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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生,宜蘭人。紅樓詩社出身,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在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文學獎若干。著有現代詩集《青春期》,《嬰兒宇宙》,《偽博物誌》,《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嬰兒涉過淺塘》,《與山近的,離海亦不遠》等;散文集《樂園輿圖》、《棄子圍城》、《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阿姨們》。作品多次選入年度散文選、年度臺灣詩選,以及《七年級新詩金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等選本。 Contact email: yclou342011@gmail.com

Oct 19, 2006

《抬頭》

 

 路途上。揚起下巴抬頭的時候,少年在想什麼?



 多簡單的一個動作:輕輕收緊頸後的肌肉同時放鬆喉部,

喉結安靜向上抬昇,呼吸道隨之伸展開來他胸腔擴張一口飽

滿清新的空氣流入,整天澱積在左右肺葉內的壞情緒、壞能

量、壞思想全都給沖得淡了。而那時一雙眼睛睜開或者閉上

,他看見什麼,思索什麼,若面向日光眼瞼遮不住的一片櫻

紅籠罩,或者夜裡,城市的位置決定風景,抬頭有無星空,

視星等0.83金牛紅色的眼睛照亮何方?



 「喂,你在看哪裡,綠燈了。」彷彿昨日,助手座上的少

年紅燈時候瞅著左上方的號誌倒數,男人伸手搓揉少年掌心

,還仔細地研究少年的掌紋,卻沒發現少年抬頭姿勢遠遠地

不知靈魂已浮沉城市煙塵漫漫的半天之河裡飄流到哪兒去了

。男人不知道。



 他的掌紋裡面沒有寫著命運。無從判斷預兆,反正。高中

某個午後,少年還名副其實的是個少年,學校操場紅色跑道

邊緣,兩旁高聳椰樹沙啦啦綠風吹醒,陽光很大,他抬起頭

眼睛隨之瞇起,兩隻手掌舉起到比眼睛略高的地方,但陽光

再強當然也是透不過厚厚肉掌的,逆光方向,低對比光線中

蜿蜒而去的掌紋淺淺沁出汗滴。「左手,還是右手呢?」當

時另一個男人並不看他的手,而是讓手留在他的腰際,總要

他吃癢發出疙知疙知的笑聲。笑完他卻也喜歡抬頭,看男人

下巴上青色的鬍渣,想像摩擦瞬間,想像,男人器官在他嘴

裡他更喜歡抬頭,眼裡帶笑,喉嚨深處還有些微頂哽的感覺

壓抑地洶湧。



 抬頭姿勢。喜歡。



 但當他抬頭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看他的眼睛,歐氏數

學說平行線永遠不能交會但睫狀肌調整之後,某處,視線聚

焦就發出光芒來,往上,那是個怎樣的姿勢表情,有無靈氣

發散在城市夜晚往闇處流動的風向裡面?



 少年與男人們站在一起,或坐或臥怎樣時候,他也喜歡抬

頭肌肉收放,會有一點累、一點不自然,但當視線決不平視

的同時他會看到另個人的靈魂有一點高、有一點滿,然後決

定,仰望啊是的,仰望。那條路可以走或者,安靜回頭。低

頭當然看不到遠方也就無從決定,留下,或者不。



 而今天。少年已經不只是少年了,他悠忽騎車,循著城市

最高標點的那棟大樓座標,信義松智路口待轉的紅燈,六十

九秒等待,又習慣性地抬起頭來--大樓環身鑲嵌的霓虹婉

轉變幻,橘而紅而一些燦冷藍光點綴,但以前這麼近抬頭往

往感到壓迫,今天卻不,五百零八公尺不過如此,是嗎。鋼

鐵立起的筋骨啊如果大樓是個巨人,它雙手攤開也有鑄刻命

運的掌紋嗎?據聞,若今日人類全體消失,二十萬年後即使

脊骨堅韌尚能在足底放進挑高廳堂的如此巨物,也將什麼都

不剩下。幾年前燃燒炸裂怦然引發多少心悸的另兩座大樓不

也如此,四散煙花落塵,燈熄煙滅,少年如果在那裡,他抬

望的雙眼視線會隨著(遠目之下彷彿)翩然墜地的人形而墮

落嗎?



 如果近處,那又是不同光景了。當然。就像他永遠也不過

份走近男人懷裡。近處仰望就彷彿變得更高,更高,三角函

數學得不好基本規則卻還知道。



 二十三秒。偶然看見後視鏡裡,後頭的機車騎士也正仰望

。誰能不在這裡昂起了頭,往高處,讓意識高颺某個自己到

不了的地方。



 直至肩頸僵直,直至抬首睜眼亦看不見任何預兆為止。



 (其後將要行至遠方。雲影迤邐

  望那風帆,我執念所在的雙桅帆船高高

  乳白色幽靈斜身桅頂歌唱,繫繩

  離別心緒周身無垢但有罅隙

  去啊,去,卻看膠髮雲鬢都飛在風裡--)

 

Oct 17, 2006

《他的衣櫃》

 

住處空然,曬不進陽光的衣櫃裡

一襲氣味自初春釀起

遺落在襯衫縫線處,定要密密褶疊

彷彿時間凝止了年華的體香



熨燙過往凌亂,漿直筆挺身形

長袖環抱的姿勢襯著胸膛肚腹的起伏

一呼,一吸。聲息尚在

衣櫃屬於誰收納了深厚胸懷,還有眼睛

鑲嵌領口鵝黃,召喚汗水中浸坐

曾斜步逡巡城市諸般花色風景

或者低低的鼻息。而衣櫃也淺淺呼吸

經年不散的木質馨香

薰在肌膚表層每在親吻間提醒

彷彿誰在。彷彿,永遠不曾離開



這座衣櫃窄仄又寬敞,承襲命運

流浪的踱步到這兒像被收服,現在竟要

殘忍地全遺忘。床緣

一個靈魂兀自枯坐靠近了並無體溫

淺淺睡了,垂首的姿勢裡頭有沒有夢?



是秘密的位置:衣櫃收藏著

諸般腔口把式身段,每件衣服都帶著

洗不淨氣味的故事回轉,回轉來

三段洗、脫、烘,柔軟精炙得熨手生溫

繫心層疊,在衣櫃極不醒目的角落處

誰說,留下來罷不急帶走。但

值得留下的究竟何物?

埋首案前,撿拾破落腕骨寫就信箋

也有些湛藍墨漬佔領袖口

洗不淨的豈止意識濡染,還想有火焰

燃起衣襬熅熅,無色之光睜眼目盲



仔細翻揀,要釐清分際的一切

衣服、CD、唸過的詩都可以帶走

還有些帶不走的是

黑色記憶,是時間竟長得像是場不醒幻覺

留下罷啥也不急帶走,為什麼,為什麼

不?卻要親手領回旋歸終結。

衣櫃記得,床笫記得,卻記不得

在上唇蓄起鬍子的原因記不得

如果在冬夜寫詩,羽絨外衣包覆體溫

遠遠山峰上兩人論起的,各種事情

很薄,輕盈,很安靜



衣櫃門關上,裡頭空間幽微。

俗世物件已揀得齊了,情緒卻還勾紗

淡藍直紋襯衫提醒,時間交疊

揪扯,更多溫柔不及帶走還釀在衣櫃裡

彷彿初次遇見時瀰漫的酒香

 

2006/10/14

 

J,兩年多來你一直都在。守護著我

直至你熟年仍透紅軟潤的唇靠近散放著一種

淫蕩的、嬌豔欲滴的丰采我知道

你究竟在想什麼。你拒絕不過維繫人際脆弱的平衡



可是我又不那麼在乎他



會不會其實最淫蕩、最寡廉鮮恥的人其實是我?

I can definitely see you but when reaching out the hands

I can never treat you like how I desired to do.

