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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在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嬰兒涉過淺塘》,《與山近的,離海亦不遠》等;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阿姨們》。作品多次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以及《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 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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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8, 2026

記得,本身就是政治

身份政治——身份,即政治。某種程度上,我一直認為,身為男同志,是我個人生命中一筆極其重要的寶藏。

那筆寶藏,並不來自於受害感,而是來自於被迫提問。

「我是誰?」

我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又為什麼,台灣,好像和他們所說的,並不完全一樣?

並不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這些問題。既得利益者不需要。不需要煩惱,更無需糾結。異性戀不需要為自己的存在,付出額外的解釋。而吃著黨國敘事長大、把權力結構當成自然風景的藍白腦們,更沒有理解的必要。因為世界,本來就是為他們而設計的。

但是當一個人必須在社會的縫隙中掙扎,為自己的存在抗爭,必須反對別人所強加在你身上的標籤與定義,就會開始意識到,所謂正常,所謂理性,所謂中立,只不過是因為,「你從來不需要自我懷疑。」看似穩固的敘事,其實建立在排除、噤聲與選擇性的失明。台灣更真實的脈絡是——它的歷史有著斷裂。它的一部份記憶被抹為空白。以及,從未真正消失的恐懼。國家可以殺一個人。國家可以殺很多人。國家可以殺人全家。國家可以讓一整代人,害怕討論政治,認爲政治「很髒」,認為那些所有挑戰既有威權的人,「都是來亂的」。

身為同志,讓我思考「我是誰」,也就很難不去追問「台灣是怎樣的一個國家」。

知道個人身份可以被否認,被扭曲,被關進櫃子,自然也會理解,一個國家的歷史,同樣可以被如此對待。

身份,就是政治。並非將性少數的身分政治化,而是權力早已決定了——誰可以理直氣壯地存在,卻又是誰必須不斷證明自己的無害。每一次對自身存在的肯定,都是對霸權敘事的鬆動與抵抗。每一次拒絕噤聲,都是在為更多尚未被說出的記憶,騰出位置。同志身份為我帶來的那份「寶藏」,並不是標誌性的道德優越,而是一種被迫獲得的洞察力。它讓我更早理解,政治不只是制度運作,而是關乎誰被看見、誰被相信、誰有資格定義現實。

也正是這樣的理解,構成了我對台灣更真實、也更不願妥協的國家認同。

那麼,台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國家?

轉型正義之所以如此困難,從來不是因為事情已經過去,而是因為恐懼並不會因為檔案被解密、文本被閱讀,就自動消散。恐懼是被內化的,它需要一說再說,需要讓那些空白被點出、被凝視、被放回公共視野之中。

唯有如此,那些曾被迫消失的存在,才能夠被再次記得。

而記得,本身,就是政治。





他們正試著毀掉這個法治國家


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在用不法的手段,試著毀掉這個法治國家。

他們訂定違憲的立法院擴權法案。他們訂定違憲的法律凍結大法官法庭的實質運作。他們違法陳抗,攻擊警察,然後說是走讀。他們所提名的立委,違反《國籍法》的效忠義務。

他們違法動支助理費違法貪污,然後試著用修改法律,來將之合法化。

他們違法收受廠商饋贈,說是捐贈供個人所用。

他們不依法審查預算。他們不依法將國防特別條例排審。他們不依法行使職權。他們從不。他們所嘗試用以反制大罷免、抄寫名冊的手段,違法。其中的有些他們,在不能進行政治活動的車站站區競選,違法。

彷彿他們不違法就不會做事。

當行政院依法不副署可能造成憲政危機的法案,他們甚至不依法提出對行政院長的不信任案。他們不依法解職違反《國籍法》效忠義務的立委。他們總是不依法做事。

他們正用各種不法的違法的甚至違憲的手段,在毀掉這個法治國家。

這個國家的根基正被動搖。這座名喚台灣的島,正慢慢下沉——不只是地理意義上的沉沒,而是想像力的消失、彼此信任的崩解、那種「我們可以一起活著」的希望,我們所長年以來建立起的法治制度,正被一刀一刀地割碎。

正被割碎。這讓我深深感到悲傷。





Feb 1, 2026

今晚的月色真美

  

九天的時間不能說是很短,但實際上也不過就是一轉眼——相會,吃飯,散步,吃飯,互道晚安——如此重複再重複。日子這樣在過。他說,欸你知道我訂到Lady Gaga的票已經是去年七月的事情了嗎?


我說,我知道。而那時候我們正在安排秋天的波羅的海旅行,我告訴他,日本的旅行,就等從歐洲回來再說吧。他說好。


接著一月我規劃了新幹線的行程,從東京,到名古屋,再到大阪。其中穿插京都的一日遊,接著回東京。


他說好。


他把訂妥了的餐廳清單寄給我,於是旅行就這樣開始了。


//


第一次拜訪名古屋。當然,名古屋並不是我們所造訪最有趣的日本城市——well, 出門前,在安排行程的時候,好幾個日本通朋友聽到我打算只安排東京和名古屋,還打算在名古屋待個四天,都皺起眉頭說,兩三天就好——但作為一座工業城市,幅員遼闊的名古屋倒是充滿了一種,大型村莊的樸實感。


比如說,在僅有一對老夫婦忙進忙出,為客人們準備餐食準備酒水的懷石料理餐廳,老闆娘看到老爺的手膀,說「哇塞你的手膀好粗,muscular!」


我說,你們做季節料理的,這個部位很適合做和牛壽喜燒呀。老闆娘大笑說,「那可以摸一下嗎?」晚餐有兩道菜是河豚。希望老闆沒有在我們的晚餐裡下毒。


又比如說——在少見的女性壽司師傅主持的壽司板前料理,壽司師傅竟也是一看到老爺的手膀就說,「好厲害,是健美選手嗎?」又說,「可以摸一下嗎?」當然可以。


走出餐廳時,老爺問我,「手膀真的有變粗嗎?」


這隻貓,給我露出得意的表情,他到底是誰。


「名古屋的男同志都沒在出門吃飯的嗎?」老爺如是說。


//


說到季節料理,冬季的魚啊牛啊,終究還是好過夏季的味道。冬天的日本,說穿了就是鱈場蟹毛蟹松葉蟹,鱈魚白子河豚白子和更多的河豚。冬筍正甜,冬菇亦鮮。一月份,正是日本酒造最忙碌,也是酒客最幸福的寒造季節。


