平靜的夜晚,都近乎不可得,我們在海的這邊看著海的那邊,搓著手。想著,還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做的。那天我跟熊說,「但願今晚能夠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熊說,「Well, you have to get used to it.」

然而這種事情是可以習慣的嗎,是應該要被習慣的嗎?習慣催淚瓦斯在金鐘大街上噴湧,習慣穿一襲黑衣得擔憂會不會被誰刀棍相向,習慣黑警非法的拘捕,習慣,一個政府的領導人神隱數日不出一言。習慣催淚瓦斯的餘味在那座不甚通風的城市的夏季隱隱飄散。

習慣抗爭,習慣不信任,習慣日常的一切都不再熟悉。

但你總是要習慣的。熊這麼說。他語氣總是淡淡的,淡淡的但很深。

我跟他說,你要注意安全。他說沒事。八月五日全港大三罷那天他休了假,不吭一聲去了添馬公園的集會。也有些抗爭遊行的日子他人在台北。而香港不再平靜。

他說,當一個社會,當警察,當當權者都黑社會化的時候,你怎麼可能期待平靜?

每當抗爭的日子我盯著臉書。牆面上不斷更新的訊息,如呼嘯的鑽子般把我們穿透。所有的發言都帶著既視感之侵襲。每當沒有抗爭的日子我盯著臉書,偶爾給他發個訊息說,你要留意自己安全。沒有抗爭並不表示日子是安全的,整座香港,走到這裡已演變成人民對政府的全面性的不信任,對一國兩制的不信任,吹響了全面對抗的號角。

然而當警察的子彈打進了女子的眼窩,當警察在太古地鐵站,從電扶梯的高處把抗爭民眾往底下推、往死裡打的時候,你可以想像林鄭月娥不置一詞嗎?

她竟然可以對此顧若罔聞,不置一詞。

熊說,誰還在乎林鄭?她已經是個不重要的人物。早先林鄭月娥說,這次的抗爭對香港的經濟傷害已經大於2003年的SARS,更大於2008年的金融海嘯。

熊說——他媽的她在說什麼鬼,再怎麼樣,那是我們香港人的錢,不是她的。

網路上的耳語消息傳言海嘯般吞沒我們。在場與不在場的。確定的,與更多不確定的。都重疊著台北我城的場景,以及港島新填了海生成的政府大樓,遮打道,金鐘大會堂,海富中心,遠東金融中心那些那我所熟悉的港島樓廈,我想像,驚惶的人影在輾轉反側的心跳裡襲擊而來。蹦跳的數字。以及,催淚瓦斯。

而今天在香港機場的行動,要求「警察還眼」的集會,成功地癱瘓了機場的交通。

然後政府宣佈停止機場的航班起降。


他們可以封鎖機場,封鎖城市,但封鎖不了文明。封鎖不了人民火炬頂端微小的星光。

熊說,「There is no peace.」

香港人已經開始把港幣資產轉成美金,並且準備擠兌,這是一場從根柢到葉冠的,全面性的戰爭。為了最壞做好打算。一國兩制不過就是一顆壞的種子,落進香港的懷裡,卻餵養了兩人份的貧窮。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流下了新的血液,孕養著新的疼痛。地鐵站裡,警察放送的催淚瓦斯餘味仍存,「但世界一樣運轉,但希望世界會有一點改變。」

熊說,今年是2019,不是2014了。有張照片,一個香港青年掛著牌子:「台灣人,請踩著我們的屍體前進。」從來就只有一國,沒有甚麼兩制。只要我們想清楚了,就沒有人可以封鎖我們。而有的機會,可能這一輩子就只有一次,過了,就沒有了。

香港其實好簡單。台灣也是。

如果能夠擁有民主——真正的民主。可能台灣和香港從來未曾如此接近過。看著集結在香港機場的人群,我依然希望,這會是一個平安的夜晚。

即使和平已經不可能了。



#反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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