 

Oct 15, 2006

《雨街》

 

夜雨中款步,僵冷面具仍感疲憊

街道卻已不再矜持

夏日陽炎漸隨星球公轉而顯得生遠

樓廈之影霾沒了身形,犬逐自己的步伐

不寐的噪音聲息又自何處滲透

記憶如行道磚擘裂,碎瓷般隱匿



過往幾個姓名兀自爭戰不休

步槍上膛,擊發!昔日鏽蝕的傷口迸血



情緒的隱疾蔓延街頭,像雨,像呼吸

轉角處一張臉孔回身遁沒,簷下

微光耀亮,魚眼瞠然。

還不及拾起方墩磚瓦記憶

虛擬段偉麗光景,眼白處斑斑血絲孳蔓

眼瞼遮不住的東方天空,已泛起魚白

 

Oct 14, 2006

2006/10/13

 

 情緒的黑翼仍然揮之不去,好像疾病。像雨。但幾個白晝

熱辣辣的太陽似乎拒絕承認陰曆已過了八月十五,秋虎出柙

把陽光也帶進了黑夜,照亮我每一個夢的細節驅趕睡眠。



 我睡不著。



 究竟因為晚間一杯浸得過濃了的伯爵茶,還是,青春前夜

擾動的夢魘裡頭坦坦的笑容諷刺警醒我,早已不堪聞問。我

躺在床上放過一張、兩張、三張CD啊三個小時過去,褪黑

激素分泌的高潮時刻過去隔天會在臉上何處頂冒幾顆青春痘

,或者哪幾塊紅癢過敏呢。



 意識昏晃偶爾踏空就掉入音樂悠緩軟柔的洞穴,何時又醒

,兩條曲子過去,卻如此清晰地分辨著每個音符節拍,慣常

的休止。



 而恰巧就是那筆嗓音,聲息,從什麼地方再度滲透過來了

。拿枕被遮住音響面板上透冷的綠光,睜眼是整塊毫無深度

性質的黑,隱隱浮出他的臉:前夜夢中,熟悉的助手座上飛

馳海藍地綠交界,他轉過頭來說了一句什麼話呢,我好像記

不起。可又召喚出悲傷的感覺,月相盈虧替之以潮汐,岩岸

邊緣的石滬呈擺雙心,款步進了去卻走不出來不是?我真的

想不起了,當時他表情怪譎多麼陌生,大手卻還暖著我的掌

心。是夢或者想像中星辰的推移,原來我們遇合分離的命運

早已寫在是夜海濱遙指相看的流星雨裡。



 「許個願吧。」



 「你不要離開我,」說著,選擇離開的竟然是我。時已至

此再清算愛與恨的後果前因也無甚意義,夢底,抬眼間,他

的臉緩慢地、微笑著、化為一波波極細碎的白色光點隨著海

風潰散而去--只剩下我在那裡,或在這裡,失眠床沿兀坐

良久,才終於伸出手去撿拾堆砌記憶的方墩磚瓦,虛擬一段

偉麗光景。



 凌晨五點前後,窗簾遮不住的東方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我躺在床上力圖睜開沉重的眼瞼,宛如記憶中詩句描述一雙

不寐的魚眼瞠然--但我怎能真正看見自己的眼睛。窗戶半

開,街角的行人車聲逐漸甦醒喧嘩起來,我就那樣平躺著想

像自己浮沉於意識的無岸之河,涼冷秋風吹拂我的眼睛以至

於枯涸、以至於擘裂,眼白處斑斑血絲孳蔓,該疼,我就那

樣平躺著直到不再感覺任何感覺為止。



 直到我失去所有感覺為止。

 

Oct 13, 2006

dear you:

 

 dear you:



 已經兩個月了。



 月相二度盈虧之間我注意到身邊的人事如何更迭,於是理

解,如果連盈滿的望月也止不住地在大潮後必須隨之消落,

那麼,我們的愛情也就沒有天長地久的理由了。早知道那句

話甜美得多像謊言糖衣,你說,你說,你說過多少話語編織

過多少世界,但也就在我們相遇之時我寫過一篇文章,是的

,反正再怎麼樣到最後還不是一樣會分開,我之釋懷於是顯

得多麼溫柔兼且理所當然。



 我懂。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最後,竟然這麼快就來了。



 那些依循你的規則而養成的規律與典型盡皆毀壞,關於虛

度週末的方式,關於一個人守候,關於機場台北的來回路段

,關於我,關於你--那些意義都不再精準了你知道嗎,兩

人夜宴隨著劇本更改,燭臺熠熠搖晃憂鬱的淚眼,我仍然在

這裡,仍然穿越長長的隧道往木柵上班上課,可是以往的習

慣怎麼說變就變,經過那個巷口仍像是要被奪去呼吸。



 那時社區警衛從後方隱隱傳來問候,我什麼都來不及說,

山路的最高點就過了。



 社區入口四個大字鑲金,反光,好像遠遠地落在後頭。



 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成為你那樣的一個男人。你的肩膀、胸

膛、肺腑與喘息,容納我的生活以外還綽綽有餘,還放得下

另一雙來自島國的眼睛。



 以至今日,我已想不起自己自始愛你的原因。在床笫間探

索那些令你興致盎然的話題,沙發斜坐矇矓,溫泉水滑凝脂

,以你為中心畫出去的放射線直直穿入城市春天的繁花與盛

夏,夾腳拖鞋裡頭溜進多少砂礫,當時美好歡笑著相互擦洗

,直到現在竟都變成了刺痛雙眼的渣滓。



 為你棄絕的習慣早已毀壞,而七個月以來養成的典型卻又

進入了下一個輪迴。應運而生的會是什麼,站在明亮東區的

街角一時悵然,還有多少個並肩走過的街頭將在記憶裡烙下

痕跡,當下一個男人靠近,在雨中環繞的雙臂力度會和你一

樣嗎?兩個月時間是否足以獨自豢養新的典型,那會否成為

一再側身的姿勢,擺設,再多個深刻微笑,挖掘到底處有否

黑暗潮濕如海島冬天飄搖的細雨?



 健韌年華是你一再提及卻惶然不可逼視的禁句,可是我正

站在這裡不是?多期待為你完成的路途,我能不能為你再走

一遍當你正值青春時未曾選擇的方向,你說過的,你多想看

著我一路從男孩蛻變而為溫煦敦厚的男人,我一直都在努力

著不是。來啊,你為什麼不走過來,我說別忘記踩煞車但你

為什麼轉身,為什麼,寧靜安詳懷裡睡著的為什麼已經不是

我了呢?



 指尖一根菸行將燃盡,纏繞著的透氣膠帶吸飽了燒灼廢棄

的氣息。某次你親吻那雙不帶尼古丁味道的雙唇,會不會突

然想起我呢?



 還有好多問句想要一一書寫,寄到城市某處熟悉的地址,

但總之你的夢裡已經沒有我了。我為什麼這麼愛你,如此耽

溺而痛苦地思念你卻又決定要離開你,在每個山路的轉彎處

我將一直、一直和你錯身而過,直到枯涸的眼睛陡然噴湧血

淚如泉。



 正等待著紅燈。一輛和你同色同款的跑車從眼前駛過,我

卻不忍辨認它的車牌,就怕目見助手座上坐著那個濃眉細眼

的男人。低頭凝視自己腳上這雙你買給我的鞋,任豆大的淚

水滴落沾濕了鞋尖。

 

Oct 12, 2006

2006/10/11

 

早上醒來,覺得有什麼地方空空的,

像是一夜之間被刨削以至於無的木屑散落在床邊。



太陽很大不是嗎。我什麼都還來不及說。



I fused with that part of the broken man.

 

Oct 10, 2006

重遇

 

人世間爛漫如煙花盛放的遇合本是命中註定

關於他與你之間的故事還沒來得及收束就又開始

一切並非毫無預兆,也絕非偶然

派對前夕,臨出門時他在你手機上留下兩通未接來電

知道他會來,會在,帶著來自繁榮島國的H

說不定身上套著一件他的背心像當時為他全心抱擁的你



是的,在他身邊擺動肢體姿態的人,已經不再是你了



和朋友們攜手沉落浸泡在酒精與音樂當中,你卻

為何惴惴不安,為何心神不定,深怕哪時候

一個無心抬眼就要看到他和他並肩的身形

想像中,那兩個男人健韌的遇合啊竟造就了你們的分離

數算七個月以來清醒或迷茫的時間,七個月

可以造就多少自孟冬蔓生至仲夏的記憶。啊七個月

實在不長,卻要你花上多少時間跨越、遺忘、終能微笑以對

音樂節拍恍若照亮地獄救贖的天聽,打開你意識緊閉

張開雙手捉住投射而來的那道絢爛雷射吧

卻是光、是空氣、人群濁重呼吸,回身環抱自己

只感受到熾熱溫度--彷彿門關上

一個人的房間、器官、記憶花刺般螫疼



這裡,所有肉體靈魂都在騰躍。呼吸分岔,一口菸

嗆得肺腑灼痛。絕對的快樂對照著抑鬱深淵,舞步不曾停止

思緒卻在人群當中逡巡,找尋他、或他,那兩張

不曾忘記的臉龐。而你在害怕什麼呢,你是在害怕嗎

命中註定行將回返的未竟之業,等著你完成



--可那又會是多麼令人難堪的重逢啊



糖果走路的跳躍轉身動作剛完成,你就看到H

H的眉眼。再是他站在H身後,那筆濃郁的小鬍子密密生長

儘管並非毫無預兆準備,你還是幾乎失去平衡,要跌落

舞池台階邊緣在小腿上撞開血花瀰漫的口子。

而伸手過來扶持脅下的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H

他也有一道坦坦溫順的笑容,在天頂閃光中操持不標準的口音問起

「hey kid, are you alright?」啊,竟是H的雙手啊

你怎能不想起,第一次目見在他背上塗搽防曬油的那雙手

怎能不想起那雙也曾撫摩過他臉頰鬍渣不知多少次的手

你怎麼不嫉妒。他和他,兩個男人寬闊如山的肩膀

強健如夸父即使矢言追日也註定失敗,只有一道細弱少年身體的你

又怎能走進兩個男人以時光歲月鍛鑄的生活?