而去年日本各地傳出的熊密集出沒事件,今年初,我們在銀座的百藥,與名古屋的八泉,也吃到了⋯⋯黑熊肉。


打不過牠,就吃掉牠。(我開玩笑的。)


熊肉送上來的時候,店家的經理說這是熊肉。我和老爺都驚呆了。但轉念一想,老爺說,以前香港很窮的時候,狗肉都有人在吃。而其實韓國現在或許還有在吃狗肉。換經理驚呆了。他說,我有一位同事是韓國人,我來問他。


「⋯⋯當我問他,韓國人真的有在吃狗肉嗎?他說,對對對對對。」連說五個對。


是不是大家都有各自不同的食性。


//


九天的時間一下子就過完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即將分離的時刻,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感傷。他要前往成田機場,而我從羽田機場飛回台北,我們在東京車站的月台前道別時,他說,「好啦,下次見囉。」


我們便噘起嘴,很快地在人來人往的東京站啄了一下。


下次見囉。每次的分別,當然都是為了再下一次的相遇。


而每次相遇,還不就是相會,吃飯,散步,吃飯,互道晚安——如此重複再重複。我們重複。因為重複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Dec 11, 2025

所以戰爭是怎樣一回事

那時我們聊著彼此的旅遊經驗——他說,從事旅遊業的他,挺幸運的可以在許多國家遊歷過,我們當然聊了彼此曾經抵達過的「遠方」與「近處」。而他的旅行地圖,除了我們對坐的台北小酒吧圓桌,以及他少許幾次往返莫斯科與聖保羅的倫敦,幾乎、幾乎從未重疊。

他來自巴西、住在莫斯科已經14, 15年。

他所去過的中國城市不勝其數。而我僅僅去過上海、北京,哈爾濱。他尚未踏上日本的土地。我所熟悉的香港,他說,「我始終想去。但尚未成行。」北美的東岸,西岸,西北部的芝加哥。他嚮往。而他去過了明斯克,去過基輔,與聖彼得堡。北歐則是我近年來偏愛的地方。

我們談著。我問他——俄烏戰爭開打之後的莫斯科是什麼樣子?

他說,除了哪些烏克蘭無人機飛進莫斯科空域時的短暫時刻,也就是謹小慎微地過著,日常的日子。他說,我無法想像,自己曾經去過的基輔,變成了什麼樣子。我幾乎有點帶著挑釁的意味問他——為什麼明明巴西是個民主國家,你會選擇俄羅斯作為落腳與生活之地?

而他的回答有些令我意外。

他是gay。而他在巴西的gay life並不快樂。——那麼莫斯科呢?在我的印象中,俄羅斯明明是個反同的國家。

他輕輕笑出來。其實,莫斯科的underground gay life充滿活力。

我看著酒吧窗外的台北gay street scene,也笑出來。他大概是察覺到自己說出了「underground」,跟著笑。他問我台北大概有多少人?我說,整個台北的大都會區,加起來大概有800萬人吧。他瞪大眼睛,那只跟莫斯科都會區差一點點而已了。我說,而東京的近3000萬人,比整個台灣加起來還要多。

「但台北還是比較gay,」我說。

而當戰爭開始,有些他的俄羅斯朋友,對於自己的國家感到失望。選擇離開俄羅斯。

我問他為什麼不離開?我甚至告訴他——在台灣,有一些人,想要把台灣推向中國的方向。但他們卻不願意離開台灣。有些人,說這樣會導向戰爭。所以戰爭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生活像在薄冰上走著。超市照去,地鐵照搭。」他轉著酒杯。雖然,莫斯科距離「真正的前線」還是有著相當安全的距離。

他說,「那個」地下的社群依舊運轉,甚至比過往更加狂熱。彷彿是因為外頭的世界正在崩塌,人們更急於在週末的夜晚,鑽進那些沒有招牌的門後,在充滿煙霧與重低音的地下室裡,確認彼此還活著。沒人談論前線,沒人提及政治。那是一種帶有默契的失語。即便空襲警報響起,舞池裡也無人停下。DJ 不切歌,人群繼續跳,把恐懼和著汗水一起甩出去。

窗外的台北情侶正漫無目的地閒晃,揮霍著他們理所當然的未來。而他的莫斯科,時間全是偷來的。

「我沒有打算離開莫斯科,」他說。「那裡現在確實很糟,但也因為很糟,那還是我自己所選擇的家。」

我們碰杯,玻璃撞擊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不得不的道別。

酒喝完了,我們起身。等等走出酒吧,他將短暫沒入台北充滿霓虹與自由的夜色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觀光客。但他的靈魂或許穿著一件厚重的大衣,隨時準備走回那片冰層之上。




 

Sep 4, 2023

週四的燒肉

 

兩個人的生活就是非常簡單。週四的燒肉,他撇撇嘴說——先前的那件事情,差不多已經解決到了尾聲。我說,是嗎?他亦吹鬍子瞪眼睛說你們小朋友是不懂的。但其實我懂。否則哪能這樣聽多了他年來的投訴氣鼓鼓的語氣,還能忠實地翻譯了給我那些不善聽粵語的朋友。其實都很好。溝通是先,語調是次,也沒什麼大不了。

人生一途,總是千萬變換,如有人伸出雙手握著呢?那是也是挺好的。他下了決定。其實我也有。兩個決定會不會交集,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了的他說。

他講完了。其時間中就是喝了許多的酒。米酒。白萄酒,再是清酒。都挺好的。我們又兼散步,從古城西門町,到明亮豔色的中山站,他說,台北14年來改變真是不少。然後轉過頭來說「你倒是都沒有啥變」。我說我變胖啦。笑容寬慰啦。可能沒那樣純真啦。

他說,是欸。

都是在這些濤洗當中我們成了更可靠的大人。

他信了總之他信了他說,「 We're fine - Never been better than this. 」

這就是他所寫的,愛的檄文。

自然我也信了。若不信他,我信誰去呢。

Aug 25, 2023

柯文哲其人

 
每次聽到柯文哲說「我最近發現吼⋯⋯」「那其實那個吼⋯⋯」「那個吼⋯⋯要回去研究一下」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地覺得煩躁。我今天看到柯文哲說「2022年裴洛西訪台後,外資都因為地緣政治緊繃而嚇跑」的言論,終於知道為什麼了。

他每次說話,都好像發現什麼新大陸一樣。

但其實我內心深處真的會想說,怎麼這些事情,你都好像今天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你太懶,還是太傲慢,或者幕僚工作能力太差。

或者以上皆是?

地緣政治「開始被」拉高到商業談判的最高層級,最近最近一個大案子也已經「至少」是環球晶圓併購Siltronic破局的時候了(審查期間為2020年底到2022年1月底),那台積電確定去美國設先進製程已是2020年中,前面的談判、規劃則是更早之前就發生的事情了。

柯文哲自己說過,「台北市長第二任都當不好,是因為連任了之後都在想要選總統。」那你柯文哲2018年連任以後,就當作你2019年成立民眾黨「才」開始想要選總統好了啦,這4年來你都在規劃什麼、認識什麼?都沒有準備都沒有對台灣有更深入的認識?

啊地緣政治就不是從裴洛西來台之後才緊繃的啊。

至少在我有記憶的1995年,就已經有過中國飛彈試射危機了。

這不就像是面試的時候考官問說「你為什麼要來本公司面試?」結果你回答「(我不了解貴公司)但沒有我的話貴公司會完蛋!」

面試官只會???而已。

然後看到柯文哲說「金門適合當兩岸和平試驗區」,真的是我那不存在的懶趴都燃燒起來。

兩岸現狀的和平,或者不和平,從來都不是我們單方面說了算。柯文哲這樣說,根本就是欠缺問題意識——我就想問,請問「和平試驗」是要試驗什麼?試驗一國兩制?一國兩制香港早就已經試驗過了,請問金門是要試驗什麼。試驗民主政治?請問金門現在不民主嗎?

還是說,柯文哲想要在金門試驗專斷獨裁?

還是試驗天網維穩?

和平很脆弱。和平不應該試驗。和平,從來都是追求來的,是努力來的。

柯文哲又說,「不要老是覺得被統戰,也有可能是我們統人家啊」老天爺,那柯文哲怎麼不拿這個什麼鬼和平試驗去跟廈門說,請廈門試試看直選一下地方首長。怎麼不去跟北京說,請北京跟我們台灣「試驗一下和平」?

金門現在就是可以選舉自己的地方首長、民意代表、國家領袖,推一萬步遠,就算金門真的、萬一、就想要成為中國的一部份,金門也可以公投。

這些,都是民主政治賦予金門人民的政治權利。請問你柯文哲在那邊對金門說可以當「試驗地區」,又說因為金門離台灣有一段距離,那發生什麼事情還有緩衝?這到底是哪來的切割,就覺得金門人不是台灣人的意思嗎?怎麼可以這麼傲慢?

然後這人要選台灣的總統?

柯文哲不僅一點民主素養都沒有。還酸臭、傲慢到讓人無法忍受。

世界不和平,從來就是這些男人害的啦。

現在就是大家一起露出???表情的時刻。






Aug 22, 2023

採訪習慣

 

我在採訪的時候,還是習慣拿一本小筆記本,手抄筆記。

好處1) 一邊在寫筆記的時候,腦子裡面已經一邊在打稿子的骨幹、標題要怎麼下、導言要寫什麼,甚至也可能想好段落的順序了。這樣等到採訪完,只要打開電腦,大概10-15分鐘之內就可以很快地把稿子寫完。

好處2) 也因為一邊在構思稿子的架構,受訪者講話到底合不合理,或者中間出現口誤、沒有說清楚的部分,也會立刻發現,當場追問,得到比較確實的答案。

好處3) ⋯⋯當受訪者不著邊際,在那邊講一些空話、幹話的時候,就直接停下手上抄寫的動作,換個姿勢,開始在受訪者面前轉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看得對方心裡發寒。

當然了,我最喜歡的是好處 3)。^_<

Jul 26, 2023

颱風來襲前的麵攤老闆

 

運動完,來到尋常吃的屋角麵攤,我依然照例切了些豆乾滷蛋海帶,點了細的榨菜肉絲麵。大概是因為風雨欲來,生意顯得清淡。那位日常忙碌而顯得少話的老闆,送來小菜的時候,竟然邊吹著口哨!!!你是誰!!!被盜帳號嗎!!!

「低底,今天小菜也是50唷。」唷!!!竟然還加了語尾助詞啊啊啊!!!不一會兒我的麵很快也就來了,老闆送完了麵,就往麵攤後頭晃去,和熟客聊起了⋯⋯珍珠奶茶!!!還說他最喜歡先把珍珠奶茶拿去冷凍個15分鐘再喝!!!

這是什麼珍奶魔法!!!

好吧,總之我就吃我的麵吃我的小菜,一邊看到網路上朋友傳來明天要上班上課的消息⋯⋯

老闆就從他後面的冰箱拿出了啤酒!!!跟大家宣布「颱風來,那我明天不開店囉,耶」!!!耶屁耶!!!你一個鬍子大漢在那邊耶什麼耶!!!

吃完麵了,我就掏出了剛剛好的鈔票與零錢,遞給老闆。說老闆這邊剛好,謝謝。

「好ㄉㄜ,慢走喔掰掰。」

我非常清楚聽到他在字尾加了一個俏皮的er。

是在畫風突變什麼啦!!!