你從不敢奢想。

「this twisted tenderness just leaves me cool

 You've got me in a mess, you know it's true

 out in the wilderness here without you

 Right outside the world is really cruel」

音響裡播起的強力節拍,那首歌,你不會忘記

正是他無所不包無所不容的殘酷與溫柔造就了你的困頓



他張開雙臂拉你入懷,像是死神右手持鐮,左手擁你

心知肚明那是個甜蜜美好的陷阱引誘

他和H都有一雙熾熱寬厚的大手,三個人走在懸崖邊緣如履薄冰

你還沒決定要不要再死一次就已陷落太深

臉頰上的那個輕吻有多熟悉,彷彿你不曾離去--

他、和他、和你啊一首迴圈節拍的圓舞曲打亂了

和空間中明亮衝撞的四四拍點相互輝映

血液裡群聚的獸拖曳著你的身體精神往意識的極深處運行

出航的時刻,其後將要行至遠方,那又會是哪裡?

你知道三個人的關係儘管看似無垢卻仍有無具名罅隙

哪怕誰繫繩掌舵,是他或者H,他們的溫柔

不過預言了將然的崩壞。反正到最後還不是一樣會分開



去啊,去啊

看他們的鬢角有幾絲白髮遮不住歲月,看你和他

過往並肩相看的曙光在夜暗的舞池裡式微



此時心緒為歌聲孤懸,他的胸膛還緊緊熨著你的心跳

舞池天頂上噴發乾冰恍若雲翳飄搖

你懂了,無所承諾的過往其實值得寬宥。那些交相

對望的眼睛藏著太多給不起或來不及給的溫度



「Music, makes the people come together, yeah

 music, makes bourgeoisie and the rebel, yeah...」

節拍帶領人群的歡悅持續昇高,他和H在你身邊

人世間爛漫如煙花的遇合與分離本是命中註定

你陷得太深,伸出手去,卻還是知道自己什麼也留不住

 

2006/10/08

 

sometimes I found myself looking for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I barely knew, that I stand outside

myself not knowing what to do when I was

in debt of love. I owed you something I couldn't give



it might be some respect that I don't understand

but you've got to learn it's coming to the turning point

going back, back into the days we're in love

don't neglect that the beauty would once become ugliness

once, i caught you naked on the cold floor

with someone I don't know

drinking cold water taking little pills, bewildered

like you'd not recognize me, my tears devoured everything



so why don't you just make it happen



it's a mysterious chain reaction which

my action is confined to part of your decision

I want to bury you in the sand while the

tide's turning onto the beach, the ocean, and

the wind's bringing some fraction and weathering

 

do you understand that I was dying

if you don't ever need me



suddenly I realized I didn't really enjoy it

actually I regret it. a part of broken man's

fallen with me

into the abysmal chasm which no one could reach its bottom

falling, falling deeply



so why don't you just make it happen?

you're getting common sense that you're my source of anguish

so why don't you make it happen

directly undraw my bulwark of dignity

destroy my bastion of love



a nuclear bomb bursts out in me

I owed you so many things I just couldn't give

why don't you make it happen



i am leaving

 

Oct 9, 2006

2006/10/09

 

the world is so twisted.

time makes change to the crowd or me.

I dunno.

the mob is coming, and they wanna

judge my fall from the virtue.



I couldn't even recognize the reality if

there it is.

are you looking aloft? are you

watching me abandoned in the center of nowhere?



...don't you ever need me?

I couldn't try nor I could hide from your cruelty

 

Oct 6, 2006

2006/10/05

 

 這樣的話,你就再也無法傷害我了。



 直到分開之後,我才發現憂鬱的幽谷漸漸閉合,原本

怎生探望也似乎到不了的對崖變得一蹴可幾。



 遲暮。



 你喚不回的青春我正在替你完成,丘陵的最高點秋風

正起,啊再過去就是直陡的下坡路段了嗎,你不要忘記

踩煞車。用生命碰撞激盪起的火花會是如何模樣,在你

懷中粉身碎骨的我俯身撿拾血跡斑斑的腕骨,再度於書

寫當中拼湊起過往裡自己與你相繫的身世。



 望月被都市的煙塵霾得模糊了,過了今夜,月相又將

持續消瘦幾日?



 我的靈魂感到巨大的餓,你不在,我已將你遠遠拋在

後頭。儘管仍不知道途之所往,但這樣的話,你就再也

無法傷害我了。

 

Oct 5, 2006

暫記:2006同志大遊行

 

暫記:2006/09/30

   台灣同志大遊行@台北東區

 



 

我不知道,想要當一個理直氣壯的C貨到底有什麼不對?

 

2006/10/04

 

when our eyes met I still couldn't believe

that you're already with someone else



with one kiss, you just had me wait here for so long

wanna look into your eyes to feel a little special

but i am not.

did you ever need me?



jealousy's starting to kill me



It's like a curse knitted with love

an anathema he spelt and I couldn't make a stand

I wish I knew how to break it

then you'd take a little notice of me



I was here. and always will be

if you ever need me

what do I have to do?



so please take me away, let's forget about life for a while

drift, drift away to the world of ecstasy

with me. to the wonderland where I can hold you

outhouse is where we can tear down the reality

so harmful, the agony

stop spelling that curse to me



you look so happy, nice, and decent with him

I wouldn't have to kill you nor myself now

but I want you to know

whatever happens here will loop, back into the day

to tear you apart. and I'll be looking



when we're all on ecstasy

 

Oct 4, 2006

2006/10/02

 

邏輯問題:



在歐洲的一塊別墅區,有五間房子。

這五間房子分別有五種不同的顏色,並且住在這些的人國籍都不同。



他們抽不一樣品牌的菸、養不同寵物、喝的飲料也不同。

請試著用下列十五條線索找出養魚的人。



==============================



1.英國人住紅色屋子。

2.瑞典人養狗。

3.綠房子在白房子的左邊。(中間沒有其他房子)

4.丹麥人喝茶。

5.綠房子主人喝咖啡。

6.抽Pall Mall的人養鳥。

7.黃房子的人抽Dunhill。

8.住在正中間房子的人喝牛奶。

9.挪威人住左起第一間房子。

10.抽Blend的人住在養貓的人隔壁。

11.養馬的人住在抽Dunhill的人隔壁。

12.抽Blue Master的人喝啤酒。

13.德國人抽Prince。

14.挪威人住在藍色房子隔壁。

15.抽Blend的人有個喝水的鄰居。



請找出養魚的人。

 

記2006台北同志大遊行

 

補記:2006/09/30

   台灣同志大遊行@台北東區



已經是第四年了,你記得嗎

第一年我們走出夜暗,自白日的二二八公園出發到不遠處的西門町

第二年,中正紀念堂的琉璃瓦屋頂和紅樓劇院的藍與紅相互輝映

第三年那面巨大的彩虹旗在敦南誠品飛躍人群,拐過幾個街角在議會廣場發聲

而第四年,今年的忠孝東路--

we'll go straight forward even without a "bend."



捷運出口處彩虹遍地盛開,你、你、你啊都笑得多麼歡快

鼓足滿膛勇氣吹起粉紅氣球,海葵在頭上搖曳有路人大聲說同志加油

臉頰手臂畫起油彩,還等不到太陽彩虹就在青春肉體綻放

除了城市另端對峙的紅與綠,我們有更多顏色必然勝利

平日沉默的聲音也隨即變得洪亮無比,此刻最繁複當亦是最美麗

下身一件又一件蠢動的泳褲早已備妥了舞步與姿態

再次征服紅燈處等候的他們,就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不管雨來,雨停,什麼也不怕。

哪管太陽躲藏或把路面曬燙,都要和整街怦然的心跳一起邁出步伐



妖氣大爆炸不過是必然,再招搖也絕不擔心落單

大家都在而我看到了登山人、紅天使、小丑、壯漢,我看到了

銀髮飄搖、熊猴變奏曲、肩上的十字架、C貨與芭比

我看到69背心、魔法靈貓、武士、看到瑪麗皇后與武則天並肩

我看到想像中的每一個你啊紅橙黃綠藍紫,當我們同在一起

力量無窮擴大彷彿雲層淋落腎上腺素讓情緒蒸騰直至沸點

狂歡吧,尖叫吧,歌唱吧,誰說我們有罪



--如果這樣的快樂是一種罪,我寧可笑著墮入地獄

  只要地獄裡頭能夠看到你們美好自由的歡顏



來啊,快站起來啊,相同的人們,讓音樂磨去關節積累的鏽

走過來吧,讓我們牽起雙手呼喊血液裡鏤刻的名姓

來啊,健身房裡還在跑步的那個為什麼不走下來,來啊

斜倚扶梯手持相機的也請你趕緊擁抱人群

往年缺席的全都過來,車水馬龍的道路上還少一個你

手勢舞蹈召喚兩旁高樓的眼睛,看啊

鮮豔衣妝汪洋,我們都在這兒步步前行,用呼喊與歌唱獻祭神明

啊是了,若世界上真的有神,除了坐在天堂上大笑的那個

還有一個定是同性戀也正和我們走在一起



怎樣的血脈,得以降臨承接如此官能的歡愉,怎樣的

心跳喘息才對得上一次又一次盛放的步伐與聲音?