好der,看來老闆明天不開店,他樂得很。我呢,明天就還是乖乖上班,也幸好颱風啊,就算是認識了老闆新的一面吧。(倒地)





Jul 24, 2023

吃麵的巧合

 

下班後,正是吃飯時間。轉進鬧區深處巷口的麵攤,也就三張桌子的小小的麵攤,自然是滿座的。老闆招呼著說,來稍等一下吧,要不要先畫單?我說好,接過點單,也沒多想,照著我每次在這麵攤的點菜法,畫好了單。

巷口的路燈下,前兩張桌子的客人唏哩呼嚕吃著麵。

也沒等多久,老闆過來問我,跟三桌併好嗎?

好呀。

入座時那第三桌的客人跟我點點頭,就繼續滑他的手機。又一會兒,老闆匆匆忙忙又跑過來問那對面的客人說,不好意思先生你點的是什麼?那客人大抵也是覺得在這種小麵攤實在是尋常事,掉了單或者弄混了,沒什麼大不了,頭也沒抬,就說,麻醬麵大條的,滷蛋、三層肉。老闆說,好好好。

那客人趕緊又補了一句,啊還有餛飩湯。

我一愣。這不跟我點一模一樣嗎?

這麵攤賣的滷味小菜其實品項不少,光切肉就有大腸小腸粉腸生腸,有嘴邊肉肝連豬舌三層豬舌豬尾還有頭皮耳朵。還有豬皮豬肺,鴨胗雞翅雞脖子。要點到完全一樣,還真不容易吧。

小小的麵攤上菜上麵其實不慢。也就不用五分鐘時間,老闆便端著切好的小菜來了。自然是一次上好併桌兩位客人的兩份三層拼滷蛋。

接著,便是兩碗麻醬麵。

兩碗餛飩湯。

——都來了的那一瞬間,換坐我對面那客人怔了。然後便對我笑了出來,「難怪會搞錯啊⋯⋯」我們兩個人都搖了搖頭,在好不容易有點清風的炎夏夜晚裡,低頭喝湯吃麵了。




Jul 20, 2023

夜市就是個這麼奇妙的地方

 

股市就是一個這麼奇妙的地方

前幾天呢我在公館夜市買宵夜吃,賣羹的阿姨一邊在手上做著我的魚酥羹米粉,一邊跟坐在攤車前的另一個阿姨聊天,「哎呀,在股市真的是不要跟市場黑白來啦,」那時候我耳朵就豎起來了

「你在不對的時候放空,就是要被軋空,結果就是,全家流落街頭,」我內心想說最近誰在放空什麼東西好想知道,「像那個XX啊,」股號XOOX,誰敢放空誰不飛到天上去我就問,這我是知道的,「我有朋友就是虧到全家都脫褲。」

「但是也有朋友最近賺了一間房子吧,至少也有半間。」

阿姨這麼說的時候,在我的魚酥羹米粉裡面多放了50%的魚酥,和50%的米粉

我想阿姨一定有買XX,我看過很多有錢的人

我不會說錯

Jul 17, 2023

暑熱的天氣依然謝謝招待

 

如此暑熱的天氣,即使是數十年來熱鍋水裡來火裡去的黑白切麵檔老闆和老闆娘,也幾乎要扛不住了。

我靜靜排在人流的後端,老闆娘探出頭來,問「你今天吃一樣、一樣是這裡吃嗎?」我說是,老闆娘便說,那稍等一下,我們先把外帶單做完。就換你。

我說好。當然好。前面有個客人問了骨仔肉湯,老闆娘說賣完了。

而我是那個總是吃骨仔肉湯、配麻醬麵的客人。

老闆娘說,「這個天氣熱呀,最怕外帶客人未堪等,等到生氣。但是天氣熱,也真的!動作就是快不起來。」我說,「沒關係的,我等等就坐麵攤前面這個位置。」

老闆煮完四五碗外帶的麵、包了四五碗外帶的湯與燙青菜,老闆娘則依然利索地切了許多盤小菜,還兼指正兒子——是後面三桌不是一桌!有沒有在聽!

這夏天,真是熱啊。

等到了位置我便坐下,老闆手頭涮著麵,老闆娘則冷不防又從冷藏櫃裡掀出一塊肉——卻不是骨仔肉是什麼?

她推了湯碗過來的時候,跟我眨了眨眼。

「你都喜歡坐這個位置呢,好熱耶。」

對呀,這樣我才知道你滷鍋裡頭還有什麼嘛。今天幫我切個蘿蔔和豆腐吧。

那今天最後一碗的骨仔肉湯,真的好吃。

謝謝招待!

Jul 10, 2023

來講一些飯事

 

其實我是一個麵人。但今天就想來談談一些飯事。

高中的時候我跟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高中參與詩社。練朗誦,練呼吸,練發聲,練腹式呼吸,練表達情感。星期五最後兩堂課下來,當然——餓到不行了不吃飯不行了再不吃就要崩潰倒地哭泣「怎麼還沒有得吃」了的那個年紀。

總之,那時候學校後頭有一間做台式客菜的合菜餐廳,名喚《古厝》。它的菜真好——從乾煸四季豆,清炒空心菜,宮保雞丁(那花生實在好吃,我們總是央著大廚給我們再來一盤宮保花生),紅燒臭豆腐,蒜炒水蓮,然後最恐怖的永遠是那一盤上桌轉了一圈倘若你沒伸出筷子湯匙就消失殆盡的,蒼蠅頭。

總之我們吃。店家的白飯是無限供應的。每個人都可吃到飽足。

我也是在《古厝》締造了我個人的一餐8碗飯紀錄。

好玩的是,咱們高中的橄欖球隊呢,他們星期五練完了球要用膳的時間,跟咱們詩社差不多。有一次,大廚看我們詩社已經風捲殘雲扒飯吃菜的蝗災式吃法——趕緊向後頭喊了「橄欖球隊來了,後頭備飯囉!」當然,這麼一備,兩大團肯定是在兩小時之內又可風捲殘雲地把飯鍋吃到了底。

高中生嘛。那飯,當然是有被吃完的一天。

主廚就出來宣布:「好了,今天沒有白飯了啊各位」

我們也不打緊,開始把自己碗裡所剩不多的白飯,開始往絲瓜蛤蜊的湯汁裡倒、開始用筷子從盤子上刮下僅存的蒼蠅頭碎肉,東坡肉的醬汁,又可再吃一整碗的飯。這樣吃。把桌面上所有可以吃的醬汁、配菜、茶水,宮保的醬,那藏在辣椒皮內裡的花生,都挑出來。

絕不浪費。完全食光。胃足飯飽。創意美味。

「謝謝招待!下個禮拜再來!」離去前,就這樣跟《古厝》的大廚誠心誠意地說了。

好的好的,下週再來!