「不介意就手牽手,我們一起做朋友

 不介意就手牽手,我們一同去家遊」



Madonna的歌裡正問:「Can we get together?」

我說,「surely we can!」



台北街頭的每一個初秋我們情緒蠕動,我們集結

第四年了,你相信嗎。直到在華山藝文特區與攢動的人群相擁

踏過長長的忠孝東路從四段走到二段,我不敢相信

四年就這樣過去了我們一直都在彩虹的庇蔭之下勇敢飛行

人群當中又再唱起歡快而美好的歌:



「走、走、走走走,我們小手拉小手,

 走、走、走走走,一同去家遊...」





 

Sep 30, 2006

《醮》

 

 看《花神祭》時,除了〈春芽〉段以外不知從何而來的

不順暢感究竟所為者何,看完《醮》之後終於豁然開朗。

以緩慢力度為中心美學的肢體設計兩者並無二致,然而《

醮》無論從視覺設計、概念完整度、到作品本身隱含指涉

的深度,都遠遠超越《花神祭》。



 --但為什麼我說不出話來?



 引火起醮、陰陽雙生、放流水燈、降乩、伏魔、那些漫

天紛飛的芒花遮蔽了我的眼睛。人之肉身如何與自然相衡

,野鬼孤魂盲行的時代我們耗去多少心神精力,聆聽,對

話,然後將它們無所不在的超自然力量納入生活的價值裡

頭?鬼神降臨,粗獷而優雅的祭禮上點起了火,照亮臉龐

與整座寧靜的劇院。一時之間我竟忘記自己究竟身處何處

而記憶裡召回的卻是水邊悠悠而下,不繫的燈燭。



 時間的意義已然為之還原、消褪。極安靜深邃的空間裡

沛然崩流的聲音如此精微而充盈,神鬼精靈緩緩而來,幾

乎無法察覺那些輕如氣流如溪河一般的動作。



 就這樣被吸納進去。我無法喘息,無法呼吸。當最後一

轎炬火在舞台中心點燃,震撼的淚水就這樣滴落下來:啊

那些被氣流抬昇而起飛舞如蝶的祝禱啊是否上臨天聽,那

些歌唱,沉緩的聲音半音、半音地響起,爬升降落,最後

到達的是港城裡媽祖據以守護庶民的廟埕,亦或是最誠心

祈願的人們心中呢?



 啊,隱隱地我聽見了,每年中元七月的諸般秘密逐漸就

緒,美好陰鬱的狀聲辭還留在合十的掌心。

 

Sep 29, 2006

《出航》

 

其後將要行至遠方。漲潮、落潮

執念所在的雙桅帆船,浪影迤邐而來

潮流轉向,海鷗憂鬱地翱翔

乳白色幽靈斜身桅頂歌唱,誰繫繩掌舵

離別心緒周身無垢但有罅隙

去啊,去,看膠髮雲鬢都飛在風裡



眉心皺褶也將隨之遠行。而帆

為歌聲孤懸,海平面彼端雲翳飄搖

過往裡並肩相看的曙光是否早已式微?

無所承諾的航行卻也值得寬宥

把船底藤壺黏附,觸手纏繞溫柔

篩濾所有等待的心跳



堤岸上湛藍天空持續昇高,陷得很深

也很淺。海浪撫摩,什麼也留不住

 

Sep 28, 2006

2006/09/28

 

 小學六年級跌斷的兩顆門牙裝了牙套,昨天晚上窮極

無聊嚼起口香糖的時候,咬嚼咬嚼,想不到它們竟然就

掉、下、來、了。不是沒有預兆,早先幾個夜晚吞E咬

緊牙根時不是沒有感覺到它們逐漸鬆動,啃咬指甲的習

慣讓黏膠失效,卻沒意料到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會

是airwave。



 剩下嘴裡一排空洞洞的風這樣透進來。



 我把和口香糖糾黏在一起的牙齒清洗乾淨,而是在裝

上牙套的十年(十年半?)之後,我才終於看清楚這兩

顆怎麼抽菸也不會黃的瓷牙究竟生作什麼模樣。



 黑色填充物包覆當時被修整得小小的門牙直至牙齦根

部,合上瓷牙內側,右邊那顆裡頭有一些填充物的碎屑

斷裂,左邊卻漂亮完整地脫落。靠口腔的外側是金屬墊

片,以前刷牙時老覺得它們闇闇地黑,怎麼刷都刷不乾

淨似的原來是金屬毫不沾染齒垢白擔心一場。表面乾淨

平滑,記得那時站上學校四維堂的指揮台,學弟妹說老

遠就看見羅毓嘉你的兔寶寶門牙。



 浴室裡頭對著鏡中的自己「壹--」起嘴型,漏風。

我說,羅毓嘉這下好了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嘲笑同學講

話不標準嗎你看看你現在也是。幹,真的很糗。「糗」

字發音的時候一口氣抓不住變成了「(ㄑ)ㄔㄡˇ」,

黑色的洞就標記在口腔正中央,趕緊別過頭去不想看見

這樣的自己。



 小心翼翼把瓷牙放回原本那個地方,用力按壓。它們

似乎乖巧地停留在那裡。跑到廚房去倒杯冰牛奶喝著喝

著,又掉。杯子裡頭白白一片什麼也看不到。用筷子撈

起,還在客廳看電視的老媽沒察覺異狀。還好。再沖洗

一次用衛生紙包裹丟在書桌上,趕快去床上躺平。



 羅毓嘉你怎麼了今天這早睡覺。姊姊嘩一下拉開房門

就問。沒、沒事,想早點休息。把頭悶在棉被裡頭不願

透出漏風的聲音。



 晚上就順勢做了一個「新造瓷牙一顆兩萬」的爛夢,

嚇醒,不過清晨五點。卻再睡不著了,躲在被窩裡回憶

昨晚背誦的GRE單字。鎖骨:clavicle。什麼鬼字媽

的。慶幸自己真的沒有去念醫學系不然就要把人體兩三

百根骨頭的名字都記得,想必會多出一堆失眠的夜晚。

真念了醫學系大概又會是另一番風景,賺翻天,瓷牙一

顆三萬塊也不是什麼問題,幹。不過現在我只是個窮光

蛋新聞系延畢生,所以早上還要記得去牙醫診所把它們

黏回去。



 我以後不吃口香糖了幹。不吃甘蔗了,還有芭樂。喝

芭樂調酒應該可以。我到底在想什麼,咬指甲的壞習慣

也要改掉,天知道它們啥時候還會掉下來。被牙醫診所

的護士笑說是不是在啃芭樂的時候掉的。不是。是口香

糖。結果被笑得更慘。



 幹。



 回到家我在鏡子前面仔細地刷淨殘留在牙齦、牙面的

黏膠,再背一個GRE單字,colloquialism:俗話。



 幹聲連連,以上。

 

Sep 27, 2006

《圖書館》

 

臉孔鑲嵌摺頁,早先註記的

思想自書架跳下振聾發聵



聽見了嗎,腳步踏著聲音卻比貓更安靜

鏡與影像的階梯向上攀援而去

漣漪顫晃圈圈,繽紛香氣擴散

甕中釀著一只古老腕骨早已風乾

桌面鏽出銅綠還有深邃的呼吸更迭

眼睛是窗,與層疊群山相對



字句往世界邊緣攀升:舉起右手持續前進

「我們要攻佔全部星球。」

但怎能贗造一整個文明的思想史,兩支

少數民族,依季節分別游牧意識的南北極

謎語仍等待解答而預言莽動

芬芳的寺廟無聲佇立,早已被黃昏佔領

 

2006/09/26

 

時間這樣一年年過去,政大校園有什麼印記得以記數時間?