也這樣吃了許多許多年頭。和一群人吃飯,吃的是快樂。而非不快。

只可惜後來《古厝》遷徙店址幾次,也或許是我們年紀大了食量小了,再訪幾次《古厝》,總覺得是物換星移,少了一點那種挑戰幾碗白飯的豪氣,想要吃得巧些,靜些,一餐,大概一碗飯,也就夠了吧。

所以有人問我怎麼總是吃麵?吃麵,是一個人吃的。

吃飯啊,則肯定要有一群特好的朋友圍坐著,講著那些也不知有沒有道理的快樂話題,凝聚成一桌子共有的時間空間。那飯啊,就吃下去了。幾碗幾碗的,笑著笑著的,請你把紅燒豆腐的醬汁,都留給我。

——那樣,我可還能再吃一碗飯呢。





Jul 5, 2023

Coco's Party

 

我第一張聽的英文專輯就是李玟的《Coco’s Party》。裡頭最喜歡的歌其一是ABBA的Dancing Queen,其二自然就是Celine Dion的To Love You More了。(蕭亞軒的假渾厚唱腔也是跟李玟學來的吧)

之後碰到喜歡的人一起去唱好樂迪,絕對要點〈暗示〉,沒緣份在一起的分手以後和姐妹們去唱則必然會出現〈往日情〉。18歲之後在方情女子俱樂部大跳〈真情人〉也只是剛好而已。(記得在那個『喔~耶~~』要瘋狂抖音)

說李玟是我的gay culture啟蒙一點也不過份。

希望妳一路好走。謝謝妳。

李玟(1975-2023)





Jun 29, 2023

人們會再度聚在一起的

 

當記者的人生,其實不只是會知道那些產業的,人際的,政治的大小事情。有時候,人與人的互動會抵達一個,其實窮盡一切想像力都不太可能設想得到的地方⋯⋯而偏偏,這個禮拜都給我遇到了。

//

週二,去採訪某家廠商的記者會。該廠商的某個人站在場子後頭,非常明顯地,她才是控制著整個記者會訊息該收該放的關鍵人物。於是,身為一個記者,她,就是整場記者會的核心要角。是我必須認識的人。於是,我走過去,跟她換名片。

就在我正要遞出名片的時刻——她說,「hi Rob, 很高興認識你。其實你姊姊和我以前,」我說,「什麼?」「我們高中同一屆,沒有同班,但在課後有一起讀英文。她應該也記得我。」

我「我姐,」她說,「是羅XX,對吧?」

並跟我霎了一下眼睛。

她問,「你不已經是名作家了嗎?怎麼還來我們的媒體活動?」我說,還是得討口飯吃,然後她笑。我跟她說,會代她向家姐問好。——原來,她們兩人是當年一起補習劉毅英文、坐在隔壁座位的兩個女生。世界真小。(當然,家姐也記得「那個坐在我旁邊的女生,真的超級優秀,到國際公司超過十年了吧!真的很厲害呢。」)

//

週三的法人說明會,我以為自己快遲到了其實我沒有。兩點左右抵達,其實是兩點半才會開始的議程。便就這麼先走上前去,和總經理,董事長,資深副總換了名片。

那總經理拿到我的名片——端詳了我一眼,旋即問我,「你是不是那個宜蘭三星的羅,」羅先生的兒子,是的。原來,這位總經理先前因為看著「樂樂」與羅爸在鄉間跑步的姿態,覺得太過神奇太有精神,便與羅爸認識了。還來到我們家裡作客過,看著牆上的全家福,覺得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記者,必定是三星羅先生的兒子。

他是樂樂交來的朋友。真是難以言喻的緣分啊。

會後,總經理說,來來來,來拍張照片傳給你爸,嚇他一下。

我說那下次就宜蘭見囉!「一定、一定!」他說。

//

星期四。是個平凡無奇的股東會。一切都照案通過,一切都照本宣科,是讓每個人都覺得舒服自在的,那樣的股東會。

突然公關跟董事長說了——「毓嘉現在是台灣人權促進會的副會長,」董事長眼睛一亮,說我們那時候跟XXX,OOO,都一起做社會運動的。講難聽一點啊,我們原本做社運的,現在做到商界來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說,「哪有什麼不好意思?」大家都熟的名字像是阿斌、豪人老師,對方就拍了一下手掌說,對!那麼,你們台灣人權促進會的募款餐會什麼時候?別忘了給我們發個邀請來。

當然當然。一定。

//

世界很大,世界很小。

很多時候人們以為自己與當年的理想走上了不同的路,但為了台灣,為了我們所共同相信的同一個未來,人們會再度聚在一起。人們會再度聚在一起。

這樣的相會與聚合,實在是無比美妙。

這真是非常美好的一個禮拜。

//

人們會再度聚在一起的。

Nov 28, 2022

選舉完了讓我來說幾個小故事



1) 選舉完了,還是想講幾個小故事。民進黨當然是大輸收陣。大家都有不同的解讀方式,有說民進黨沒收黨內初選機制惹毛地方選民,有說側翼每天敲鑼打鼓吵吵鬧鬧,各種爭議讓人「提不起勁來幫拉票」。之類之類。但我就想說幾個小故事。

就以美國選舉的歷史軌跡來看好了。美國的執政黨,通常會在期中選舉失去兩位數的眾議院席次,在參議院也會掉大約4席。自二戰以來以來,執政黨平均在眾議院失掉26個席次,因為選民試圖抑制總統權力、並且宣洩對於先前兩年施政的情緒。

所以,台灣的執政黨在執政兩年後、堪比「期中選舉」的縣市長選舉當中,因為這些那些的理由輸掉,其實沒有什麼好意外的。

選舉前就有幾個朋友問我,選情如何?我都笑笑說,選不贏的啦選不贏。他們問我完全沒有機會嗎?