第五年了,上過的傳播理論根本沒記得多少,

編輯、採訪、英文新聞編譯種種技巧我好像也沒學到。

滿滿的一百二十八學分修完了,政大讓我得到什麼,

而真正值得珍惜並且在每一個秋天經歷的美好時光竟是,噢是的,



已經是第五年的文化盃了啊。



四年過去邁入政大窄仄校園裡的第五個年頭人們來了又去,

不曾忘記的是,當自己還是個小大一,和大夥兒擠在改建前的新聞館,

玄關前還有半圓形的座椅堆著來不及吃完就到了練唱時間的雞排,

耳邊響起指揮學姊「你們竟然在練唱前吃炸雞排」而略為羞赧的時光。

冰奶茶是一定要的管它會不會鎖喉嚨或者什麼,(通常也會被學長臭罵)

那年的Seasons of love就變成66屆聚會時相通的秘密咒語,

細細哼起時想起學姐說「小朋友笑起來最可愛了喔」嘴唇不自禁地往上彎起。

練唱時間永遠也合不起來的和聲卻在夜晚迎風開往公館的236尾端唱和,

後來我們走上四維堂的舞台笑得僵硬又緊張,

謹記學長姐的叮嚀我們完成了自己第一年的文化盃合唱,

下台時又叫又跳眼淚都飆了出來管它們締造了怎樣的66屆記憶。



啊,還有那次,當自己義不容辭半推半就地扛下指揮棒子,

學姐說「毓嘉總是很有天份讓人印象深刻」,在寒風中穿著一件背心,

大勇樓一樓永遠燈光匱乏的克難練習場地有人感冒了抽吸著滴滴答答的鼻水,

為了提振小朋友們的精神一次又一次地ㄅㄛ、ㄍㄧ瑪莉跳躍,

小姚、雯敏、皮卡丘、小路、小海、乃薰、腳兒、還有那些寒風中瑟縮的夥伴們,

我都記得你們每一個努力把嘴型唱圓的表情,不曾忘記的是抽到序號一的運氣,

不曾忘記自己如何在四維堂的指揮台上雙手輕顫,中速莊嚴的校歌和弦,

終於被學弟妹們唱得好好聽的音色在大勇樓的最後一次集合給弄哭,

不曾忘記的是,台上的燈光照得額頭很熱,

小路的solo雖然有著緊張的抖音但還是好好聽,

你、妳、你們啊,雖然沒有辦法拿到漂亮的名次但只要一起完成這件事情,

37屆文化盃就永遠會被記住第一個出場的,新聞、新聞、新聞...。



怎麼會忘記呢?那些練習千萬次以至於在腦細胞上烙印痕跡的音符。



大三、大四,回去關心的時刻就變成學長的身分,

我不再唱了歌唱的技巧也變得有些生疏,

不再能夠熟練地站在人群當中練完一首陌生語言構成的美好曲子,

可是時間這樣一年又一年地過去,我站在人群前面給大家加油打氣,

不再能夠簡單迅速地認出每一個學弟妹的名字和臉龐,

偶爾在陽台上自己練習發聲的時候又慶幸自己中氣變得更加渾厚,

練習的時候我在人群以外看著你們,比賽的時候我站在台下,

我哼唱著不再屬於我的自選曲,我眼看著那首歌變成屬於你們的通關密語,

去年那個小女生站在人群前頭散發出指揮若定的神色,

天氣又變得更加涼爽了,九月、十月、十一月、啊是的比賽的季節。

你們穿漂亮衣裳魚貫走上四維堂的梯階,台下的我們又老了一歲,

拿著系旗的總幹事不再是呂威廉了,那些人臉龐一個個都變得越發模糊我就無能記清,

可是美好的旋律還迴盪在十二月校園被冷鋒凝固的空氣裡。



還有什麼影像可以記得更加清晰呢?

我想是沒有了。



一年又一年時間這樣過去,書本摺頁的空白處被寫上自選曲的歌詞,

可以忘記的是傳播概論老師們口沫橫飛指出的重點,

不曾忘記的卻是年復一年大聲歌唱,最投入精神心力的表情。



而終於進入第五個年頭,我在新聞館的展演廳混入人群,

好像有人發現我並不屬於這個群體,有人吃吃地笑著,有人並未察覺異狀,

我閉上眼睛聽聞你們青澀而年少的聲音,

啊那兒有人破音,那兒有人一口氣提不上來唱爆了高音Mi,

我聽見Bass一個個破鑼嗓子似地死命要完成想像中渾厚的共鳴。

但並不擔心。我知道練習的時刻你們將會經歷快樂與憂傷,

我知道,你們會快速進步然後歷經苦惱的瓶頸,你們會感到疲倦不想唱了,

但突然某天美麗的聲音突然從身體深處湧現像是一隻隻茁壯的黃鶯。



時間這樣一年又一年地過去,初春仲夏,復又深秋。

我沒有辦法一一喊出你們的名字,但我願站在後頭祝福且守護你們,

把唱歌的最優雅情緒傳遞下去,當數字年年增長而這時候我仍然會在,

70屆的新聞系、40屆文化盃屬於你們,

我希望直到離開政大之後的很久很久以後你們會記得這段時光,

即使忘記被當掉的科目也無所謂,不會忘記的是,中速莊嚴的校歌,

不會忘記的是,某一天突然就對上的節奏、不再搶拍的旋律、

還有一起摩肩接踵蹲坐在新聞館小小空間裡頭,這一年的文化盃...。

 

Sep 26, 2006

2006/09/24

 

 當那些充實的時間消逝,我裸身躺在沙發上但覺得

空曠。男人拿出來後就跑到旁邊去看電視了。然後他

點起一根菸,我記得他以前抽的是mild seven不知道

什麼時候變成了dunhill ultimate。我問他,他答說

我換抽這個很久了,是嗎,那我們很久沒有見面了對

不對。



 對,他說。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幾年次的,我只知道你雙子

。你魔羯,對嗎。你記得哩,我瞇著眼睛吃吃地笑起

來,他移動了一下坐到我旁邊來在我嘴唇上一啄,我

當然記得啊初次見面時你穿什麼我都記得。你就坐在

天闊的玄關等待,仲夏的陽光曬在你身上遠遠這樣走

來。害羞死了,盡是記得這些事情。我翻個身把幾乎

要受寒的肚腹遮起。



 我五十五年次的。幹,你那時候騙我說你三十二,

已經三年前了。我現在也還是三十二。大笑,點起菸

送到我嘴邊,深深吸氣,又吐出,像是稍早之前吞吐

他飽滿的陰莖一樣。



 我沒當場說他已經四十了。留下一點空間給他。



 嘩一下我起身拉開窗簾,夜裡遠遠的陽明山谷澗裡

但聞得雞犬啼吠的空盪聲音。細碎的燈光照耀下山嵐

,山嵐又蒸騰起來,昏黃的有霧,伸手撥去窗戶玻璃

上附著的水氣像擦去方才他留在我兩股間的精液。



 送我下山吧,我說。是時候了。



 --當那些空曠的時間離散而去。

 

《選擇》

 

膠皮鞋底早已磨穿了,細細滲水

卻發現那久未涉足的分岔路已然龜裂

其中之一說:「進來吧!這裡也住滿了

神明。」路旁群簇興盛的花叢搖擺

另一條沉默半晌方才開口:

「最難以挖掘礦坑出產的岩石,終能

築起最清醒的光樓。」感到渾沌。

旋身不知多少圈仍持續回轉



似有書冊記載可供依恃,翻找

字跡斑駁的預言書、紀事、歷史文本

胡亂猜測。警句震震如遠方雷霆:

「為何站在這個地方呢?此時此處

但有荒涼卻無紅嬰降生。」臨聽,閉眼

帶著神賜予的鍬鏟,走入光之道途

 

Sep 23, 2006

2006/09/23

 

Ativan



而音樂確實越見清晰,coldness is ambling thru the windows

and directly belabors my head.久已未聞的電子音樂還在這裡

音符彈躍決不輕柔它一下一下打擊身上,背單字的速度加快許多

I won't begrudge anymore, some peaceful sounds besieging

the citadel.腳步稍微顯得虛浮而漸趨散渙的,是眼神嗎?熱流

自腹肚上昇,蘋果西打混合伏特加的甜美酸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我隱隱地覺得漂浮。drifting aloft on the cherubic skyline

走出房間又走入,搖擺走廊光線鬆軟地坍塌如棉花輕盈。又荷重

字體眩暈船底鑿沉陽台上抽菸連整座建築物都搖晃了起來。cite

the most known adage: that I am an expertise drug junkie

並沒有奇蹟發生,金色酒汁檯燈照耀下半杯繞射背後電風扇旋轉

的軌跡。力氣變得格外強大彷彿輕一撥廚房的落地窗就關上發出

好大一聲ㄎㄨㄤ啷。做了三十個伏地挺身,心情很好。the diva

sings some loud cantata beside my candor ears. capacious

world in me. feel, a canker in my mouth hurts.輕輕地懸浮

音樂越見清晰,還能辨別陳年伏特加和蘋果汽水優雅氣味的分野

ah, the capricious scent comes from somewhere i dunno.毀

壞復又健全的自己唱著歌,音階多高我就多高,跟上吧絕不落後

的美好音頻。clambering the wall of gray life I say, gee,

you can no longer annihilate me, I, us. all.又勇敢又迷離

的美麗,我要賦予自己的文字生命關於被Ativan騷擾的夜晚其實

相當舒適。那時我寫the last air沒想到自己真能學會飛,二十

歲之後我寫了好多關於飛行的文章比如黑天使,比如記憶,比如

失憶。它們全都優雅地以過往記憶為翅翼留連穿梭字符之間,過

不了黃秋亦無所謂。逡巡、攀援、探詢,一直都在往更深處航行

clarion anthem shots my clavicle, breaking hearts. cleft

on the ground is always taken granted. someday, i assume

that someone ambling might step on it then fall.那又怎樣

這一輪迴結束之後又是另一個輪迴的開始。像是要漂浮了起來啊

再去做三十個伏地挺身這時覺得上半身好沉好沉,手臂的用力就

具有實感,是不是應該去睡覺了。蘋果西打與伏特加的特調飲料

很好,酒精與Ativan交互作用也很好,挺溫柔流暢。it is just

Karma, saying, Karma, you know that word. keep chronicle

about the drugs, love, affair, relationship. and fucking

life give me a fuck buddy but no other shit.這就是輪迴啊

你不知道嗎,on the checkered road you can't always avoid



any cipher

 

Sep 22, 2006

《時光紀事》

 

偉大的愛情故事只消一座

都市的日落黎明來成就

時間難以計數地簡潔,委婉一刻

日光為何遲誤多時

彷彿暮色鋪陳,絃音早已休止



以唾沫豢養的獨角獸盤坐騎樓打盹

號角吹響夢境,有無聲音



然而隱隱然還留存著銀色的語言

說:從無到有,床笫間從忿忿到擁抱

不過三十分鐘。地鐵盤桓都市肚腹

進站出站的十七分鐘完成什麼

更多堅定確實意志充斥跨年午夜的鐘響

人群步伐紊亂,漸漸凌亂呼吸

再加快腳步,聽見晨曦自雲翳間探尋

耗費二十三分鐘等待一輛夜間公車

從搖擺的遠方駛來,解體前

還喀搭不止



都市裡,有誰仍守候幾個季節

關於時間的耽溺與字書尚無從寫就

擦去體液指紋只需短短幾秒鐘

風乾楓葉書籤卻要等完整個秋天不是?



兩小時苦候,一壺金桔茶即便滾燙

也逃不去風涼心緒籠罩



這就是一則偉大的愛情故事了嗎

體溫充塞日光蝕象的罅隙

奔跑過虛軟的青春期乃至相遇

一場冷冽無聊電影亦不覺過於漫長

晚餐,微波一分二十秒的滾燙或

竟是炙手生疼。擺盪

幾度僵冷熾熱的美好輪迴

看過半山絢爛花季,盛放復又凋零

仲夏灘頭注目四個小時

一道完美長浪僅容二十秒耗盡

所謂技巧純熟不過歲月質換

花巧,宛如愛情



雨季消逝後,街角乾腐的灌木

仰望下一片厚重層雲落雨

 

Sep 20, 2006

2006/09/20

 

Cocco - 燃燒的野原







欸,告訴我,大聲地告訴我讓我聽見吧

如果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因此而哭泣了



你溫柔地對我笑著,就在我的面前

可是,你並不是唯一不能繼續往前的人



所以抱住我,緊緊地抱住我啊

如果那樣的話擁抱就會留存在我的身體了

用力地抱住我,如果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哭泣了

我曾以為自己可以走到任何地方

可是天空如此寒冷,我已經不能再往前了…



我將給你,宛如無從依歸的願望與聲音

如果我消失的話你就自由了,是嗎?



若不是這樣的話,那告訴我

請你告訴我,不要假裝你並沒有聽見啊

我想要留在這裡,就留在你的身邊

欸,你聽啊,仔細地聽我說話

儘管我根本沒辦法將之化為語言

因為我是如此想要得到全部,那細弱的熾熱…



雲翳是燃燒的紫色,風暴亦尋常來去

欸,天空距離我們好遠好遠吶…

 

Sep 18, 2006

未竟之業

 

你怎麼不知道,和他之間以為已經修完的業

會在這個晚上又生生闖進,踹翻,打得你疲倦之餘全都亂了



儘管那些日子來回的所有言語動作都還記憶清晰

你的身體記得。接起電話共鳴低沉的「喂」屬於他

斟一杯套了可樂的Johnnie Walker黑標在夜晚獨自沉溺

或者和他熱烈擁抱,他問你為何眉心深鎖,怎麼

如此年輕卻鍛冶華美的光,為何聽聞優柔鋼琴獨奏

就在他懷裡哭泣。那年冬天溫度格外寒涼,他拉橫了嘴角

笑開的臉,他的粗厚大手,酒後腆腆的肚腹也有著溫度。

直到現在你還記得他身上的氣息,直到現在

你還記得那時查檢許久房屋各處門戶有否緊閉時,他問起的那句話



但久遠以來,和他之間什麼連結也不剩也就能夠

安靜下來,在冬天前夕溫暖地珍藏,早以為結束了不是

那時短暫熾熱的靠近都已消退,和他之間的巧合絕非易與

已用罄所有運氣,誰先放棄也就不再重要



今天下班後你在咖啡館吧台吃著遲誤的晚餐

一看他走進來,和他的學生一起坐下。他看見你就揮動大手

還有一個驚奇而複雜流轉的表情。看見你

他直視過來點杯檸檬香茅茶跟某個夢境中的J一樣

緊緊抓住你適才吞嚥的蘿蔔糕翻攪--

匆匆擠榨檸檬汁完成他的飲料,酸苦汁液滲進你指尖的傷口真疼

真疼不是,你怎也沒想到他會來,會在,這個時候

讓你想逃走卻又被什麼牽繫似地警醒,你已經要離開了

背起包包推開咖啡館大門跨身上車

看見他在面門的位置揮動右手,還擺出電話姿勢隱隱然彷彿他說

「打給我。」是嗎,你沉落記憶的深處不知該據何以對



他還期待什麼呢,他那時期待什麼。年輕深邃的你

那年冬天你們相互陌生而僵硬地碰觸以至於疼痛

記得你在他面前輕輕地跳起了一支舞,痛與舞的道理本來相同

冬夜山上,酒醉的迷茫與清澈之間風吹著他院裡雜草荒蕪皆顯得冰冷

他名字多麼響亮,你又為何惶惑知道已不能靠近

聞到他電話裡語氣醺醺的憂傷你哄他第一名

總該有所長進不要老是原地踏步的人生哪兒也不敢去怎會是第一

當時不敢的是你還是他,年輕果敢身軀糾結著他崇尚的所有

力量、優雅、聰慧他說他說,他瞇起眼問你為何愁苦…



這次他來,還能逃離閃躲多久其實尚未修竟的業

而是的你還在猜想他究竟想要從你這兒得到什麼呢?



發動摩托車時耳機裡女歌手的美好嗓音激切吶喊:

「欸,告訴我,大聲地告訴我讓我聽見吧

 如果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因此而哭泣了

 所以抱住我,抱緊我啊

 如果那樣的話擁抱就會留存在我的身體了

 雲翳是燃燒的紫色,風暴亦尋常來去

 欸,天空距離我們好遠好遠吶…」

他已經不會說出和那時一樣的話了吧,他嚮往你的青春

但他之所以不願言愛是因為他根本不愛你

秋天夜晚的風很涼,辛亥路上憤然催動油門加速像試圖召回什麼

那時他問,「你要不要成為這裡的另一個主人?」



風從耳邊一直、一直吹過去了。你隨耳機裡的音樂高聲歌唱:

「欸,說啊,大聲地告訴我讓我聽見吧

 所以抱住我,請抱緊我啊

 我以為自己可以走到任何地方

 可是天空如此寒冷,我已經不能再往前了…」

 

Sep 16, 2006

舊文《,》

 

 高二時候寫的文章了,現在讀來別有一番滋味。那確實是我的金色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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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的體育課,太陽依然明亮地陷在那片乾淨的橙黃色天空裡面,對著揮

汗打球的學生們放射光芒。而我也像每天的第八節課一樣,疲憊於一整天課程的

疲勞轟炸,只是安靜地坐在籃框旁邊看同學們奔跑,跳躍,投籃,搶籃板。腳底

下的水泥地面平穩地放出柔軟的熱度,我聽著隨身聽,張開每一個毛細孔釋放在

體內積壓了一整天的廢氣。



 僅僅是單純的累了,知道自己沒有足夠的體力和人在球場上廝殺,就別去隊伍

裡面搞壞其他同學打球的興致。現在在我眼前的這些人,因為某些緣分而聚集在

同一個班級裡面,我們一起在早自習討論補習班作業的答案,在國文課和導師鬼

扯生活趣事然後哄堂大笑,在音樂課五音不全地唱著藝術歌曲,我們一起創造快

樂並且分擔彼此生活中的不愉快,可是,總有一天我們仍然必須分開,奔向各自

決定或者被決定的未來,不是嗎?