我說,至少台北,陳時中真的不太可能贏。



2) 這兩年多的防疫措施,我的好朋友裡頭,就有一位是牙醫,一位是機師。一位是長期對於陳時中在衛福部長任內推動許多近乎不可能任務的規定而diss陳時中,表達早就不可能投他(當然他是有意識地根本沒有出門投票,而不是去投給其他陣營)。

機師朋友,則是在漫長的防疫戰爭當中,始終站在物流的第一線,載著貨飛出去,載著貨飛回來。然後對民進黨設定的「即使在外站也必須全面檢疫」限制了人身自由規範非常不爽。機組人員在防疫出現問題時,被許多台灣人叫罵「破口」,承擔這些,讓我的朋友說出:「哥此生不投民進黨。」

而他們僅僅是過去兩年間生計受到部分影響的,社會頂峰的專業人士。如此亦不難想像在營生資本較不充裕的一般民眾,在這兩年多之間累積的防疫疲勞、營生無措,會用怎樣的方式去投票。

真的不難想像啊。期中選舉,就是一次壓力宣洩的方式。



3) 迄今依然對於當初桃園為何不直接讓鄭運鵬選,感到難以理解。



4) 每個人都是一票。每一票,它背後所蘊含的意義,對每一個人都有著不同的重量。

有些人會因為希望城市變得更好而投,有的人是希望執政者獲得教訓而投。都很好。民主就是這樣,每票等值,「票多的贏,票少的輸」,韓國瑜講對了。如何爭取到最多的票,最終還是要回到——如何把人們從疫情以來這兩年多的鬱悶心情釋放出來。讓台灣成為一座值得我們驕傲的國家。



5) 也幸好民主。我們可以繼續觀察這些當選者的作為,是否符合人民的期待。民主從來就沒有什麼效率可言(他老師的四年投一次總統算什麼效率?四年換一次縣市長算什麼效率?),但民主比的就是氣長,比韌性,比誰能夠更有彈性地面對未來的變局。2018年我們崩潰過了,也是民主的制度讓我們有修正自己選擇的權利。

我還是相信台灣。蔣萬安,你要好好當我們台北市長喔。我好期待曾獻瑩質詢你台北市性平教育要怎麼延續、推動的質詢呢。

啾咪。^__^

Nov 24, 2022

我支持18歲公民權



入夜的台北下著大雨,我在前往麵店的路上。街角處,一個男孩給我遞來一包面紙,說「請支持18歲公民權」,我接過面紙,跟他說我會的,加油加油,辛苦了。

轉過街角,看見另一個男孩也在派發著一樣的面紙。他站在便利商店的門口,明亮的燈光,照著他年輕的、充滿膠原蛋白的皮膚,是那麼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的臉孔。

他遞出面紙。路過的忙碌的疲勞的大人們,有人收下,有人則繞了開去。

我途經他所站的位置,他向我遞出面紙。

我說,剛剛那邊已經有人給我了。謝謝,我會投支持票。你好年輕啊,是高中生嗎?下雨天,好辛苦呢。

他笑著說,對呀,我16歲,高一。不會不會辛苦啦。

謝謝你支持18歲公民權。他說。

我說,這是應該的。我們才要謝謝你們,願意站在這裡。他有點害羞地笑了,說,真的謝謝你。然後他向另一個人遞出手中的面紙,被對方搖了搖手,拒絕了。

我很想跟他說,16歲的你之後可能會經歷許多的快樂與幻滅,但你一定要記得,曾經在你16歲的夜晚做過的這件事。這是未來18歲的你,20歲的你,都會感到驕傲的一個夜晚。

十一月26日,公投請支持18歲公民權。

Nov 15, 2022

寶瓶文化與我的六七小事



從2010年的《嬰兒宇宙》算起,跟寶瓶文化合作眼看著12年過去了。大概就真的是阿姨了,最近腦子裡突然浮起幾件關於這八本書的大小事情,記錄一下:

1 ) 《嬰兒宇宙》的第一版是在2008年整理完的。當時陸續寄給幾間出版社都沒接到回音,就寶瓶的亞君客客氣氣回了我一封信(可惜當時所用的email服務已經停止,撈不到那封信了),大意是說寫得挺有意思,但這些、那些的地方,可以再斟酌斟酌,然後若後續能夠拿到國藝會的補助,可以再來跟寶瓶討論出版事宜。(簡單講,就是被亞君退稿啦!XD)

2 ) 為了亞君所說的「這些那些」,我花了一整年時間重新思索《嬰兒宇宙》,後來在2009年拿到補助。但事實上,這版的《嬰兒宇宙》,只有大約三分之一的詩,是原本我放在2008年版裡頭的。

3 ) 每隔一陣子,亞君就會來問我說,「最近寫了什麼東西?」我就整理整理,自己錄了文章篇目,編好順序章節,交給寶瓶。後來的幾本書,包括《樂園輿圖》、《偽博物誌》、《棄子圍城》,寶瓶都沒有動過我提出的編排。只有因為「可惜我們一本書實在放不下那麼多篇章啦」而割捨小部分的作品。XD

4 ) 《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原本我規劃的書名是《政治粉餅》。亞君覺得這標題的溫度跟這本詩集不太契合,希望我再想一想。於是我就從〈你會來我的葬禮嗎〉那首詩裡頭,取了「可是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一樣」這句,作為新的書名。

那年,香港爆發了佔中抗爭,寶瓶就在書的封面,放上了一頂黃雨傘。

5 ) 《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的發行日,是老爺生日前夕。然後老爺一直到現在,拍照都還是很喜歡擺出他在《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封面上的那個姿勢。(真老派。我喜歡。)

6 ) 後來,〈政治粉餅〉作為《嬰兒涉過淺塘》的序詩,在中國不存在的六月4日當天發行。

7 ) 《阿姨們》的發行日,是2022台北同志遊行的週末前夕。亞君傳訊息來提議封面拍照放許多毓嘉阿姨的構想時,我正在跟老爺聊天。老爺說,「既然書要叫做《阿姨們》,乾脆就放很多個你個阿姨在封面上好了,」這是什麼恐怖的同步率。

8 )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亞君在臉書的某則回文說,「毓嘉是寶瓶的寶,請其他出版社不要來染指,哈哈。」

這就是嘉有姨老,如有姨寶。這樣的意思。(好我說完了)

Nov 1, 2022



時間剛過七點,忙了一整天
陰冷下雨的這台北的鬼日子啊
最適合坐在路邊麵店攤車的吧檯座位
要一碗麻醬麵,骨仔肉湯
隨意地切點蘿蔔,花干,油豆腐
感受麵鍋的熱氣從腳邊竄過來

我的麵來了,巷子底正傳來垃圾車的音樂聲
那時有個三十來歲的大男生蹓達過來
跟老闆要了一碗乾麵,粗麵
說要外帶
老闆娘問說,啊你今天不用倒垃圾喔
看來也是個住在附近的常客吧
大男生說沒啦,忘了
走下來才聽到垃圾車咧
想說就算了,星期四再倒就好了

老闆娘那時候啐了一聲
夭壽那你廚餘放到星期四不是要臭死了
等一下八點二十分
承德路那邊還有垃圾車啦
大男生說,咦承德路哪裡啊
老闆娘說,就承德路往北邊一個巷口
你等等吃完麵散步出來還來得及

大男生還在發懶
說上樓吃完麵就懶得下來了啦
這個天氣
廚餘再放一天應該也還好吧

這時隔壁麵攤的老闆娘
冷不防地加入戰局
想必是聽到廚餘要放到星期四這件事
沒有一個阿姨可以接受吧
一定是這樣的
隔壁麵攤的老闆娘說
九點鐘赤峰街那邊還有垃圾車啦
廚餘喔,今天要倒就倒一倒啦
你媽不是每天中午都有煮
不要等到星期四啦

「可是赤峰街好遠欸」大男生還在抵抗
「哪有遠!」兩個麵攤的老闆娘
這時候自然而然形成同一陣線
廚餘是不可以放的
想要把廚餘再放兩天
更是不可原諒

「你待會吃完麵我就去按門鈴」
「八點20承德路喔」
大男孩的麵這時候也煮好了
他就說,好啦,好啦
等等我會下來倒廚餘啦
這是一個麵攤的阿姨們聯手
再次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準備吃晚餐
真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Apr 20, 2022

與病毒共存:你的心,準備好了嗎?

 
陳時中今天說,「疫情將大規模展開。」這是台灣本土病例單日錄得近2400例的日子。有些企業再次展開分流上班,街頭上下班的人潮或許少了些。但餐廳依舊開,有些人依然在健身房揮汗,上班區域午餐時間的小吃店,還是人滿為患。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要以為,台灣已經全面性地接受了「與病毒共存」的未來了。
 
你準備好了嗎?接下來的故事大抵會是這樣的:你我身邊會開始有同事、朋友、前幾天跟你碰杯喝酒的人確診。你會被匡列。被要求自主管理。你的生活會不可免地受到某種擾亂,會必須在上班時間接到電話就去接小孩回家下課,然後全家快篩。或許,你會成為確診的那數千數萬「統計」當中的,之一。或許。

會有各種或許,各種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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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去運動。蹲了幾組百來公斤的move。我問教練,你們從業人員還需要每週做自己快篩嗎?他笑笑說,打完兩劑疫苗之後就不用了。而他準備下週去打第三劑疫苗。他又說,哎呀其實我們上課全程都戴著口罩,其實應該風險算低,日子還是要過。
 
我跟教練說,香港,明天,四月21日,是睽違了三個多月之後,香港食肆終於可以開放晚市的日子。是香港健身房可以重新開啟的日子。是當地本土疫情「終於」降至單日六百多人之譜,這樣的日子。花了三個多月。據悉整個香港包括統計之中,統計之外的感染者約莫在兩百萬之譜,佔全城人口約莫3成左右。
 
教練挺驚愕的,說,三個多月不能開的健身房,那從業人員的生計怎麼辦?
 
去年台灣健身房全數關閉也不過兩個月時間。他說那時候自己等於完全沒有收入,心慌。真是慌。
 
但也沒能怎麼辦。
 
然後教練說——可是永遠不開也不是辦法。這時,他說的是台灣。他說,「你不覺得這樣每天一兩千一兩千的感染數字,還是太慢了些嘛?」說穿了,很簡單,我們必須有許多人被感染——如果用保守一點的紐澳感染人口數比例,大概是300萬人左右,而激進一點的設算方式,拿香港來說,則要700萬人感染,才算是達到Omicron wall之後的階段。
 
有許多的我們必須被感染,然後這個社會,才有康復的本錢。
 
「或許台灣也就趁著Omicron衝一下,然後就有開放的本錢了。」現在說出這樣的話,算是樂觀,還是悲觀呢?
 