 下課鐘聲響起,我背起書包走向學校側門,沒有對同學說再見。



 仔細算算,到台北來唸書的時間已經六年多了,我也從一開始對這個城市運行

步調的暈頭轉向,到漸漸習慣這裡的人們面對生活的角度。習慣同學們在公車上

搶博愛座的方式,在考場上振筆疾書寫考卷的速度,甚至是,在麵攤上弓起背來

埋頭吃麵的姿勢。不可否認的,我已經在不自覺當中被這個城市同化成所謂的台

北人,有著和大家一樣規律安定卻缺乏驚喜的生活,可能有無處發洩的熱情,卻

不願意把真實的表情展現出來。



 我們的每一天不都是這樣嗎?早晨六點半被盡責的鬧鐘叫醒,只是為了完成一

個叫做準時到校的工作,七點二十五分刷卡出捷運站,投入一再循環的台北學生

生活,十二點整到麵食部買一碗熱騰騰的牛肉湯麵果腹,四點五十分離開學校回

到自己的王國......這樣子規律的生活,究竟是要維持自己思想運轉的秩序,還

是,單純地為了維持社會流動的均衡?我們毫無反抗地遵照別人為我們設定的方

式過生活,到底是要討好誰?



 但是身為學生,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心知肚明,別想要求可以得到誰的體諒。



 越接近側門,似乎學生們走路的速度就越來越快。或許,我們都必須用忙碌和

迅速的步伐掩飾自己心裡因著過度自信的成長而帶來的孤獨。走過側門,我的制

服放在長褲外面,被站崗的教官狠狠地瞪了一眼。忘記是在哪期校刊裡面了,有

人說如果制服的設計是要拉在褲子外面,那麼他就會把襯衫好好地紮在褲子裡。

唉呀,我根本就沒那麼叛逆,不過就是懶得紮衣服嘛,除非對世界宣示自己的背

離和不信任,才有可能完全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根本不敢。



 罷了,告訴自己今天還得要乖乖去補習,回家的路上可有得寂寞了。



 重慶南路上我獨自一人,靜靜地沿著車流的方向飄移向台北車站。春天的晚風

灌進了單薄的襯衫,微冷。

 

舊文《女身》

 

 突然發現自己高中的時候怎麼盡是寫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太敢回想以前妳的目光投注在我身上的感受。回憶總是

脆弱又膽小,太在乎,反而會讓原本想忘記的影像變得更清晰,更深刻而無法忘

記。看妳的目光,還有接受妳的目光,都是這樣。



 因著妳的多愁纖細,我不再能夠給妳更多的關懷以及愛情,只能在遠方跟隨妳

的腳步,看著妳不確定但是仍然高傲昂揚地前行,深深被妳遺落足跡吸引的我似

乎註定只能陪著妳在淡水看夕陽,在敦南誠品門口發呆。因為我知道,除了她之

外,妳那雙纖弱的手再也撐不住任何的愛情。(因為妳不願意,不是嗎?)



 印象中的妳於是只能成為唯一的真實,永恆的,一個形象。



 *



 因為妳,我曾試著在心底勾勒女生對女生情慾蔓延的圖騰,想像兩股陰柔之氣

的交集會是怎樣的狀態。在愛妳之前我必須先了解妳的心,妳對她的愛情。



 也許像是沙漠中的暴風雨一樣,妳用滂沱灌溉她乾渴的身體和心靈,等待她在

驟雨之後倏地開出一朵燦美艷麗的花,看著她凋謝,內斂成為守護種子的硬殼,

適時地再給她一次漫蓋千里的狂放,伴她放出亮閃閃的生命,在沙漠的黑夜裡耀

眼著......也許是海岸邊的裙浪,細細舔舐她的身體,她的面容她的每吋肌膚,

妳膜拜她,在妳和她的每一次貼近當中不歇止地激起碎浪的白花,甚至在黑色百

折裙底下洶湧著更強烈的渴望......



 每當心底想起妳對她的愛,我會流下心痛的眼淚。心痛妳對她的沉溺,心痛妳

用一千隻千羽鶴祈禱她能在放學之後陪妳匍伏捷運車站等列車,心痛妳為了保護

她而一次次受到眾人無情眼光的摧殘。我為妳流下的眼淚,滴落到日記本上卻無

法透出任何一圈漣漪......呵,我表現溫柔的方式是不是可以像妳一樣,只求當

一泓荒瘠原野上唯一奔流的清泉呢?如果妳願意,我是不是可以陪著妳等待明天

的第一道曙光落入妳深邃的雙眼?



 如果妳願意,我可以為妳獻上最後一朵玫瑰。



 (妳說過的,玫瑰上面殘留的水珠,其實是她對自己將死命運預留的憐憫。我

願意相信,因為當妳垂下眼瞼為她感到哀傷時,妳的睫毛已經攔截下那麼一些甘

沁潤涼。那些,是妳為自己濕潤的部分,我明白。)



 如果妳真的願意,我是否可以卸下肉身的重擔換上一副女子的乳房給妳一個世

間最柔軟包容的擁抱......以胸口僅存的溫度緊貼住妳因為過分思念她而失溫的

心臟,在忘卻了世界的總統府正前方,憲兵之左,便衣之右,藍天之底,讓妳在

兩只溫暖乳房之間回到母親的懷抱,如果我真的可以,甚至我會考慮用自己的身

體將妳孵化,感受融化了我愛情的羊水在陰道口泌出天使的喜悅......



 「生命如此豐盈以致花朵枯萎而且充滿哀傷。」記憶中一個明亮的夏日午後,

妳坐在水池的欄杆上輕輕搖晃著雙腿,妳的右手緊握住我的左手,冷靜而堅決地

告訴我。我很清楚這是妳為自己對她愛情下的註腳,妳一直就是這麼無所謂並宿

命地為她付出妳所有的一切,而忽略了這世界上,還有一個高中男生會在冰冷的

深夜裡為妳的犧牲滴落一顆燙手的鹹澀淚水。就是那個下午,我第一次在炎熱的

台灣夏季感受到一絲從腳底滲透到每個細胞底層的,絕望。



 妳對妳自己的絕望,我對妳的絕望,還有我對我自己的絕望。



 我還記得第二天早晨醒來左手第三根掌骨的占卜跳隱隱然透出不祥的疼痛。



 *



 妳把自己遺棄在這冬日冰原般荒涼廢墟中,遺棄在孤獨裡,只依靠對她的堅決

思念,渴望古老預言中遙遠的痊癒,而我只能在遠方,只能在妳最脆弱的時候給

妳一個療傷的擁抱,給妳一朵暗室生養的血色玫瑰。因為害怕玫瑰的尖刺會傷到

妳看似勇敢其實脆弱的執著,所有用以防禦野獸的刺都已被我拔去,畢竟,妳不

是一隻會傷害玫瑰的野獸,不是嗎?



 當妳因為她再次用過分理性的姿態拒絕妳而感到痛苦不堪,我唯一能做的只有

在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等妳,無視其他男生的奇異眼光,給妳一個深到胸口都縮

緊以至於疼痛的擁抱。同時在心裡大聲提醒自己擁有已經是幸福,用來掩蓋自己

心酸的聲音......



 其實我想要告訴妳,真正澄澈的眼神絕對不是來自妳最在意的人,而是意識到

她璨然開放並飄搖至最遠處的過程中,妳所接收到的光束。我們用流淚認定這種

真正的美感。而妳是否已經感受到,當妳注視她散發光芒的同時,有一雙十分澄

澈的眼神會感染了妳眼角的餘光?



 我知道,瞭解一個人如同涉於一條陌生的河流,越往上游行去路途就變得更加

艱險,途中有斷層有一線飛瀑也有平靜優雅的碧綠深潭,也許必須攀越陡峭的山

壁懸崖,可是到了山頂也終於會看到夢中期盼以久的,桃花源。或許要了解她,

就必須隨著她眼光投射的流向先行探勘,為了保護她不要受傷,為了接住她的墮

落,妳選擇了先她一步墮落並沉淪,可是這真的就是妳相信的愛情嗎?



 也許,愛情對妳、對我而言,都是一種引發眷戀痛憫的媒介。



 *



 一個高中生,何以要那樣熱切地渴盼愛情?即使知道走在這路上會有很多的痛

楚,即使會傷害到自己喜歡的人,還是要勇往直前嗎?即使這樣會讓自己受傷或

是讓別人擔心難過,也沒有關係嗎?



 *



 為妳在日記上書寫。每一天用過分雕砌的語氣誇飾妳的美,用文字在我心中建

立妳的每一種表情,調整映照在妳臉上的光影,嘴角上揚的角度,妳凝視她的眼

神,還有妳和她牽手並行的姿態......