老實講我真不知道。
 
家裡有高齡老人的人或許不能同意。家裡有兒童的,或許不能同意。這疫情,就是考驗著我們對於交出「自由」這件事情能夠到什麼程度的思索與辯證。考驗著封閉國境與經濟發展的技術拿捏。考驗著我們,「可以自私到什麼程度」,乃至「願意為保護他人放棄自己的自由到什麼程度」,這樣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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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時中今天說,「疫情將大規模展開。」而這些日子,我也開始陸續聽說有些朋友,中了。在家休養。那也沒什麼。歐洲的美國的朋友早就給我們演示過一遍。希望疫情發展得再快一點,讓台灣跟世界在產業在旅遊在「生活」上重新接軌;也同時希望,疫情發展得再慢一點,讓今天甫出爐的兒童疫苗接種指引,可以照護到更多還沒有機會接種疫苗的孩子們。
 
快一點,這樣生活就能完全恢復正常了。慢一點,讓快篩試劑的普及化像那時候的口罩國家隊一樣,得以支援快速成長的感染人數。
 
這些想法都對也都值得我們拿捏。但最終最終,台灣總是要開放的。即使不是今年,也必須是明年。
 
大半個世界都回到2020年一月的「那個狀態」了。
 
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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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一年我們打了許多劑疫苗。我們習慣了在吃飯前用酒精噴一噴自己的雙手。我們習慣在大眾運輸與公共場所戴著口罩。我們如此順從。因此尚能保持康健。我們之中,有許多人的身體已經為遲早要到來的Omicron wall準備好了。現在的問題已經變得非常簡單——我們的心,準備好了嗎?
 
不害怕,不恐懼。相互照顧。準備好,為居家隔離照護的確診家人與朋友,送上所需的物資。等待他們康復。或許,也等待自己確診的那一天,接受他人的照護。
 
如果我們準備好了,那答案或許已非常清楚。
 
從2020年二月就被按下pause的時間啊,總歸是要重啟的。
 
無論過程與結果如何,讓我們一起把這段路走完吧。
 
 
 
 
 

Mar 12, 2022

明明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同志


前幾週吧,進電影院看《時代革命》之前,我和朋友坐在戲院左近的小酒吧,就聊著。那幾天,適巧也是俄羅斯大舉入侵烏克蘭的日子,我們當然會這麼想:如果俄羅斯可以入侵烏克蘭,那麼中國當然也可能入侵台灣。如果,如果那一天到來,我們可以怎麼做?

明明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同志,甚至也都沒當過兵,說起拿到槍第一時間說不定是會把槍頭抹油往屁眼裡頭塞的(還嘖嘖一下說,這直徑沒有6公分),那樣的一個男同志的笑話。

所以,怎麼辦?我們能為台灣做什麼?

我說——如果台灣陷落,如果台灣陷落了而我們仍活著。我們就去街頭巷尾去網路上,散佈那個「關於只有在台灣男同志社群才能講得如此道地的黃色笑話。」那個笑話本身,就已經足以界定中國、台灣之間的民族的疆界。把「對民族的想像」,劃分開來。因為台灣是自由的,這個笑話才得以成立。

朋友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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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戲院——這些問題好像便不那麼重要了。那是香港人的「勇武」,也是香港人的「和理非」,彼此照顧著彼此的傷口,彼此捍衛著彼此的肉身,一個手無寸鐵的大媽衝上去質問,你怎麼這樣打人呀你的牌照幾號啊人家都還只是孩子啊。不問勇武,不問和理非,那是香港民族想像共同體的生成。

說起來是如此地諷刺:97以降,中國政府所對香港管治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在試圖抹滅「香港人」的主體性——儘管早在97之前,香港人,早就稱自己是「香港人」了。反分裂國家法,不斷推遲延宕甚至被沒收的真普選,罪犯送中計劃,乃至最最最新的,港版國安法,這一切,都是要香港人噤聲。不要說話。

在自由的網路世界裡建立一堵自我審查的長城。

然而這樣一座圍牆又是如此地脆弱。那樣地脆弱來自於香港人們對於自我認同的堅定:他們守護的,不只是一個個在街頭拼搏的「勇武」,不只是一台台「私家車」從被圍封的校園裡頭接走「我的仔、我的女」,他們守護的,是香港作為一座城市她應該擁有怎樣的精神,應該在高壓的暴政之下做出怎樣的回應。暴力是一種回應。非暴力也是。然而非暴力走到了盡頭,任何形式的「革命」或許就顯得如此水到渠成。

我常常想起那樣的畫面:兩百萬港人上了街了。救護車通過的時候,人群如摩西分開了紅海。令救護車通過。這樣的公民社會,這樣的公民素質,絕非朝夕所成。

上班族的中環,在午休時間安安靜靜在皇后大道上採買了午食,然後,高舉右手,沈默地行伍。那樣的抗議也是一種沈默的力量。一種,be some kind of water的選擇。沒有誰比較對,沒有誰比較高尚。沒有大台。每一個人,都是香港人。

這是「香港人」在數十年前開始稱自己為「香港人」時所始料未及的。

這就是香港想像共同體邊界形成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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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笑話吧:極度倚重交易公平性與法規確定性的國際金融交易,在中國的黑手底下,也變得扭曲而歪斜。

近日受到俄羅斯與烏克蘭戰事影響,鎳價近日飆升超過300%,令沽空機構無貨平倉,香港交易所旗下的倫敦金屬交易所(LME),竟然史無前例宣布三月8日的「所有交易不成立」並無限期停市、擬修改沽空規則,容許沽空機構延期平倉——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挽救中國鋼鐵巨頭青山控股「無貨沽空」可面臨多達2000億元虧損的窘境。

無信,無義。無規則可循。這就是現在的中國。

而牠正在把香港變成與牠一樣的金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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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電影了,我哭得亂七八糟的。彷彿是2019年的那一切創傷記憶都完全回到身體裡來的哭泣。但事實是——你可以毀滅香港賴以為生的一切公平制度,箝制它的自由,打擊它的政治參與,可以用中國巨大的經濟量體把它吸附成一個「不過是南海邊另一座微不足道的海港城市」,但是你不能消滅香港人。

他們會在世界各地繼續傳述著香港的故事。香港可以毀滅,香港人不會。

就像——那天看完電影,我跟朋友說,我們去喝酒吧。必須喝。在前往酒吧的路上我們又說了幾個關於汽油彈、防毒面具、和爬溝渠的非常政治不正確的男同志笑話。意思是一樣的:肉身可能消逝,精神必須永存。

時代,始終都是由革命者在定義的。

香港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