 雖然我似乎比她多擁有妳的身體一點,可是我竟然是深深嫉妒著她的。就算能

夠在陷入黑暗的電影院裡緊擁住妳哭泣顫抖的身軀,我畢竟無法使妳的心向我轉

來,我奮鬥了這麼久只能得到和妳牽手並擁抱妳的權利,可是妳竟認定妳自己是

永恆屬於她的。我只能無聲地抗議,不,我連對妳提出抗議的勇氣都沒有!我只

能給妳一些體溫,讓妳知道,這裡還有一個人可以為妳溫暖了軀體。原來一個男

生在愛情之中,也終於會學到嫉妒的酸甜。



 還有一次,我站在雨後燦爛陽光普照的西門町街頭,在一個遙遠無法觸及的距

離之外看見妳孤獨的身影。妳周圍的空氣透出一層寒冷的色澤,我不知道是因為

妳的心情還是因為雨水造成的水漬,看見妳安靜地走過,只在一瞬之間妳陡然明

亮了起來──我追尋妳歡愉漂流的方向,看見了她的笑臉在向妳揮動著右手。哦

,原來這就是所謂希望破滅的感覺嗎?



 曾經天真以為,我和妳可以有一個快樂幸福的結局,至少,在高中畢業之前我

們可以一起走過荒蕪的台北街頭,或者再少一點,在大家都埋首於實現夢想的高

三之前,我們可以一起度過每一個快樂悲傷吵架以及安靜的日子,雖然一開始就

知道妳心底有個我勢必永遠無法超越的她,但是我真的以為,我可以用無望的付

出換取一些妳的同情分數,用自我放逐證明自己對妳的真心,結果卻是殘忍地發

現,原來妳對她作了更多更加無望的付出,妳自我放逐和放棄的程度比我還徹底

許多......妳甚至,未曾在我面前將妳週遭陰鬱的空氣揮去......



 我想哭,可是我不能哭。從看見妳和她並肩同行的那一天,我就決定不能在妳

面前落下脆弱的淚。我不認為這是我的堅強,反而覺得,那不過是一種知道即便

自己陷入最糟的境地也不會有人理會的、悲涼的頑固而已。對,因為愛妳而落入

的最糟境地,大概就是這樣而已了吧?眼淚倘若只能筆直墜落塵土,我便不允許

它落下,因為這是一個孤單的人最後的自尊。



 西門町的陽光還在閃耀著,妳的背影卻已經在我的眼中逝去......



 (但妳知道,我還是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妳。即使在未來都還沒有決定的路上

會有那麼多可以預見的不堪和坎坷,即使在妳夢中出現的可能永遠是她形狀漂亮

的曲線,即使我在妳心中只不過是一個會陪妳逛街陪妳牽手給妳擁抱的好朋友,

我還是堅持著要用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雙手,去建構我和妳的,無望的幸福。)



 *



 看到A片裡面女子晃動的乳房,有時候竟會想到妳的身體。但這不足以使我感

受到害怕,我害怕的是,更多時候我想到的是,妳會用哪種眼光看待那一對乳房

。我想妳是不是會在心中將AV女優的臉換成她的,是不是會想像那一對乳房來

自於另一個綠衣黑裙的女孩......



 重疊牽扯的擰痛。



 漸漸地我不再那樣在乎妳用什麼樣的眼光看我,因為,白費力氣。從高一上學

期認識妳到現在的四百多個日子,我完全是白費力氣地在愛妳,愛情還沒有來得

及實現就要老去凋萎了。再怎樣繼續我也永遠得不到妳的真心,因為妳不願意,

因為妳不願意對我這樣的男孩付出。



 上回妳說她不像我,她不懂三島由紀夫不懂川端康成不懂村上春樹不懂夏目漱

石也不懂森鷗外,妳說她在乎的是Prada是Sisley是Calvin Klein是Gucci是Elle

還有LV,而妳在乎的正好是像她那樣有些純真的高中女孩,也許她在妳心目中是

一個標準的女子原型,而妳要的不是男孩子的火熱器官妳要的是一具有柔滑曲線

的身體可惜的是我永遠不可能擁有一雙妳在夢中熱切盼望的豐滿......



 所以我只能用我的肩膀陪妳走過,陪妳赤足走在愛戀她的碎石道路上,腳底傳

來一陣陣刺痛,輕輕地滲出細弱卻艷紅驚心的血絲。最讓我難過的是我要的妳給

不起,妳要的我又何嘗能夠給妳......於是我們貼近了,甚至我還能夠擁有妳發

育完好的女性身體,但是我們的心卻像是兩條歪斜線,來自不同地方,又往不同

的方向延伸到黑暗的最深處。



 我很清楚在自己身體裡面流動,一不小心加速摩擦就要迸出火花的是什麼。情

慾。對妳的情慾。不但慾望妳的身體,更渴盼妳的心最終會是我的。但更令我直

覺到恐怖的,卻是世界在瞬間變得不一樣了,儘管變得怎樣我不十分清楚,只是

感到被遺棄流放到一個全然陌生,沒有愛情的國度......早上起來看到陽光就讓

我想哭,因為有一個絕望的念頭在心中成長著,今天又是這樣,終究只能陪妳走

過,卻不能用我男性的溫柔去替代她女性的飛揚......



 最後我要告訴妳,我,終於醒了。



 *



 記憶中,似乎總是喜歡這樣向別人描述印象中的妳:妳有一雙溫度略高於攝氏

20度的眼睛,喜歡膩在台北東區的透明櫥窗後方透視來往的人潮,用右手上的

藍色中性筆忠實紀錄眸子的所見所聞所得,和前一天在西門町看到的互相比較。

妳酷愛用可口可樂測量胃酸的酸鹼性,把自己假裝成化學老師的崇拜者,但是事

實上妳只能在社會組等待世界末日來臨,除了熾熱的心之外妳只有一雙纖弱的手

,無論如何支撐不起藍色天空沉鬱的重量......



 我知道,這樣的記憶已經失去很久很久了。



 但是我現在懷有一個夢,裡面有一則小小的消息,聽說,她終於接受了妳狂熱

的愛情,終於肯誠懇面對妳給她的愛──場景是這樣的:夏日午後沒有雲的天空

。靜止的空氣襯托出陽光的空洞和焦灼。我獨自一人站在樹影底下。陽光從樹的

枝葉之間篩過來灑在路面。我的白球鞋白色襪子和參差的光影。五十年代的黑白

電影風格流轉著。蟬鳴齊聲響起。遠方。兩個綠衣黑裙的女孩在光輝中奔跑。清

脆的笑聲。



 我清楚看見妳的決心往前方路上焚燒,為妳和她點燃了指引方向的光亮。而我

的旅行還不能終止,只因未曾找到自己幸福的方向......

 

Sep 15, 2006

2006/09/15

 

 天氣陰濕,帶著雨飄落的風叫人不知該不該撐傘。雨絲

綿密,山邊雲氣蒸騰氤氳,操場冷冷泛出雨中碧綠草色。



 我抱著一疊課程教學大綱,站在新聞館門口點起菸。



 沒有認識的人也沒有人認識我。我和他們都不一樣。這

座校園裡頭我度過四年而這已經是第五年的開端了,新聞

館的肚腹裡頭隱隱傳出學弟妹笑鬧的聲音,探頭望去,學

會辦公室門口有人排練著舞步(是不是為了迎新宿營呢我

想)。真遙遠,我什麼也記不起。



 用青春寫歌而青春以詩作記,是嗎。木柵天空壓抑著表

情,雲層盤旋半山,徒生雨幕吞落。



 時間毫無任何性質一般冷漠地過去了。站在一個理當結

束而卻又開始的分岔路口,我好像,和他們都不一樣。陌

生的學弟妹放肆笑鬧在傘底打鬧經過,認識的助教今天休

假,半生不熟的老師說毓嘉你不是畢業了嗎,而我就只好

尷尬地笑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冷冷地轉頭走開。



 我所能盡情揮霍的年華已經過去了,最美麗的亦復歸為

最單純,已經不是站在那個位置我就不去回想,自己曾經

也有豐沛的精神氣力,鬧過十五個小時的跨年或者國慶那

樣年輕。



 看不見的高牆立在眼前。還要花去多少努力方能如同高

中時代輕鬆翻越建中圍牆一般跨過呢,我不知道。



 我和他們都不一樣,我還欠缺什麼東西尚未醒轉。

 

2005/09/14



警語:

 

 我跟妳說,一段感情其實是有很愛跟很痛的兩個階段,有時候妳

愛過了也痛過了,可是還是會不由自主回到那個迴圈裡面去,再愛

一次然後當然再痛一次。



 可是我跟妳說,一個人,或者說兩個人的關係,愛一次、痛一次

就夠了。至少現階段妳還年輕,不要浪費生命去同一個人身上體驗

很多次的愛與痛的輪迴。



 事實上愛不愛一個人,和要不要繼續一段關係一點關連都沒有。

妳很愛他但是妳又不是不知道關係之繼續也就是傷害之繼續。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就是這個道理,我不希望以後以後以後以後很

多個以後以後的以後,妳會突然醒過來就想,我為什麼要浪費這麼

多時間和這個賤人守在這個愛與痛的輪迴裡面。



 都知道他是個賤人,都知道,他沒有心。妳又何必苦苦執著要當

個他媽的悲劇公主,反正他又不在乎。